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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弱光线穿过窗帘缝隙,映出倒在地上的身影。他蜷缩着,不住地发抖,手臂抻长了在柜子中狼狈摸索,锡箔包装药片被捏在手心抵在嘴边,那背后没有药名、没有产商。仅仅一个动作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舌头含住药片融化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骨头好似在水里泡了一整夜,酥软得使不上力,皮肤上布满渗血的抓痕和掐到发青的指甲印,表面浮着一层粉色,应该说整个人都泛着红。他喘了口气,扶着墙壁拖着虚浮的脚步靠坐在桌腿边,手指触碰笔筒上方往下稍一用力,用具散落了一地。他抓起滑到他腿边的美工刀,推出一截,往手臂上狠狠一划,鲜血倾泻而出,汩汩滴落在深到发黑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就积起了一小滩。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不适感随着血液流失而减轻,他撑着地板踉跄起身,往床边走去,翻出纱布和绷带简单止血包扎后,乏力地往后一躺,拉起被子一角,缩了进去。
      药起效很快,再加上流了不少血,神志也清醒了许多。他摸过手机发消息请假,这个状态如果没有针剂注射的话,过不久又会变回刚才那幅样子。叶环生把自己埋进更黑更小的空间里,身体颤抖叫嚣着要发泄,却被药物压制,一热一冷,嘴唇被硬生生咬出血才堪堪咽下喉咙里破碎溢出的声响。
      自从那年那件事中逃离出来之后,这种状态就开始不定期的发作。刚开始最为严重,几乎是没有任何意识,直到服用药物和注射针剂才减轻了发作症状和缩短了持续时长,但至今还没找到能完全痊愈的方法。
      不对,其实应该是有的......
      关士铉作为关家研究所里最年轻、最拔尖的研究人员,研发出来的药物最多只能做到减少发作周期,他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过或许可以尝试另种手段,但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沈铎臣冷声打断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提及。只是建议他一旦发觉有发作端倪要马上服用药物,再在12个小时内注射一管针剂才会在第二或者第三天大致恢复正常。只不过,针剂的研制相对特殊,基本是关士铉定期差人送给沈铎臣。在他恢复到不至于一发作就失去意识后,沈铎臣便不再主动给他注射了。他要他自己当面开口向他要。他曾经嗤之以鼻地以为自己能够不受沈铎臣掌控,可每次席卷而来的蚀骨噬心般的折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和清醒,如果他不在一开始就张口,沈铎臣会有各种方式让他不得不委身讨要,但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讨要的必要了。
      这次的症状来得突然,几乎让他措手不及。现在想来,也许是前段时间的寒热,导致周期提前了,再者,这几天的怕冷或许也是从未有过的症状之一,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墙上时钟敲过8点,叶环生从被子里钻出来,半挂在床沿扒拉过地上捏成薄片的药片板子,又丢了一粒进嘴里。他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办法开车,又正好是上班高峰,三刻钟的路程能生生堵成一个半小时,他决定用药片再压一压。。
      ......
      叶环生穿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在脑后扎成小揪,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很好地掩藏了他泛红失神的眼睛。他拢了拢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了,按下电梯。
      “叶先生?”
      顶楼整一层是沈铎臣的办公区域,刚出电梯,秘书便起身迎了过来。沈铎臣曾经应该是嘱咐过,所以他进公司从来没有人会查看他的证件也没有人会拦着他不让进。
      叶环生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往前走去。楼层被玻璃切割成几块区域,尽头靠左的是沈铎臣办公室,门口不远处站着曾在地下室见过的那两个保镖。秘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殷勤道,“叶先生,外套我帮您拿吧。”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常人穿着这身衣服走几步路就得出一身的汗,可叶环生却浑然不觉,脑子混混沌沌,脚下也略微发软。他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别再跟着。
      办公室的门关着,见叶环生走来,其中一个稍显稚嫩的保镖走上前来挡在他面前,例行检查。那人面无表情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手掌贴上叶环生身体仔细摸索,然而,每一次接触都让叶环生腿骨发软,他伸手撑着一旁的柱子,牙齿紧紧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发出声音,短暂的一分钟,却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叶环生额头满是汗水,脸颊上也红了一大片,检查结束他再次裹紧羽绒服,绕过保镖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铎臣坐在皮椅里转过身,眉梢微微扬起,似乎有些诧异。
      “沈铎臣,针剂给我。”叶环生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今天过来的目的。他有些气喘,向前伸出的手也微微颤抖。他现在算是强弩之末,仅仅几个字就让出口的声音断断续续抖个不停。
      沈铎臣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了过来,眉头无意识的下压,低头看着他,毫无征兆地掐住他脸颊,勾下眼镜甩在一边,左右转动着打量,指腹传来异样的热度,浅淡眸子时而聚焦时而失神,他声音沉得吓人,“又发作了?”
      叶环生轻轻“啧”了声,现在这副身体只要有人触碰就本能地发软,甚至不自觉地想要贴上去,他抬手试图拍打开对方却纹丝不动,只能握上他手腕,身体后仰硬生生将自己拔出来,轻微地喘着气,哼唧道,“快点,难受死了。”
      叶环生的症状有些严重,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裸露的皮肤都微微泛着红,虽然对他来说叶环生的这种状态自己既喜欢又熟悉,毕竟平日里这个人总是冷眉冷眼又凶巴巴的模样,只有少数机会才能毫无抵抗任由他摆布,但现在这个症状却也异乎寻常,他不得不收敛起玩笑念头,用力揽过叶环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拨号码出去。
      “喂?”电话里响起慵懒,一副惺忪还未清醒的声音。
      “关士铉,我这里需要针剂。”
      “现在?”对面沉默了几秒,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传来,夹杂着关士铉柔声安抚的轻声细语,好一会儿,清晰的声音才再次在电话中响起,“行,我马上联系人给你送过去,不过最快也得要2个小时了。如果症状严重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尽快。”
      关士铉挂了电话随手往一旁丢去,俯下身调皮地拨动身旁那人额前散落的头发,宝贝似的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直到那人出声抗议并转过身去才稍稍罢休。可没一会儿,他又黏黏糊糊地贴上那人,缠绵地啄吻着后脖颈,撒娇道,“哥,我要起床上班了,你转过来亲我一口嘛。”
      关其舟皱起眉头拉过被子埋头缩了进去,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关士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跟着钻了进去,硬是上下其手把关其舟摸醒了,被重重赏了一脚,并附赠了一句“滚”才悻悻收手恋恋不舍地翻下床。他打着哈欠,趿着拖鞋走向浴室,赤裸的后背满是或长或短的抓痕,脖子锁骨上也密布着细碎的咬痕和红印,痕迹过于醒目,他却对着镜子满意地上下欣赏,甚至痴迷地抚摸着,好似正在抚摸给他带来痕迹的那个人。
      不过才回味昨晚的事儿,身体就燥热地起了念头,他大步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扑了上去,“哥——”
      ......
      沈铎臣拽起左右两边的羽绒服像包礼物似得把他从头到脚裹严实了,长了手的“蚕蛹”执着地推搡但毫无作用,沈铎臣手臂穿过他膝弯一个用力把他扛了起来,惹得叶环生手忙脚乱地抓住他衣服稳住身体,一手拎起座机听筒,按下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上午行程全部推了。另外,2个小时内不准任何人进来。”
      沈铎臣办公室有一间用来午休的房间,他一脚踹开房门走到床边把叶环生往上一扔,整个人也顺势压了上去。
      叶环生头晕目眩差点没厥过去,好不容缓过神来,眼前是沈铎臣的脸,左右两侧是他的手,他拉上帽子把自己蜷在羽绒服里,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往床边蹭过去,还没挪出去一寸又被拽拉回来,他瞪着罪魁祸首,恼怒道, “沈铎臣!”
      “嘘——”沈铎臣手指压在他嘴唇上,微微笑着,很贴心地补充,“别激动,不然症状又要加重了。”
      身下的被子透着好闻的香味,房间布置简洁,除了床、衣柜、淋浴间外,没有其他陈设。窗户开了条缝,帘子被绑在两侧,干净整洁,似乎是有专门的人定期打扫的。阳光照进窗来,虽然偶尔会吹来丝丝冷风,室内的温度却还在不断攀升。
      叶环生这时也觉得热得不行,但依旧倔强地裹紧了衣服,沈铎臣盯着他那张红到快烧起来的脸,俯身下去强硬地帮他把羽绒服脱了丢在一旁,手掌抹去额头渗出的汗,凑近了问,“药吃过了?”
      “嗯。”反抗无效的叶环生就着一身单薄的T恤背对着他缩在床角,身体透着僵硬却愣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没有想到沈铎臣会没有针剂,早知道就该先打个电话。现在白白送上门,还浑身没力,简直是羊入虎口,进来容易出去难。
      现在这个状态,除了等待注射针剂度过周期,还有另外两种能短时间内缓解的方法。其中一个他早上已经试过了,而另一种......
      还没等叶环生思索出要怎么相安无事地渡过这两个小时,沈铎臣突然握住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叶环生几乎是摔仰在他两腿之间。不顾身前人的挣扎,沈铎臣双手箍在腰前,轻咬他耳垂,耳鬓厮磨般地发出恶魔低语,“你现在这个状态熬不过2个小时。如果不想像以前那样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就听我的。”
      “沈铎臣,你他妈的别碰——”
      “我帮你,嗯?”
      手指温凉,灵活地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轻柔地抚摸每一寸烫手的皮肤,叶环生难耐地蜷缩起身体,脚背抻直了又猛地扣在一起,他轻|喘着抓住沈铎臣的手腕试图让他离开那个地方。然而徒劳无益,交叠的双手几乎是同频地移动,欲|望迸发的那一瞬间,叶环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可耻地想要更多。
      沈铎臣低头抚过被咬出血的嘴唇,强硬地撬开挤入肆无忌惮占领这片领域,玩味地观赏着他狼狈模样。叶环生合不上嘴,喉咙溢出的破碎再无压制,呜呜咽咽地萦绕在他们之间。
      热气腾腾的房间,染上金色的浮尘上下游动,仿佛漾起波澜的水面上空卷起一阵又一阵微风,细碎又难捱的声音隐隐回荡,幼猫似得,勾人又惹人爱怜。前后依偎的身影,几乎要融成一体。
      叶环生虚脱地靠着沈铎臣,手臂上带血的绷带散落下来,扭动中,伤口被牵扯再次撕裂,鲜血蜿蜒而下顺着手指滴落。
      “手怎么了?”
      “没事。”
      叶环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撩起袖口把松散的绷带随意缠绕上去。血流得不多,只是干涸后略显狰狞罢了。沈铎臣握住他手掌,嘴唇贴了上去,温热湿润的触感顺着手指不断上移,绷带被扯了下来丢在地上,沈铎臣看着皮肉绽开的刀伤,惩罚似的用力一咬,舌尖染了红,喉结缓缓滑动。
      那双黑色眸子从下方不错眼地盯看着他,嘴下的动作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仿佛是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般的试探,叶环生猛地抓住沈铎臣的头发,向后一扯,酥麻的感觉消失了,但舌尖触碰的异样感却好似依旧残留在皮肤上,他咬着牙,甩了甩手臂,又在衣服擦了擦,说“你是变态吗?”
      沈铎臣毫不在意地舔过唇角,瞳孔黑得深不见底,他仰着头轻笑道,“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嘛。”
      是啊。
      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沈铎臣到底是个多么变态又危险的疯子。
      那他呢?
      他又何尝是个正常人。
      有谁会在惧怕一个人的同时,还不断地挑衅他、激怒他,甚至一次又一次触碰底线。
      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顺着沈铎臣,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毕竟在外人看来,沈铎臣是非常纵容他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可那并非寻常的感情,而是赤裸又扭曲,是对他整个人的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从那一天主动抓住他的手、被迫答应他的条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成型了,只是沈铎臣一时兴起、满足自我的所属物罢了。他不可能放弃逃离自愿走进牢笼,一个阴晴不定、手段阴狠的男人,等他厌倦了的那天,深陷其中的人一定会非常可悲。
      他想要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情感,这一切沈铎臣给不了,而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拥有不了。背后总有只手在不断的拉扯他,仿佛告诫他只要没有逃离出去,所向往的即使得到了也会在不久将来再次失去。
      不可否认,他和沈铎臣有着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敌人,可同时,他们又无比清楚的知道,彼此期待的结局并不是一样的。而在这段走向结局的路上,他们试图阻扰、干涉对方,最初的两条平行线,相互缠绕交织又时而分离,矛盾、相斥,无法达成一致。

      叶环生笑着松开了手,向后倒去,他望着半空沉寂下来的尘埃,伸手虚虚地握住又松开,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沈铎臣说,“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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