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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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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在尸堆里醒来。
不是比喻——她真的被埋在尸体下面。腐烂的恶臭、血腥的铁锈味、还有某种内脏破裂后的甜腥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灌满鼻腔。她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铠甲，从尸堆里爬出来。
眼前是地狱。
残阳如血，映照着无边无际的战场。地上铺满了尸体，唐军的明光铠、叛军的皮甲、还有平民的布衣，层层叠叠，像收割后倒伏的麦子。残破的旗帜插在尸堆上，被晚风撕扯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还有零星的厮杀声，但更多的是垂死者的呻吟、乌鸦的聒噪，和风吹过旷野的呼啸。
时雨低头看自己。这次附身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破烂的胡服，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记忆碎片涌入：
“阿忍，十九岁，范阳城郊猎户女。三日前，史思明叛军攻破范阳，屠城。她全家被杀，自己被掳为营妓，昨夜趁乱逃脱，藏尸堆中……”
范阳。安史之乱初期，叛军老巢。现在是公元755年？756年？时雨的历史知识告诉她，这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也是历史上最血腥的内战之一。
她刚要站起，手腕的印记突然剧烈灼烫！
不是共鸣，而是警告——极度危险的警告。
她本能地趴下，几乎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她头顶横扫而过！剑光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全部被拦腰斩断，断面焦黑如炭，像被烧红的铁刃切割。
时雨翻滚躲到一具马车残骸后，悄悄望去。
三十丈外，一个男人站在尸堆顶端。
他穿着残破的唐军明光铠，但铠甲已经染成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头发披散，脸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额角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永远像在狞笑。他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赤红，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剑刃处有暗金色的纹路流动。
开阳剑。
男人缓缓举起剑，对着残阳。剑身映出血色的光，然后他开始……笑。不是胜利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掏空后剩下的躯壳在机械振动。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破锣，“十万……还差三千七百四十二……”
他在数杀人数。饮血十万的目标，还差三千多。
时雨心脏狂跳。这就是剑主？一个在战场上数着杀人数的疯子？
手腕印记传来更强烈的警告，同时浮现信息：
“开阳剑主：李承影，原安西都护府校尉。天宝十四载随高仙芝征讨大食，得异剑‘开阳’。归国逢安史乱，持剑平叛，然剑饮血而狂，主随之疯魔。今已屠九万六千二百五十八人——含叛军、唐军、平民。”
九万六千多人！这已经不是将军，是屠夫！
李承影忽然转头，看向时雨藏身的方向。他的眼睛也是赤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点金光在跳动，像是剑的意志。
“谁在那儿？”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时雨屏住呼吸。但李承影已纵身跃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马车残骸前！
赤红剑刃斩下！
时雨抓起地上一柄断矛格挡。矛杆在接触剑刃的瞬间化作飞灰，她借力向后翻滚，同时从背包中抽出柏氏骨片——灵栖之木的气息或许能克制血煞。
骨片亮起绿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剑刃斩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出现裂痕，但挡住了。
李承影眼中金光大盛：“灵木之力……你是巫？”
时雨趁机拉开距离：“李校尉，醒醒！你被剑控制了！”
“控制？”李承影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有种孩童般的天真，配上他满脸血污和伤疤，诡异至极，“不，是我在控制剑。我需要十万血，十万血后……剑就能‘开天’。”
开天？时雨想起天门。难道开阳剑的“开”字，指的是开天门？
“谁告诉你十万血能开天？”
“剑告诉我的。”李承影轻抚剑身，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它说，集十万血煞之气，可破时空壁垒，见‘真界’。我要去真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没有她死在我怀里的样子。”
她？时雨从记忆中搜索——李承影的档案里，他妻子死于范阳城破时，被叛军凌辱致死。他当时在外征战，回来时只见到妻子的尸体。
原来如此。极致的悲痛，加上开阳剑的蛊惑，让他走上这条修罗道。
“真界是谎言！”时雨大喊，“剑在骗你！它要的是血煞，不是为你开天，是为——”
话没说完，李承影已再次攻来！这次剑势更猛，赤红剑气纵横，将周围尸体全部搅碎。时雨狼狈躲闪，骨片的屏障越来越薄。
不能硬抗。她想起任务“斩缘”——斩断剑与血海的连接？还是斩断李承影的执念？
恐怕是后者。剑本身只是工具，疯狂的是人。
时雨边躲边观察。李承影的剑法毫无章法，只是纯粹的劈砍，但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像是被剑拖着走，而非他挥剑。
剑在反噬主人。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他、触碰剑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战场另一端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唐军骑兵冲了过来，约莫百人，领头的将领看见李承影，脸色大变：“李承影！你竟屠杀同袍！奉郭子仪大帅令，诛杀此獠！”
李承影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骑兵：“……三千七百四十一。”
他迎向骑兵。
时雨目睹了地狱般的景象。
赤红剑光如血月升空，每一次挥斩都有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李承影在人群中穿梭，速度之快只留下残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骑兵的箭矢、长矛根本无法近身，在触及他三尺范围时就被剑气搅碎。
不到一炷香时间，百人骑兵队全灭。
李承影站在尸堆中，剑身上的赤红更盛，暗金纹路几乎要流淌出来。他低头数着：“三千六百零九……三千六百零八……”
还差三千多人。
时雨忽然意识到：这样下去，别说二十天，他一天就能杀够数。必须立刻阻止。
她看向手中骨片，又看向背包里的其他信物——青铜爵残片的地脉之力或许能暂时困住他？玉琮玉珠的星力呢？
就在她权衡时，战场边缘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李承影，停手。”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从暮色中走来。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虽然穿着不同，但那面容时雨绝不会认错。
徐福！
或者说，徐福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李承影转身，剑指道人：“你是何人？”
“贫道玄微。”道人微笑，“助你开天之人。”
玄微。时雨记下这个名字。不是徐福，但气息很像——那种超越时代的违和感，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说你能助我开天？”李承影眼中金光闪烁。
“自然。”玄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此乃‘血煞聚灵阵’图。你若按图布阵，以剑为眼，再杀三千人，血煞之力可增十倍，天门立开。”
李承影伸手要接。
时雨冲了出去：“不能接！他在骗你！阵法会抽干你的魂魄，你只是他开门的祭品！”
玄微看向时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有趣。一个身上有四……不，五件圣器气息的女子。你是何人？”
他看穿了！时雨心头一紧，但强作镇定：“阻止你的人。”
“就凭你？”玄微轻笑，抬手一指——
无形的压力如山压下！时雨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骨头咯吱作响。她咬牙催动印记，五颗星点同时亮起，五色光芒交织成护罩，勉强抗住压力。
玄微眼中兴趣更浓：“五曜执器者……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正好，拿你做第六份祭品，开阳剑的血煞会更纯净。”
他转向李承影：“杀了她。她的血，抵一千人。”
李承影赤红的眼睛锁定时雨，剑身嗡鸣，那是嗜血的渴望。
时雨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两人联手。但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当玄微出现时，李承影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剑在抗拒玄微？或者说，李承影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清醒在抗拒？
她必须赌这一丝可能。
“李校尉！”时雨对着他大喊，同时从背包中取出那卷《楚辞》竹简——屈原亲笔，蕴含最纯粹的忧国忧民之志，能唤醒人心中的“人性”。
“你还记得吗？天宝三载，你驻守安西，在龟兹城外捡到一个冻僵的胡人孩童，你把他捂在怀里暖了一夜，救活了。那孩子叫你‘阿爹’！”
李承影动作一顿。
“你还记得吗？你妻子叫苏婉，她最擅长做胡饼，每次你出征前，她都会在你行囊里塞满，说‘饿的时候吃，记得我在等你’！”
剑身的赤红微微黯淡。
“你还记得吗？范阳城破那天，你赶回来时，苏婉已经死了。但你不知道——她临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什么！”
李承影浑身剧震：“写……写了什么？”
玄微脸色一变：“休听妖言！她在惑你心神！”
但李承影死死盯着时雨：“说！”
时雨根本不知道写了什么。她只是赌——赌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临死前一定会留下话。
她闭上眼睛，调动天玑镜的“映真”之力，同时将时间感知能力推到极限。她要“看”到那一刻——不是真的看到，而是通过时间残响去感知。
在时间乱流中，她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悲伤的意念：
“承影……别报仇……好好活……”
她睁开眼睛，一字一句：
“她写的是：‘承影，别报仇，好好活。’”
轰——
李承影如遭雷击，剑从手中脱落，哐当插在地上。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阿婉……阿婉啊——！”
剑身上的赤红疯狂闪烁，像是要重新控制他。玄微见状，立刻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黑气射向剑身——
他要强行催动开阳剑！
时雨抓住机会，扑向剑！她的手抓住剑柄的瞬间，恐怖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入——九万六千多人的怨念、恐惧、痛苦，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
但她有五件圣器的力量护体，有柏氏骨片的生机，有屈原竹简的浩然气。她咬牙挺住，同时将意识沉入剑中。
剑内是一片血海。
无数冤魂在血海中沉浮、嘶吼。而在血海中央，悬浮着一个金色的核心——那是开阳剑的“剑灵”，本该是斩断业障、开辟新路的圣洁存在，此刻却被血海污染，变成了渴血的凶灵。
时雨的意识化形，站在血海上，对着金色核心大喊：
“开阳！你本是斩缘之剑，为何堕落至此？！”
核心中传来虚弱的回应：
“非我愿……是那道人……他以‘天门之秘’诱李承影，又以秘法污染我……我无力反抗……”
“如何净化你？”
“需……斩断我与血海的连接……但血海已与我核心融合，斩之，我亦碎……”
“那怎么办？”
核心沉默片刻：“若有人愿……以自身为桥，引血海入体，再以净化之力冲刷……我可重生。但引血海者，必被怨念侵蚀，轻则疯癫，重则魂飞魄散。”
时雨看着周围无边血海。九万六千多人的怨念……她承受得住吗？
但她想起补堤的谢清晏，想起守山的玄戈，想起赎罪的姬瑶，想起反抗的刑徒，想起牺牲的云涯。
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在付出。她凭什么例外？
“来吧。”她说，“引血海入我身。”
“你确定？”
“确定。”
金色核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金桥，架在时雨和血海之间。无边血海开始倒流，通过金桥涌入时雨的意识体！
痛苦。极致的痛苦。
不是□□的痛，而是灵魂被无数负面情绪撕裂的痛。她看见战场上的惨状，听见死者的哀嚎，感受着每一条生命的绝望。她同时“死”了九万六千多次。
意识开始模糊。白发从发根蔓延，几乎全白。皱纹爬满脸颊。她的“时间”在飞速流逝——不是寿命，而是“存在”本身在被消磨。
就在她即将崩溃时，手腕上的五颗星点同时爆发出最强烈的光芒！
青铜爵的地脉之力稳住她的根基。
玉琮的星力为她指引方向。
天玑镜的真实之力让她保持清醒。
天权尺的度量让她看清结构。
玉衡佩的时间之力……开始逆转！
不是逆转她的衰老，而是逆转血海的“时间”——将怨念还原为最初的、纯净的死亡之悲，而非被战争扭曲的仇恨。
血海的颜色从暗红褪为淡红，最后化为透明的水。水中有无数光点升起，那是被净化的魂魄，他们对她点头致意，然后消散于天地。
金色核心重获自由，化作一柄小巧的金色短剑，落入时雨掌心。
时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握着开阳剑的剑柄。但剑身的赤红已褪去，露出原本暗金色的剑身，剑刃处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净化完成。
李承影跪在她面前，眼中的赤红已退，只剩无尽的疲惫和悲伤。他看着净化后的剑，喃喃道：“阿婉……我错了……”
玄微脸色铁青，盯着时雨手中的金色短剑：“你竟能净化开阳……看来，不能留你了。”
他抬手，空中浮现数十道黑色符篆，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但李承影站了起来。
他挡在时雨身前，虽然手中无剑，但眼神坚定：“道人，你骗我屠戮无辜，此仇，该了。”
“就凭你？”玄微冷笑，“剑已离手，你不过废人——”
话音未落，李承影突然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符文，然后拍在自己胸口！
“我李承影，以余寿为祭，唤——英魂归来！”
战场上的尸体全部震动！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尸体中站起——有唐军，有叛军，有平民。他们放下生前的仇恨，齐齐看向玄微。
万魂之怒。
玄微脸色终于变了，转身欲逃。但英魂如潮水般涌上，将他淹没。只听见一声惨叫，黑气爆散，玄微的身影消失不见——不是死亡，是某种遁术。
英魂们对李承影和时雨躬身一礼，纷纷消散。
李承影瘫倒在地，气息迅速衰弱。他燃烧了所有寿命，召唤英魂，已是油尽灯枯。
时雨蹲下身，将净化后的开阳剑放在他手中：“李校尉……”
李承影握住剑，眼神清明：“谢谢……让我……最后做回了人。”
他闭上眼睛，气息断绝。
剑从他手中滑落，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时雨手腕的印记。
第六颗星点，亮起。
任务完成：
“第六试：斩缘——已完成。”
“净化进度：6/7”
“奖励：斩断之悟（永久）——可短暂斩断物质或能量的连接”
“最终试炼开启倒计时：现实时间——即刻。”
即刻？！时雨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六颗星点已开始疯狂旋转，第七颗——摇光的位置，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黑光！
她甚至来不及看李承影最后一眼，就被拖入黑暗的漩涡。
这一次，没有时限提示。
因为最后一试，要么成功，要么——永远困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