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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二章 花苞与镜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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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星扬把装着旧镜面的垃圾桶塞进电动车后座时,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一看,是两条浅绿色的丝带,不知何时缠在了车把上,丝带末端沾着点湿润的凉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是皎黯的丝带。下午换镜面时,他看到皎黯的手腕上还系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解开丝带往回走,打算还给在前台对账的皎黯。刚拐过走廊,就撞见温萤时从办公室出来,她穿着银紫色花苞裙,蓬松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袖口的荷叶边沾着片细小的花瓣。
“还没走?”她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玉,清冷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临漾说今晚要盘点道具,让大家留到十点。”
祁星扬捏着丝带的手指紧了紧。临漾是这家“镜渊”密室的老板,二十岁的年纪却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脑回路清奇得让人捉摸不透——比如上个月突然把“贞子”主题的爬出装置改成自动感应的,结果客人没吓着,倒把送餐的外卖员吓得摔了跤。
“刚处理完旧镜子。”他扬了扬手里的丝带,“皎黯的东西掉了。”
温萤时的目光落在丝带上,黄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在前台,跟温糯一起数门票呢。”
穿过道具间时,祁星扬闻到股奇怪的味道,像腐烂的花瓣混着铁锈。他停下脚步,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蒙布的道具,布料下隐约凸起人形轮廓。昨天闭馆时还没这些东西。
“星扬哥!”皎黯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小糯她、她不见了!”
祁星扬快步走到前台,只见皎黯蹲在地上,墨色卷发垂下来遮住脸,嫩生生的黄绿色花苞裙沾了不少灰尘,胸口的茉莉花被揉得皱巴巴的。温糯常用的那支鹅黄色发绳掉在地上,上面还缠着几根栗色头发。
“什么时候发现的?”祁星扬捡起发绳,指尖触到一点黏腻的湿意。
“刚才还在这儿数门票,说要跟艾酌比谁数得快……”皎黯抽噎着,手腕上的浅绿色丝带只剩一条,“我转身拿计算器的功夫,人就没了。”
这时,艾酌从“午夜病房”主题区跑出来,他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个银色十字架,十五岁的少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刚在里面检查心电监护仪,没看到小糯。监控呢?”
祁星扬立刻打开前台的监控系统,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五分钟前的画面:温糯坐在前台,晃着鹅黄色的裙摆数门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朝着道具间的方向跑过去。画面里,她的脚踝处,那个常亮的浅绿色光环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熄灭在道具间门口。
“她去了道具间。”艾酌立刻转身,“我去看看。”
“等等。”温萤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冰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临漾呢?给他打电话。”
皎黯慌忙摸出手机,拨号的手却在发抖:“打、打不通,提示不在服务区。”
祁星扬的心跳沉了沉。临漾这人虽然跳脱,但手机从不离身,更何况今天是他自己说要盘点的。他看向道具间的方向,那股腐烂花瓣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我跟你一起去。”祁星扬对艾酌说,顺手拿起墙角的应急灯。
道具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推开门的瞬间,应急灯的光束扫过那些蒙布的道具,其中一个人形轮廓动了动,布料下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小糯?”艾酌轻声喊着,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
祁星扬打开应急灯的强光模式,光束照在最近的那个蒙布道具上——布料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他走过去,猛地掀开蒙布。
下面不是道具,而是温糯。
十五岁的女孩蜷缩在地上,鹅黄色的裙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脚踝处的浅绿色光环彻底熄灭了,变成暗淡的灰色。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裂纹,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着,像是在笑。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手里攥着半朵枯萎的茉莉花,花瓣上沾着的暗红色液体,和皎黯胸口那些茉莉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啊——!”皎黯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墨色卷发剧烈颤抖着,“是、是镜子!她早上说要去‘镜中回廊’捡掉在里面的发绳……”
祁星扬的目光落在温糯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电动车上捡到的那条丝带,还有镜中那个“自己”做的抹脖子动作。
“萤时姐!”艾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这个。”
艾酌指着温糯脚边的地面,那里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划上去的:
“第六个,已收。”
第六个?祁星扬的心猛地一缩。昨天碎镜上刻的是“第七个,该你了”。
“什么意思?”皎黯哭着问,“小糯她……她怎么会……”
温萤时站在门口,冰蓝色的花苞裙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的黄绿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镜中回廊”的方向:“去看看那面新镜子。”
几人赶到“镜中回廊”时,那面刚换上的新镜子正对着门口,镜面光滑得能映出每个人脸上的恐惧。祁星扬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镜中映出他的身影,左眉骨下的痣清晰可见。但这一次,镜中的“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
而在镜中“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脚踝处的光环是暗淡的灰色。她微微歪着头,嘴角上扬,和地上的温糯一模一样。
“小糯……”皎黯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突然,镜中的小女孩抬起手,指向镜外的皎黯,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几乎是同时,皎黯手腕上仅剩的那条浅绿色丝带猛地绷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拉扯。他痛得叫出声来,墨色卷发下的脸瞬间惨白:“救、救命!”
祁星扬立刻冲过去,想解开丝带,却发现丝带像是长在了皎黯的皮肤上,越扯越紧,已经勒出了血痕。
“别碰!”温萤时突然喊道,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那是‘缚灵带’,碰了会被缠上的!”
艾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刀,那是他平时修理道具用的:“我试试。”
剪刀刚碰到丝带,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黑烟。丝带像是活过来一般,猛地挣脱剪刀,带着皎黯往镜子的方向拖去。
镜中的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她身后的镜中“祁星扬”也缓缓抬起了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砰!”
一声巨响,密室的门被撞开,临漾冲了进来,他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烤鱿鱼:“出什么事了?我刚在隔壁巷子里买吃的,手机没信号……”
他的话在看到镜子和被拉扯的皎黯时戛然而止,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这是……‘镜灵’出来了?”
“镜灵?”祁星扬看向他。
临漾扔掉烤鱿鱼,从口袋里摸出个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着:“我爷爷说这镜子里锁着东西,必须用特定的人血养着,不然会反噬……我以为他骗我的!”
他话音刚落,镜子里的小女孩突然消失了,丝带的拉力也随之消失。皎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血痕清晰可见。
而镜中的“祁星扬”,对着镜外的临漾,缓缓勾起了嘴角,做出一个口型。
祁星扬看懂了,那个口型是:
“下一个。”
临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指针指向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