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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四章 镜中花旦的戏词 ...


  •   皎黯蜷缩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墨色半长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穿着的嫩生生的黄绿色花苞裙早已被绿色泡沫染脏,胸口层层叠叠的半开茉莉花彻底蔫了,像被揉皱的纸。

      “她的体温在降。”艾酌用手背碰了碰皎黯的额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得找个干净的地方让她躺平,这些绿色泡沫有腐蚀性。”

      祁星扬刚要伸手去扶,就被温萤时拦住。她冰蓝色的花苞裙在应急灯下发着冷光,黄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皎黯皮肤下蠕动的东西:“别碰,那是镜灵的‘根须’,沾上就会被寄生。”

      临漾突然从货架底下翻出个铁皮箱子,哐当一声打开,里面装着些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糯米”“黑狗血”之类的字样。“我爷爷留下的!说能对付这些玩意儿!”他抓起一把糯米就要往皎黯身上撒,却被艾酌一把夺过。

      “没用的。”艾酌把糯米倒回罐子里,少年老成的脸上透着疲惫,“刚才‘锁魂瓣’炸开的时候,根须已经钻进她的经脉了。现在只能等……看她能不能撑过去。”

      “撑过去会怎样?”祁星扬追问,左眉骨下的痣还在隐隐发烫,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胸腔里。

      艾酌的目光扫过镜子,又落回皎黯身上:“要么被镜灵彻底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要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小糯一样。”

      密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皎黯压抑的呜咽声和铁皮箱子里瓶罐碰撞的轻响。祁星扬走到镜子前,新换的镜面光滑得不像话,映出他张扬却带着倦意的脸,左眉骨下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小点,像颗没长好的痣。

      他试着抬手,镜中的人也跟着抬手;他皱眉,镜中人也皱眉。一切都和普通镜子没两样,可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那个穿戏服的花旦是如何穿过镜面,如何握住那半块碎铜镜的。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关于‘第七个’的事?”祁星扬回头看向临漾,这人从刚才起就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罗盘上的裂纹。

      临漾哆嗦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没多少了……就说第七个是‘容器’,和镜灵同庚同命,生辰八字都对得上……”他突然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祁星扬,“你、你生日是不是七月初七?”

      祁星扬的心猛地一沉。他确实是七月初七生的。

      “我就知道!”临漾突然激动起来,又很快蔫下去,“我爷爷的日记里记着,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那个花旦死在戏台上,眼睛被人挖走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铜镜……”

      “民国二十六年?”温萤时突然开口,冰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那是1937年。”

      “对!”临漾点头,“日记里说,花旦的魂魄附在铜镜上,每年七月初七都会找和她同命格的人,问对方要眼睛……要是不给,就会……”

      “就会怎样?”祁星扬追问,喉咙有些发干。

      “就会杀了对方,然后把魂魄封在镜子里,凑齐七个,就能……”临漾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就能借着第七个的身体活过来。”

      祁星扬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左眉骨下的暗红小点像个嘲讽的印记。他突然想起那个做了十几年的噩梦——梦里的花旦总是穿着红色戏服,站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眉笔,幽幽地问:“小郎君,借我看看你的眼睛好不好?就看一眼……”

      以前只当是噩梦,现在想来,那花旦的声音、语气,甚至梳妆镜上的缠枝莲纹,都和这面古董镜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是不是丢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温萤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和她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

      祁星扬愣了一下。他确实丢过东西,是块长命锁,据说是他出生时奶奶给的,上面刻着他的生辰八字。十岁那年去乡下奶奶家,在老宅的镜子前玩,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奶奶当时还哭了好久,说那锁能辟邪。

      “是块长命锁?”温萤时的黄绿色瞳孔亮了一下,“上面是不是刻着‘星扬’两个字?”

      祁星扬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温萤时没回答,只是走到镜子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镜面:“1937年,那个花旦也有块长命锁,是她娘给的,后来被害死她的人抢走了……听说那锁能锁住魂魄,不让她投胎。”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祁星扬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那张张扬的脸陌生起来——左眉骨下的痣、七月初七的生日、丢失的长命锁……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啊!”

      皎黯的惨叫声突然拔高,打断了他的思绪。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皎黯的身体不再抽搐,皮肤下的蠕动也停了,只是她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瞳孔变成了和镜子裂纹一样的蛛网状,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吐出些奇怪的句子。

      “……红烛灭,镜中缺,七魄不齐……难还魂……”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细若蚊蚋的语调,而是带着点戏腔的婉转,像个老派的旦角在念白。

      “是镜灵在说话!”临漾吓得往艾酌身后躲,“她在借皎黯的嘴唱戏!”

      “……第七个,锁魂在,七月初七……眼归位……”皎黯的头缓缓抬起,蛛网般的瞳孔死死盯着祁星扬,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小郎君,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这句话和祁星扬噩梦里的台词一模一样。他浑身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左眉骨下的痣突然像被火烧一样疼起来。

      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镜中的祁星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戏服的花旦。她脸上的血泪已经干涸,露出精致却惨白的面容,手里拿着半块碎铜镜,正对着镜外的祁星扬缓缓梳妆。

      “小郎君,你看,我的铜镜缺了一块呢。”花旦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听说你的长命锁能补好它,你能不能……借我用用?”

      祁星扬猛地后退,后背撞到了铁皮箱子,里面的瓶罐哗啦啦倒了一地,黑狗血洒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不借也没关系。”花旦笑了,没有眼睛的眼眶里又开始渗血,“反正……你的眼睛,也一样好用。”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碎铜镜,镜面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直地照向祁星扬的眼睛。

      “小心!”温萤时突然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祁星扬面前。红光打在她冰蓝色的花苞裙上,瞬间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和皎黯一样的蛛网纹。

      “萤时姐!”临漾惊呼着冲过去,却被艾酌拉住。

      “别碰她!”艾酌的声音发紧,“红光里有镜灵的煞气,沾上就会被缠上!”

      镜子里的花旦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哟,还有人愿意替你挡灾呢?可惜啊……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她手里的碎铜镜转了个方向,红光又射向蜷缩在地上的皎黯。这次没人再挡,红光穿透皎黯的身体,她皮肤上的蛛网纹瞬间变得鲜红,像有血在里面流动。

      “……七月初七……子时……戏台……”皎黯吐出最后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彻底不动了,脚踝处的浅绿色光环“啪”地一声碎了,变成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镜子里的花旦满意地笑了,碎铜镜上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她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要从镜子里走出来。

      “还差一个……”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临漾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老板,你爷爷欠我的,该你还了。”

      临漾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花旦说不出话。

      祁星扬扶着受伤的温萤时,看着她皮肤上蔓延的蛛网纹,又看了看彻底昏迷不醒息的皎黯,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你要我的眼睛,是吗?”祁星扬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了他们。”

      镜子里的花旦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戏腔婉转:“小郎君倒是爽快。可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祁星扬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举到镜子前——那是他今天打扫时在旧镜面的裂痕里捡到的,一枚小小的铜制锁片,上面刻着半个“星”字。

      这是他丢失的长命锁的碎片。

      花旦看到锁片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有眼睛的眼眶里再次涌出血泪:“我的……锁……”

      “想不想要完整的?”祁星扬握紧锁片,左眉骨下的痣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七月初七子时,我在你死的那个戏台等你。带上你的镜子,我们做个交易。”

      花旦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锁片,过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我等你。”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花旦身影开始变淡,最后彻底消失,镜面恢复了正常,映出密室里狼藉的景象和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温萤时皮肤上的蛛网纹停止了蔓延,但那个被红光烧出的洞周围,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她靠在祁星扬怀里,呼吸有些急促:“别去……那是陷阱……”

      “不去,我们都得死。”祁星扬轻声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左眉骨下的暗红小点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而且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偏偏是我。”

      临漾突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翻他爷爷的日记:“我知道那个戏台在哪儿!我爷爷日记里记了地址,就在城南的老戏楼,早就废弃了……”

      艾酌蹲下身,,他不可置信的伸手在少女鼻尖试探,片刻后松口气,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我跟你去。”

      祁星扬摇头:“你们留在这里,看好镜子,别让任何人靠近。”他顿了顿,看向温萤时,“尤其是她。”

      温萤时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左眉骨下的痣,黄绿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星扬,那花旦的戏词里,有一句是假的。”

      “哪句?”

      “‘七魄不齐,难还魂’是假的。”温萤时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爷爷说过,镜灵凑齐七个魂魄,不是为了还魂,是为了……献祭。”

      献祭?祁星扬的心沉了下去。

      “献祭给镜子里的‘东西’。”温萤时的指尖冰凉,“那面镜子里,不止有花旦的魂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祁星扬头上。他看向那面光滑的镜子,突然觉得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沉睡,只等着七月初七的子时,被唤醒。

      而他,就是唤醒它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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