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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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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魅族重建后的议事厅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鹿敛雾坐在渊主的黑曜石座椅上,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串由褐色星星碎片串成的手链——是瑞雪送他的即位礼物。他面前摊着本厚厚的法典,指尖划过“双生歌魂不得同权”的古老条例时,微微皱起了眉。
“要改吗?”皎黯倚在门边,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绣着的金色菡萏花纹在月光下流动。她如今既是音韵者领袖,又执掌茗荼阁,袖口总别着支银质钢笔,笔帽上刻着“黯”字,是用姐姐留下的那支钢笔残骸重铸的。
鹿敛雾抬头,湛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奶奶说,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束缚人的。”他合上法典,跳下座椅,手链上的星星碎片碰撞出清脆的响,“去湖边走走?瑞雪说新种的菱角该熟了。”
两人走在通往湖边的石板路上,连日阴雨让路面泛着潮气,倒映着并肩而行的身影。路过那片当年初遇的草丛时,皎黯的脚步顿了顿——青石板缝隙里,还留着半片褪色的橘子糖纸。
“还记得吗?”她弯腰捡起糖纸,指尖触到潮湿的石板,突然想起那个穿奇装异服的少女,“我们当时以为她在玩cosplay。”
鹿敛雾的耳朵微红:“你还偷偷学她叉腰的样子,被她瞪了一眼。”
话音未落,湖边突然传来水花溅起的声响。两人拨开芦苇丛,只见位穿银甲的少女正蹲在岸边洗剑,铠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块青色玉佩,样式与音魅族的护心玉截然不同。听到动静,少女猛地回头,露出张英气的脸,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痕,像被剑刃轻轻划过。
“是你?”皎黯的呼吸微微一滞。
少女也愣住了,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好、好久不见。”她下意识拽了拽铠甲的下摆,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不是来……”
“青涟漪?”鹿敛雾认出了她——是当年跟着闲亭一起抓走幽客的侍卫,后来在渺碧的调解下,归顺了新音魅族,“你不是被派去看守王宫地牢了吗?”
青涟漪的脸更红了,把剑鞘往身后藏了藏:“公主……不对,前公主殿下的余党肃清了,闲亭大人让我回来述职。”她的目光在皎黯的黑袍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低下头,“听说……皎沏柠大人回来了?”
提到姐姐,皎黯的指尖微微发冷。自从三个月前姐姐“打败母亲”归来,就总把自己关在阁楼里,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后腰的黄褐色丝带也失去了光泽,每次问起,都只说“伤还没好”。
“她在休息。”皎黯的声音淡了些,转身往回走,“述职的事明天再说,鹿敛雾,我们……”
话音未落,路边的草丛突然传来窸窣响动。三道黑影窜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闲亭——他本该在肃清余党时战死,此刻却穿着件灰黑色的斗篷,帽檐下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手里攥着根缠绕着青藤的锁链。
“抓住她们!”闲亭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身后的两个黑衣人立刻扑向青涟漪,“公主说了,留着她是祸害!”
青涟漪反应极快,拔剑出鞘的瞬间,银甲突然爆发出青光,将黑衣人震退三尺。她挡在皎黯身前,剑尖直指闲亭:“你不是闲亭大人!他不会用青藤锁这种阴毒的东西!”
闲亭冷笑一声,抖开锁链,青藤立刻像活蛇般窜出,缠住青涟漪的脚踝。少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青色玉佩突然裂开道缝,渗出黑色的雾气——是茗荼阁的蚀骨咒。
“果然是你搞的鬼。”皎黯的黑袍无风自动,袖口的钢笔化作短刃,金色菡萏花纹在刃身流转,“姐姐的伤,也是你下的毒吧?”
就在短刃即将刺中闲亭的瞬间,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带着破空的风声踹向闲亭的手腕。锁链“当啷”落地,初渺碧稳稳站在青石板上,白色劲装的袖口沾着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又来碍事!”闲亭的脸扭曲起来,斗篷下伸出无数黑色藤蔓,“公主说了,要把你们这些叛徒一网打尽!”
初渺碧没说话,只是拔出腰间的匕首,刃身映着她冰冷的眼神。她如今是音魅族的侍卫长,腰间总挂着块半透明的玉佩,是用皎沏柠留下的护心玉边角料做的,据说能预警危险。
鹿敛雾的手链突然亮起,褐色星星碎片在空中组成道光网,将藤蔓困在其中。他对着青涟漪大喊:“用你的玉佩砸他!那是假的,怕纯净的灵力!”
青涟漪咬碎牙,将裂开的青色玉佩狠狠掷向闲亭。玉佩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青光,闲亭发出一声惨叫,斗篷下的身体迅速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粘液——是茗荼阁用负面情绪凝聚的傀儡。
粘液消散前,化作一行扭曲的字:“公主在阁楼等你们……”
青石板上恢复平静时,青涟漪捂着流血的脚踝,看着初渺碧的眼神带着感激:“谢……谢谢。”
初渺碧收起匕首,目光落在她裂开的玉佩上,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黯黯配的解毒剂,敷上吧。”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在转身时,轻轻碰了碰青涟漪的手臂,“你的剑舞得很好。”
青涟漪的脸瞬间涨红,低头看着瓷瓶,指尖微微发烫。
皎黯望着阁楼的方向,黑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姐姐的不对劲、闲亭的傀儡、公主的阴谋……所有线索像缠绕的藤蔓,指向那个总是关着门的阁楼。
“去看看。”她对鹿敛雾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阁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闻到浓郁的药味。皎沏柠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脸色比月光还白,后腰的黄褐色丝带缠满了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听到动静,她缓缓抬头,眸子里的光彩黯淡得像将熄的烛火。
“回来了?”姐姐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我炖了莲子汤,在灶上……”
“别骗我了。”皎黯走到她面前,掀开丝带下的绷带,看到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和青涟漪玉佩上的黑雾一模一样,“是公主的人伤了你,对不对?你根本没打败母亲,是她放你回来当诱饵的!”
皎沏柠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抓了幽客……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她的歌魂抽出来炼制成傀儡……”
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振动的声音,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嘴里衔着张字条,上面是幽客的字迹,却歪歪扭扭的:“姐姐救我,在王宫地牢最深处,他们说要……”后面的字迹被血浸透,模糊不清。
初渺碧和青涟漪也赶了过来,看到字条时,青涟漪猛地握紧剑柄:“我知道地牢的机关!前公主殿下带我去过!”
初渺碧的白色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匕首再次出鞘:“现在就去。”
鹿敛雾的手链发出急促的轻响,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决绝:“我调遣卫队从正面牵制,你们从密道走。”
皎黯最后看了眼姐姐,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等我们回来。”她的指尖划过姐姐苍白的脸颊,突然在她耳后摸到个小小的凸起——是块伪装成痣的追踪器,和当年茗荼阁给实验体装的一模一样。
出门时,她将追踪器捏碎在掌心,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青石板路上,四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四把即将出鞘的剑。
而阁楼里,皎沏柠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摘下耳后的追踪器残骸,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摇椅下的暗格里,藏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初渺碧”,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颤抖:
“她来了,按计划行事。保护好黯黯,别让她知道……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湖边的菱角在夜色里轻轻摇晃,青石板上的水渍倒映着天边的残月,像块未愈的伤疤。皎黯握紧手中的短刃,知道这次王宫之行,不仅是为了救幽客,更是为了揭开姐姐身上那个她不敢深究的秘密。
而那个穿银甲的少女,青石板上的重逢,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相遇。
尾声歌谣无尽
十年后的音魅族广场,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烫。孩子们围着喷泉唱着新编的童谣,歌词里混着《蒲公英》的调子和“解缚谱”的片段,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皎黯坐在当年那棵老槐树下,黑色长袍换成了素雅的棉裙,怀里抱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朵盛开的菡萏,里面贴着泛黄的请柬、褪色的糖纸,还有张五人合照——她和幽客并肩笑着,单简举着口琴,瑞雪的丝带在风里飞扬,鹿敛雾的手链反射着阳光,像串会发光的星星。
“又在看这个?”初渺碧端着两碗莲子汤走过来,白色劲装早已换成家常的布衫,只是腰间那半块护心玉依旧温润。她把汤碗放在石桌上,指尖划过相册里皎沏柠的照片,“昨天去阁楼整理,发现她藏了箱橘子糖,说是留给孩子们的。”
皎黯舀了勺莲子汤,甜味在舌尖漫开时,突然想起姐姐临终前的眼神。那场王宫之战后,她们找到了被囚禁的幽客,也找到了皎沏柠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原来她早就和初渺碧约定,用假死骗过公主,再借“归来”的身份收集罪证,那些苍白和伤痕,都是为了让戏演得更真。
“青涟漪说,公主在牢里开始学唱《蒲公英》了。”幽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如今是音魅族的大祭司,棉布裙上绣着金色的符咒,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柠说,要教她什么是真正的歌声。”
小女孩挣扎着下地,扑向正在逗鸽子的鹿敛雾。新任渊主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抱着孩子举过头顶时,纯白衬衫的衣角扫过喷泉,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他们初遇时,他被吓得掉进水洼的模样。
单简和瑞雪从茶馆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桂花糕。单简的口琴依旧别在胸前,只是琴身上多了道小小的刻痕,是瑞雪的名字;瑞雪的黄褐色丝带末端,系着片风干的蔷薇花瓣,是从当年那张失乐园请柬上揭下来的。
“该去给闲亭扫墓了。”单简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他孙子说,想听听爷爷当年没吹完的调子。”
众人相视而笑,沿着青石板路往墓园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路过礼品店时,幽绻抱着木偶站在门口,对着他们轻轻点头——她早已不是那个藏着秘密的少女,木偶的衣服上,绣着朵小小的橘子花。
墓园里的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的墓碑没有名字,只刻着行字:“这里睡着一首歌,它叫回家。”碑前摆着新鲜的橘子糖和半块护心玉,是幽客每天都会来换的。
风吹过树梢,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歌声:
“蔷薇开,刺儿来,没拔的刀藏着爱;
双月升,歌谣起,失散的人终会遇……”
皎黯摸了摸胸口的钢笔,笔尖的“家”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知道,有些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就像有些歌声,会在时光里永远流传。
而那本会开花的相册,此刻正躺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新的绿芽顺着纸页往外钻,像在说:
下一段旋律,该由风来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