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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镜影附身 ...

  •   从老戏楼回来后,祁星扬就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床上,意识昏沉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左眉骨下的痣烫得像块烙铁。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里——红色戏服的花旦站在镜前,手里拿着沾血的匕首,幽幽地问:“小郎君,借我看看眼睛,好不好?”
      “星扬哥,醒醒,该吃药了。”
      艾酌的声音将他从梦魇中拽出来。祁星扬睁开眼,看到少年端着水杯和药片站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沉,眼底泛着红血丝。
      “萤时姐呢?”祁星扬撑起身子,喉咙干得发疼。
      “在客厅坐着。”艾酌递过水杯,“从昨天回来就没说过话,只是盯着那面镜子的方向看。”
      祁星扬接过药片吞下,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他想起戏楼后台镜子里的温萤时,心脏又开始抽痛——那双纯黑的眼睛,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冷温柔的老板娘该有的眼神。
      “临漾呢?”
      “在翻他爷爷的日记,说要找破解献祭的办法。”艾酌的声音低了些,“他刚才发现,日记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
      祁星扬的心沉了沉。被撕掉的,恐怕正是最关键的内容。
      他起身下床,走到客厅时,果然看到温萤时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花苞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正望着紧闭的“镜中回廊”入口,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刻有缠枝莲纹的钥匙。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黄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仿佛昨晚戏楼里的诡异一幕从未发生。“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祁星扬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昨天在戏楼后台,镜子里的人是你吗?”
      温萤时的指尖顿了顿,钥匙链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祁星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穿着你的裙子,长着你的脸,说让我别忘了七月初七的约定。”
      温萤时沉默了,栗色的波浪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镜影’。”
      “镜影?”
      “镜子里的倒影,时间久了,沾了人气和怨气,就会变成镜影。”温萤时抬起头,黄绿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波动,“它会模仿你的样子,说你想说的话,甚至……替你做决定。”她顿了顿,“我的镜影,大概是被花旦的怨气引出来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祁星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起镜影最后那个挖心的动作,以及自己随之而来的剧痛。
      “它为什么要让我去老戏楼?”
      “因为它和花旦一样,都需要你身上的东西。”温萤时的目光落在他左眉骨下的痣上,“你的命格,你的长命锁,还有……你的眼睛。”
      正说着,临漾抱着日记本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找到了!我找到被撕掉的那几页了!夹在日记本的夹层里!”
      他把几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凤鸣楼后台,镜碎,魂散……花旦并非死于他人之手,实乃自挖双目,以血画符,封镜中凶物……”
      “自挖双目?”祁星扬愣住了。
      “……长命锁非锁魂之物,乃花旦本命法器,能聚灵,亦能散灵……第七个并非容器,而是‘钥匙’,需以自身魂魄为引,方能彻底封印镜中凶物……”
      “以自身魂魄为引……”艾酌的脸色变了,“意思是,要献祭自己的魂魄?”
      临漾没说话,指着最后一行字:“你们看这个。”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来的:
      “镜影出,主魂失,萤时……非萤时……”
      “萤时非萤时?”祁星扬猛地看向温萤时,“这是什么意思?”
      温萤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钥匙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恐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镜中回廊”入口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黄符燃烧的噼啪声。
      “不好!”艾酌立刻站起来,“镜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三人冲到入口处,只见锁着门的铁链正在剧烈晃动,上面的黄符已经烧了大半,黑烟缭绕中,隐约能看到门内有个红色的身影在晃动。
      “是花旦!”临漾吓得后退一步,“她提前来了!”
      祁星扬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左眉骨下的痣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镜子里往外挤,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血腥味。
      “快!用糯米!”艾酌大喊着去拿陶罐。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巨响,铁链被挣断,“镜中回廊”的门被撞开,一股黑气涌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黑气中,那个穿红戏服的花旦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脸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只是眼睛的位置依旧是两个黑洞,手里拿着那半块碎铜镜,镜面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小郎君,我等不及了。”花旦的声音带着戏腔,婉转却又凄厉,“你的长命锁,借我用用吧。”
      她说着,举起碎铜镜,红光再次射向祁星扬。
      这次没人再替他挡。红光穿透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了出去。他低头一看,左眉骨下的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黑洞,像花旦的眼睛。
      “星扬哥!”
      “星扬!”
      艾酌和临漾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祁星扬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
      他看到花旦伸出手,抓住了从他体内飘出的一缕淡金色的雾气——那是他的魂魄。
      “终于……拿到钥匙了……”花旦的声音里带着狂喜,“镜门要开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温萤时突然动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链,猛地冲向花旦,将钥匙插进了碎铜镜的裂纹里。
      “滋啦——”
      钥匙和铜镜接触的地方冒出刺眼的白光,花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碎铜镜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炸开。
      “不!我的锁!”花旦疯狂地想去拔钥匙,却被白光弹开。
      温萤时死死地按住钥匙,黄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色:“你忘了?长命锁,也是锁灵的。”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冷温柔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和花旦相似的戏腔。
      祁星扬猛地清醒过来。他看到温萤时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和之前皎黯身上的“根须”一模一样。
      “你是镜影!”祁星扬大喊。
      温萤时——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镜影——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她用力一拧钥匙,碎铜镜“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涌出更多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死死地盯着祁星扬。
      “镜中凶物要出来了!”艾酌大喊着把糯米往黑气里撒,却被黑气瞬间吞噬。
      临漾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偶,布偶上贴着一张黄符:“这是我爷爷做的替身偶!星扬,快用你的血激活它!”
      祁星扬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布偶上。黄符瞬间燃起,布偶发出一阵白光,将他笼罩其中。黑气碰到白光,纷纷退散。
      花旦趁着这个空档,突然扑向镜影,两人扭打在一起,碎铜镜掉在地上,裂开的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拉进去。
      “快走!”艾酌拉起祁星扬,“这里要塌了!”
      临漾已经打开了密室的后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黑气不敢靠近。
      祁星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镜影和花旦在黑气中互相撕扯,她们的身体正在慢慢融合,变成一个更加诡异的身影。而“镜中回廊”里的那面镜子,已经彻底碎裂,碎片上都映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七月初七……我还会找你……”
      花旦和镜影融合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带着不甘和怨毒。
      祁星扬被艾酌和临漾拉着冲出密室,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镜中回廊”区域塌了下去,被黑气彻底淹没。
      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祁星扬心底的寒意。他摸了摸左眉骨下的黑洞,那里已经不再发烫,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和他的心跳一起,缓缓跳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镜中凶物已经松动,花旦和镜影的融合体不知所踪,而真正的温萤时,还被困在那片黑气里。
      七月初七,他必须回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被卷入这场诡异事件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再次踏入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区域时,等待他的,会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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