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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五章 老戏楼的暗门 ...


  •   离七月初七还有三天。

      密室暂时关了门,临漾用铁链把“镜中回廊”的入口锁死,又在门口贴了三张黄符——据说是他爷爷留下的,能暂时镇住镜灵。但那黄符刚贴上就冒起黑烟,边角卷曲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温萤时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被红光灼伤的地方开始溃烂,渗出的血珠落在冰蓝色花苞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她拒绝去医院,只让艾酌用爷爷留下的草药敷着,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望着城南的方向发呆,黄绿色的瞳孔里总蒙着层雾。

      祁星扬把皎黯安置在储藏室,储藏室的门被贴上了和入口一样的黄符,只是这符纸没冒烟,反而越来越亮,像有层金光在上面流动。

      “艾酌,你到底是谁?”祁星扬看着少年熟练地摆弄着罗盘和符纸,终于忍不住问。这十五岁的少年太过沉稳,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临漾。

      艾酌正在往一个陶罐里装糯米,闻言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爷爷是守镜人。”

      “守镜人?”

      “就是世世代代看着那面镜子的人。”艾酌把陶罐封好,放在储藏室门口,“我爷爷说,这镜子是个通道,里面关着不该出来的东西。民国那时候战乱,通道松了,花旦的魂魄才钻了空子附在镜面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这次来密室兼职,就是为了盯着镜子,没想到……还是晚了。”

      祁星扬想起温糯和皎黯,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走到窗边,和温萤时并排站着,能看到远处城南的轮廓,老戏楼就在那片低矮的旧建筑里。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关于献祭的事?”他问。

      温萤时转过头,阳光落在她栗色的波浪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说那镜子里的东西靠魂魄为生,每百年要献祭七个同命格的人,才能维持封印。花旦只是它的‘诱饵’,负责把人引到镜子跟前。”

      “那我的长命锁……”

      “长命锁是‘钥匙’。”温萤时的指尖轻轻划过窗沿的裂痕,“能打开镜子深处的封印,也能……彻底锁死它。就看落在谁手里。”

      祁星扬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锁片,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他突然想起个事:“临漾的爷爷,是不是也和这事有关?”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秘辛。

      “嗯。”温萤时点头,“他爷爷当年是戏班的班主,花旦死的那天,他就在场。后来花旦的魂魄附在镜子上,也是他爷爷把镜子锁起来的。”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但我总觉得,他爷爷没说实话,花旦的眼睛……不一定是被外人挖的。”

      这话让祁星扬心里一寒。难道临漾的爷爷才是害死花旦的人?

      “我去老戏楼看看。”祁星扬转身拿起外套,“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跟你去。”艾酌立刻跟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糯米的陶罐。

      临漾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等等我!我爷爷的日记里画了老戏楼的平面图,说里面有个密室,藏着花旦的戏服!”

      三人赶到城南老戏楼时,正是黄昏。夕阳把戏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木质的楼体已经斑驳,门楣上“凤鸣楼”三个烫金大字掉了一半,剩下的“凤”字被虫蛀得像个鬼脸。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戏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破旧的木椅东倒西歪,舞台上铺着的红地毯烂得露出了底下的木板,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平面图上说,密室在舞台底下。”临漾举着手机照明,屏幕光照亮他紧张的脸,“要按墙上的砖才能打开暗门。”

      舞台背景是幅褪色的《贵妃醉酒》图,画中的杨贵妃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眼睛的位置被人挖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就是那块砖。”艾酌指着背景图左下角的一块青砖,砖上刻着个小小的“七”字,和碎镜上的字一模一样。

      祁星扬走过去,按了按青砖。没反应。

      “要用力转。”临漾凑过来说,“我爷爷写了,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一圈。”

      祁星扬依言转动青砖,只听“咔哒”一声,舞台中央的一块木板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有梯子。”艾酌用手机照了照,洞口边靠着架木梯,梯级上长满了青苔。

      三人顺着梯子爬下去,下面果然是间密室,大约十平米大小,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戏服和头饰,积了厚厚的灰。密室中央有个石缸,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荷叶。

      “这水……”祁星扬走近石缸,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和密室镜子裂痕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气味很像,“是血。”

      艾酌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缸里的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陈年的人血,还混着朱砂。应该是用来画封印的。”

      临漾在翻那些戏服,突然“啊”了一声,举起一件红色的戏服:“找到了!这就是花旦当年穿的戏服!”

      戏服是缎面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和镜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红色已经发黑,领口处有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祁星扬接过戏服,指尖触到布料时,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左眉骨下的痣又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戏服的内衬上绣着一行小字,是用金线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七月初七,镜开魂归,以眼为祭,锁灵永寂。”

      “以眼为祭……”临漾的声音发颤,“真的要挖眼睛吗?”

      祁星扬没说话,他注意到戏服的袖口处有个破洞,洞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长命锁,上面刻着半个“扬”字。

      和他捡到的那半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星扬”二字。

      就在两块锁片拼合的瞬间,石缸里的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浑浊的水面上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正是那个花旦!她的眼睛依旧是两个黑洞,死死盯着祁星扬手里的长命锁。

      “我的锁……终于回来了……”花旦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带着凄厉的哭腔,“小郎君,别忘了约定,七月初七子时,我在这里等你。”

      水面上的脸开始扭曲,渐渐变成无数个碎片,沉入水底。石缸里的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临漾吓得躲到艾酌身后。

      “这里是她的埋骨地。”艾酌的脸色很沉,“我爷爷说,花旦死了之后,被人偷偷埋在了戏楼底下,就在这石缸旁边。”

      祁星扬走到石缸边,借着手机的光看向缸底。水底沉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刃上似乎还沾着点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碎玻璃。

      “是眼珠。”艾酌的声音带着寒意,“被挖下来的眼珠,应该就沉在缸底。”

      祁星扬只觉得一阵反胃。他把长命锁收好,拿起那件红戏服:“我们走。”

      刚走到梯子边,密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外面传来木板滑动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外面锁死了。

      “谁?!”临漾大喊,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密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手机的信号突然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微弱的光。

      “咔哒,咔哒。”

      角落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

      祁星扬举起手机照过去,只见那些堆在墙角的戏服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个个穿着戏服的“人”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头发长长的垂到地上。

      “是……是其他的魂魄?”临漾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凑齐七个……难道还有其他人被抓了?”

      艾酌把陶罐里的糯米撒在地上,形成一个圈:“站到圈里!糯米能暂时挡住它们!”

      祁星扬拉着临漾跳进圈里,那些“戏服人”突然缓缓转过身来——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布蒙住了头。

      “它们不是被抓的魂魄。”艾酌的声音发紧,“是被花旦杀死的人,怨气没散,变成了‘无面鬼’。”

      无面鬼们伸出干枯的手,朝着糯米圈里的三人抓来。糯米圈发出淡淡的金光,把它们挡在外面,但金光越来越暗,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用这个!”祁星扬突然想起什么,把那件红戏服扔向无面鬼。

      红戏服落在地上,无面鬼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后退,发出凄厉的尖叫。戏服上的金线开始发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借着光,祁星扬看到密室的墙角还有个小小的通风口,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从那里走!”他指着通风口。

      艾酌立刻用带来的工具撬开通风口的栅栏,临漾先钻了出去,接着是艾酌。祁星扬正要钻,突然看到那件红戏服上的金线开始熄灭,无面鬼们又慢慢围了上来。

      “快走!”艾酌在外面喊。

      祁星扬最后看了一眼石缸,缸里的水又开始翻涌,水面上隐约浮现出七个模糊的影子,其中两个已经变得清晰,正是温糯和皎黯。

      还差五个。

      他钻进通风口,艾酌迅速把栅栏盖好。三人顺着通风管道往前爬,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时不时传来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三人从出口钻出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戏楼的后台。

      后台堆着些破旧的道具,角落里放着一面穿衣镜,镜面蒙着层灰。

      祁星扬的目光落在穿衣镜上,心脏猛地一跳。

      镜子里,除了他们三个的身影,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冰蓝色的花苞裙,栗色的波浪长发垂在肩上,正是温萤时!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白仁,正对着镜外的祁星扬,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星扬,你跑不掉的。”镜中温萤时的嘴动着,声音却直接响在祁星扬的脑海里,“七月初七,你必须来。”

      祁星扬猛地回头,看向戏楼门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温萤时根本没来过这里。

      那镜中的人是谁?

      镜子里的温萤时慢慢抬起手,指向祁星扬的眼睛,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心口,做出一个挖心的动作。

      祁星扬的心脏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捂着胸口蹲下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星扬哥!”艾酌慌忙扶住他。

      临漾看向那面穿衣镜,镜中的温萤时已经消失了,只有他们三个狼狈的身影。

      “她、她刚才是不是在说……”临漾的声音发颤,“不止要眼睛,还要心?”

      祁星扬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从左眉骨下的痣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心脏。

      那东西,很可能早就跟着他了。

      而温萤时,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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