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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滴水穿石 凡宇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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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宇则是心怀怅然地闷闷的嗯声回应。
空着的手全然不顾忌后座有人,心向往之,眷恋,生理性地探握住身边人的手,轻翘开他蜷缩的指节,用饱满,温热,柔软的指腹在蔡文朝的手心摩挲,打圈,一看就是老行家,没少干这活儿。
蔡文朝较之前则迥然不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凡宇的触碰,只静静平淡地任人帷幄。
后排无人吭声,只板板正正地陷在黑压压的车座里,将一室空间还给他们。
凡宇若有所思,无声,扯唇一扬,笑了。
凡宇选的高档餐厅是康市最好的,他双手自然交叠,拄撑在琉璃桌上,灯光渲染出它的七彩圈晕,光影婆娑。
服务员上前专业待客,双手递上精致高雅的黑装皮质菜单,走近凡宇柔声询问:“凡先生,请点餐。”
“给他们两个点。”凡宇冲对面抬起下巴,惬意道。
姜默没拒没接,束手束脚的只点一份蛋羹,宋潜义则冰雹脸沉沉的,毫不客气,点了三个不辣的高价菜品。
服务员收回菜单,优雅往后厨去。
没过两分钟,一个男服务生单手端上一个用白瓷扣盖得严严实实的圆盘走近。
服务生熟练径直地摆放在蔡文朝胸前,麻利地掀开盖儿,戴白手套的右手打斜一摆,微笑道:“请慢用。”
是一份热腾腾的意面,精致漂亮。
凡宇拄在桌上的双手跃跃欲试般搓握着,有些孔雀开屏的意思,笑眯了眼,看向蔡文朝,口吻坚决,雀跃道:“快吃吧!饿坏了快。”
蔡文朝没理会,他不拿摆放整齐的叉子,而是持起双筷子,拆开包装,斯文地夹面吃了起来。
姜默忍住了内心的疑惑,还给自己确诊了少年痴呆,他们刚才点面条了吗?我忘性真这么大?
土豆泥鹅肝面,是蔡文朝一到生日,妈妈都会做给他吃的,只不过里面的鹅肝是用猪肝代替的。
蔡文朝从来都没有告诉母亲,他不喜欢猪肝,可他还是怀着母亲的浓浓爱意开心地吞沿进肚子里。
“你们两个喝酒吗?诶……不对,你们成年了吗?”凡宇撤回炙热的爱人目光,扭脸望向眼巴巴的姜默和冷冰冰的宋潜义,岔题问道。
问后又觉得不妥。
姜默:“……”
姜默对这两个问题都选择闭口不言。
宋潜义则捡上一个自认为更重要的问题,板正严肃开口道:“成年了。”
凡宇只知道笑笑,不说话。
菜品上齐,四人吃了半小时左右就放了筷子,菜没吃多少,只有蔡文朝的鹅肝面吃得干干净净。
凡宇先滴滴司机送姜默回了家,再掉头准备送第二位拼车的乘客回家。
凡宇蓦地关掉音乐,车厢只余闷闷的车子开动声。
“这位同学,滴水能穿石,你可以的!”凡宇突兀地加油鼓劲道,挑动一边眉。
右手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盘,车子稳稳拐进最靠边的一条车道。
蔡文朝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他一眼,扭头望向窗外被按序码列的路灯晃得黑波粼粼的江面。
宋潜义全身只有眼眶里漆黑魅光的眼珠子动了动,真是个当画模的好料子。
凡宇不禁憋笑出声。
宋潜义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眼睛无神地注视前方某点,像只执着的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凡宇时不时问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蔡文朝明天去哪里玩?想吃什么?等等类似的闲话。
宋潜义将下车时,凡宇说了与姜默下车时同样的话:“江湖再见,同学。”
宋潜义开车门的手顿住,转头,对他的这番说辞似乎感到不舒服,他慢条斯理地纠正道:“我叫宋潜义,他叫姜默,还请凡老师不要一口一个同学的叫。”
“……啊,哦,那宋同学,再见!”凡宇不愧姓凡,反骨仔一个,动完嘴皮子一个倒车绝尘而去,溜之大吉。
元旦,一如往常的每一天,无味的路过人间,张灯结彩的街头巷尾是它们过路的证明。
昨夜的雪并没有持续。
曦微,薄雾蒙蒙的清晨,白霜皑皑的植被,透着蚀骨的凉。
人生就是如此这般,总有人无意见到别人不曾有幸遇到的事物。
冥冥之中,由天定,也由人定,心定。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又譬如昨夜的那场初雪。
姜默一觉睡到大晌午才不情不愿地恹恹起床。
他动手摸起手机,食指摁亮屏幕,锁屏界面炸出一堆条条款款。
他垂脖坐在床沿,眉头紧锁,在正中间下方的圆叉图标上一点,一健全部清空。
临近中午的耀阳钻过米色窗帘,洋洋洒进室内,给姜默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微光,衬得人慵懒随性。
等再端起手机,已是下午三点多。
他已经写了两个小时的大礼包,虽然题量被砍了许多,可剩下的基本都是鬼精鬼精的坑题。
他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写啊?”将笔一摔。
姜默秉持圣人的精气神,不耻下问,想去请教伟大的作业帮同志。
他在内心向伟大的作业帮同志抱拳弓身,希望它助自己一渡难关。
可惜,作业帮同学只顾炫耀自己聪明绝顶,根本不顾及姜默死活。
他看不懂,解题步骤跳得太猛。
他郁气冲天,将手机霸道一扔,“啪”的一声,撞到了茉莉花盆,整株油绿的茉莉浑身颤荡,花瓣儿早已零落成泥。
他心中缅怀花灵,满怀歉意地押解回手机,抚了抚无辜遭罪的盆身,对着茉莉口中低声下气地嘟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完歉,他真是越看手机越来气,愤愤起身冲洗手间去,回来时满脸水渍,鬓边碎发都参了水珠,湿乎乎地凑成一撮一撮的。
马拉松回来了这是!
他把椅子前后调了个方向,右手攀扯住椅背,双腿一曲,英姿飒爽地拾位坐下。
他现在没有要写“大礼包”的意志,转而宠幸“机哥”。
点进QQ,他不是来发牢骚的,他没有这个习惯,而是想来几把斗地主,既然他不能一醉解千愁,那我还不能“花钱消愁”吗?
可QQ界面下方的联系人图标上有个小红圈,圈写着阿拉伯数字“1”,毫无头尾地攥过姜默的愁,牵制他来到这边。
姜默先入为主,心想肯定又是夏楚琪和王川见利忘义,顺心出卖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想归想,但凡事总有个万一,而且人的好奇心是无法计量之重。
拇指与红点一碰,好友通知里有一个新头像,昵称是汉字“一”,够吊的。
有人要加他,还这么拽,姜默冲手机狂翻一白眼。
姜默凑近脸,仔细研究那头像,左看右看也没瞧出朵花来,黑乎乎的一坨,中间抹有一层晦暗不清的轮廓,泛泛灰白。
昵称下面是对方的简介:男性图标,18岁,双鱼座。
姜默想都没想,男性就让他顿时松懈下来,他爽利点下同意健,并赐他名号为:吊什么吊。
对话框里一个自动回复甩出来:你好,我是一。
姜默下意识切了一嘴,扒了扒湿发,沾了一手水,也不恼,出手抽张纸巾囫囵一擦。
接下来,他在等对面的第一句话,他无聊又着急地踩起缝纫机,踩几脚就瞄一眼手机,完全忘记自己是来“花钱消愁”来的。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