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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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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宋潜义，宋——”王川坚持不懈，想召回他四散的灵魂，头凑着头，越来越近。
“我去。”宋潜义挺直腰杆，似乎是感应到有不速之客正擅闯，不断逼近自己。
王川嗅到了硝烟的味道，赶忙摆正头去，一个撤涨退到安全警戒线外。
趴在桌子上四体不勤的姜默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心想，他不去我演给谁看啊？
一众少年人放学后纷纷先回了趟各家，提前约好七点准到江心广场附近吃饭，吃完再随便逛逛，差不多就快到倒计时的烟火秀了。
安排得算无遗漏。
高中生就是这样，只要能玩，狠不得把一分钟掰开了，揉碎了当一个小时使，时间安排的四亭八当。
王川和姜默一块到达广场入口。
两人步行来的，小区离这儿不远。
来时，宋潜义就像根呆板的木桩子一样竖立在喷泉边，背影留给他俩端赏。
一旁的喷泉是另一种实质性的烟火，它像烟花一样升空，四散，又坠落。
但它不像真正的烟火，它没有硝烟味，唯有孤寂的滴答扑打声。
姜默凝视着宋潜义的背影，他身旁的喷泉仿佛都上了色，五彩斑斓，洋洋洒洒的在少年利落挺拔的背影旁绽放。
姜默觉得这场“烟花秀”真好看。
天黑沉沉的不像话，像是在赌气，反正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了，负气斗狠，把全年积攒如山的郁气一股脑全都撒了出来。
可就在这样极端的夜空幕下，江边四处蹿满了人。
“二世，你来得这么早啊？”王川三步上篮跨至他身后。
宋潜义懒洋洋地回过身，路灯将他的影子由短拉长。
姜默扫视着躺地的影子，不甚满意地皱巴眉，目光向上游移，看见宋潜义的真身后，眉头就悄悄地舒展开来。
“嗯，刚到。”宋潜义目光放远，看向还在原地发愣的姜默。
可是姜默的眼睛一眨不眨，就木木地嵌在他的眼眶里。
宋潜义的探索欲像个气球一样持续膨胀，想去寻找他眼中的目标，顺藤摸瓜，目标最终却落在自己身上。
姜默似是察觉到他的眼动轨迹，不耐烦地将手插进兜，挪了挪胳膊，调整到舒服为止才停止动作，脱口而出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
宋潜义抬头一愣，对他的质问不予可否，只眼神暗了暗说:“走吧，她们已经去找餐厅了。”
王川口袋里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夏楚琪发来的餐厅位置，叫他们快来。
地址是个网红火锅店，店门口立着一块牌:我在江心广场很想你。
那必定还有一块: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江心广场的夫妻立牌。
江风徐徐，刮蹭着少年的心扉，凉哇哇的。
三个女孩子抹了淡妆，褪去校服，穿戴上自己一年也穿不了三四次的漂亮衣服。
高中生基本一年到头都是套清一色的校服。
男孩则不修边幅，丝毫不注重所谓仪式感，啥也没捯饬，回家只顺了个手机出来。
六人选在落地窗边坐下，店内火辣辣的装修风格，红黄灯光交辉打底，熙熙攘攘的交谈声做主角，奏响出元旦即将临门的热闹非凡。
女孩以夏楚琪做中间，许恋靠右，阳阳靠左落坐。
王川过于识趣地径直拉开许恋边上的椅子，看着姜默关切备至道:“默儿，你做这儿，这位置不会被烟熏。”
姜默不假思索，听话地坐下来了。
王川头也不回，弯腰一屁股想在姜默旁边坐下时，椅子莫名被拉了一下，刮出挪动声，他拧眉，扭头一看。
宋潜义正用看杀人犯的眼神，直勾勾冷冰冰地扒视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要坐这儿？
王川顿抬起屁股，背渗得汗津津的，尴尬地讪讪笑道:“你坐，二世，你坐，我坐那儿去。”王川朝空位抬抬眼皮。
这顿饭吃得还算有惊无险。
宋潜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夹藕片吃，发出脆脆的响声，料也不蘸，夹起就包进嘴里。
怪不得缺心眼，爱吃藕啊！姜默心里试想。
桌上其他人则像无头苍蝇一般，摸不着头脑，时不时向他投以疑惑，对他捉摸不透的目光和神情，想不通又只好默默揽回视线。
宋潜义临近收尾时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当一回田螺姑娘，悄无声息地把单买了。
回来时五人像软脚虾一样，烂泥一摊稀稀拉拉地倒在椅凳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从珠穆朗玛峰上下来呢!
累得溃不成军。
姜默扶正歪扣在椅把上的头，欲起身并启唇道:“我去买单。”
宋潜义一把摁在他肩膀上，让他又坐回去，轻声细语道:“我买了。”
“哦，那我回去转给你。”姜默扭头看他，顿了顿，回道。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迎合:“我也回去转你。”
“不用，就当我请客。”宋潜义等他们全都说完，才淡淡一口回绝他们。
王川见好就撅嘴拍起马屁，还对他的未来表示一片大好的态度:“大气，二世，这样才能交到女朋友!”
姜默朝他剜一眼，嘴角肌肉僵固地抽搐好几下。
王川疑惑，朝抽风的姜默投以慰藉，对他犯起贱来，教育说:“默儿，你瞪我干嘛？你这样是交不到女朋友的，要向二世多——”
“闭嘴!”姜默喝道，脸色青黑，起身绕开椅凳往门口去。
王川抬手，挠挠后脑勺又短又喇手的头发茬儿，撅嘴苦闷，一脸我又说错那句话了的愧疚反思的模样。
宋潜义后脚就跟了上去，贴心地拿起桌上姜默遗留的手机追出去。
姜默正安静地孤身坐在店门口左手边的木质长椅上，小脚板板正正地垂直于地面像两根烟管。
他倚着靠背，下颌线分明，紧绷，仰头望着夜空，漆黑一片，与自己所置身的这间世界泾渭分明。
宋潜义一声不吭默默地在他身旁拾椅坐下，把手机还给他，勾心的声音掉入姜默的耳朵:“手机，你的。”
姜默闻言垂下头，拿回自己的手机。
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手机，他将屏幕摁亮，输入密码，弹入桌面，壁纸很是眼熟，是姜默家电视墙上的那副青稚温暖的蜡笔画。
“你想父母了，是吗？”宋潜义没由来地蹦出这么一句。
姜默先是疑惑，之后又回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低笑一下，将屏幕摁灭，说:“啊？……哦，没有，我只是——”
我解释什么呢？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可被他这么随口一说，姜默真还想起小时候一家三口坐在家里吃汤圆的模糊画面来。
姜默又看回默片一样的天空，宋潜义也学他，望向深空。
他在想，天空会变吗？除了黑白，它会像人一样回忆过去，思索未来吗？
大概是不会的吧，天空太大了，大的根本回忆不完，至于未来，它好像不用思索什么，只需要等未来自己来。
可自己呢？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姜默自问。
可宋潜义那彷徨自己未来的未来正端坐于自己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