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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章 重复的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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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的夏夜总裹着层化不开的黏热，密室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洇出片暧昧的紫。祁星扬对着更衣室镜子系领结，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搭扣时，镜中自己的瞳孔忽然泛起层雾白。
他眨了眨眼，雾霭散去。镜子里还是那个长相张扬的青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得带着点锋芒，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线头，左眉骨下的淡褐色痣像滴没抹匀的墨，反而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桀骜。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房东发来的语音，尾音拖得像根没绷紧的弦：“小扬啊，下个月房租得涨五百，你看……”
“知道了张姐。”他对着空气回话，指尖把松掉的纽扣拽得更紧，指节泛白。这已经是三个月里第二次涨房租，密室的工资刚够糊口，再这么涨下去，他恐怕得搬到郊区合租的隔断间去。
更衣室门被轻轻推开，皎黯探进半个脑袋，她穿着件银紫色蛋糕裙，半长发软软地搭在身前，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祁星扬，手里攥着个掉漆的塑料挂牌，声音细若蚊蚋：“星、星扬哥，客人来了，选、选的是‘镜中回廊’主题。”
祁星扬转过身，张扬的眉眼柔和了些：“知道了，把道具检查好。”
皎黯是密室里的兼职生，社恐又自卑，做事总透着股傻气，上周还把“血池”机关的红色染料当成饮料差点喝下去。但他她在细心，道具摆放从不出错，祁星扬倒也愿意带他。
“刚、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个古董镜的镜框……掉了块漆。”皎黯的手指绞着下摆，脸涨得通红，“我、我用胶水粘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来。”
祁星扬皱眉。“镜中回廊”的核心道具就是那面民国时期的古董镜，据老板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镜面模糊，边缘刻着缠枝莲纹，是营造诡异氛围的关键。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黑色斗篷披上，拍了拍皎黯的肩：“没事，客人注意力在解谜上，不会细看。”
穿过狭窄的走廊，能听到前厅传来的喧闹声。三个年轻女孩正对着主题海报争论，看到祁星扬走出来，都眼前一亮——他这身哥特式斗篷配上张扬的脸，倒比海报上的模特还像那么回事。
“帅哥是NPC吗？太带感了吧！”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眼睛发亮。
祁星扬微微颔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角色特有的沙哑：“欢迎来到镜中回廊，我是你们的引路人。”他侧身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生锈的骨头在摩擦。
女孩们互相推搡着走进密室，第一个踏入的粉发女孩突然“啊”了一声，脚步顿住。
“怎么了？”同伴问。
“没、没什么。”粉发女孩揉了揉眼睛，指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刚才好像看到镜子里有个人影，跟……跟引路人长得一模一样。”
祁星扬的心猛地一跳。“镜中回廊”的设定里，镜子会映照出访客内心最恐惧的存在，从未有过映照NPC的先例。他不动声色地扫向那面镜子，镜面蒙着层灰，只有他们几个模糊的影子，并无异常。
“可能是灯光问题。”他适时开口，指尖在墙壁暗格上一按，头顶的吊灯忽明忽暗，“游戏开始了，找到五面碎镜，就能拼凑出离开的线索。”
女孩们被气氛带动，暂时忘了刚才的插曲，叽叽喳喳地散开寻找线索。祁星扬靠在墙角，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面镜子。他在这家密室工作了半年，“镜中回廊”这个主题闭馆后会彻底清场，所有道具归位，从未出过纰漏。
这时，皎黯抱着个木箱从后门进来，看到祁星扬，脚步顿了顿：“星、星扬哥，老板说这面镜子有点旧了，让我换个新的镜面。”
祁星扬挑眉：“换镜面？这镜子不是说不能动吗？”老板当初特意交代，这面古董镜是主题灵魂，任何部件都不能更换。
“我、我也不知道，老板刚才突然打电话说的。”皎黯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块崭新的镜面，边缘光滑，和原来的旧镜面截然不同，“他说旧镜面有裂痕，怕划伤客人。”
祁星扬走到旧镜子前，仔细检查。镜面确实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但他昨天闭馆检查时明明还完好无损。他伸手摸向裂痕处，指尖刚触到镜面，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摸到的不是玻璃，而是一块冰。
“啊！镜子里有东西！”一个女孩的惊叫声传来。
祁星扬猛地抬头，只见镜中除了女孩们的身影，还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身形挺拔，只是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那轮廓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斗篷下的脸渐渐清晰——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左眉骨下的淡褐色痣清晰可见，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祁星扬的呼吸瞬间停滞。
粉发女孩指着镜子，声音发颤：“就是他！刚才我看到的就是他！”
镜中的“祁星扬”微微勾起嘴角，做出一个和他平时嘲讽人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然后缓缓抬起手，对着镜外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哐当”一声，皎黯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镜、镜子里……怎么会有两个星扬哥？”
祁星扬猛地回头看向皎黯，又看向镜子。镜中的“他”还在，而现实里的他好好地站在这里，旁边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皎黯和三个女孩。这绝对不是灯光或倒影的问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女孩们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他觉得自己的嘴角一定在发抖：“这是主题设计的一部分，全息投影，别害怕。”
女孩们将信将疑，但看到祁星扬镇定的样子，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祁星扬趁机对皎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换镜面。皎黯手忙脚乱地搬来梯子，拿着工具开始拆卸旧镜面。
就在旧镜面被取下的瞬间，密室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啊！”女孩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别慌！”祁星扬喊道，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应急手电筒，却摸了个空。他记得早上明明带了的。
黑暗中，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镜子原来的位置传来，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有人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他的心脏上，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跳漏半拍。
“谁？”他沉声问，全身肌肉紧绷。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找到你了。”
祁星扬猛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墙壁。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他很近，带着和镜面一样的刺骨寒意。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摸到。
“啪”，应急灯亮了，发出昏黄的光。
密室里恢复了光亮，女孩们惊魂未定地抱在一起，皎黯瘫坐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而原来放镜子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新的镜面还躺在木箱里，没来得及装上。
那个镜中的“祁星扬”消失了。
祁星扬喘着气，看向四周，突然发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红灯一闪一闪。他快步走到监控室，调出刚才的录像。
录像里清晰地记录了女孩们的尖叫，皎黯的惊慌，还有他自己的反应。但自始至终，镜子里都只有他们几个的影子，根本没有第二个“祁星扬”。
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星、星扬哥，还换吗？”皎黯怯生生地问。
祁星扬看着屏幕上自己惊恐的脸，又想起镜中那个冷漠的笑容，心脏一阵抽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换，按老板说的做。”
旧镜面被扔进垃圾桶时，祁星扬特意看了一眼，那道裂痕像是一只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新镜面装上后，密室恢复了正常，女孩们的游戏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祁星扬站在阴影里，盯着那面崭新的镜子，镜面光滑，映照出他张扬却带着疲惫的脸。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老板发来的消息：“今晚闭馆后，把‘镜中回廊’的旧镜面送到城西的废品站，别留着。”
祁星扬皱起眉，老板从来没管过这些废品处理的事。他回复：“知道了。”
这时，粉发女孩拿着一面找到的碎镜跑过来，兴奋地说：“引路人，你看我找到的！这碎镜上好像有字。”
祁星扬接过碎镜，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碎镜的边缘确实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他仔细辨认，心脏猛地一缩。
那几个字是：
“第七个，该你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面新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左眉骨下的痣清晰可见。而镜中自己的嘴角，似乎正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刚才那个“他”一模一样的笑容。
闭馆后，皎黯早就吓得提前走了，密室里只剩下祁星扬一个人。他拎着装着旧镜面的垃圾桶，走向后门，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路过“镜中回廊”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面新镜子。
镜中，空无一人。
但他清楚地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在等你。”
他攥紧了手里的垃圾桶，快步走出密室，身后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旧镜面，在他转身的瞬间，裂痕里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