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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白烟牵连着 ...

  •   白烟牵连着如有实质般飘荡在半空,被明昧的光线一照,倒也有点仙境意味。
      眼前的一片空地上,几道黑影或蜷缩或瘫倒或半倚半靠,姿态各异,但唯独如出一辙的是他们的神情,沉醉、迷离、愉悦。
      沙发上躺着一人,指间夹着根香烟,丝丝缕缕的烟气向上飘散渐渐融入停留在上空的雾团中。房间内气味浑浊,没有窗户,排风系统也没有打开,待久了本应该会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但这一群人却仿佛失去了清晰的感知,一味地沉浸在药物带来的虚幻的美梦中。
      游桐西发着呆,难得今晚没有上手沾染大理石桌上被人为拢成一小堆的白色粉末或晶体。不过长时间的吸食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即便想要减少频率,身体却立马就会出现抵触反应,若没有强硬的手段和规范的模式是无法轻易把这条烂根从他身上干干净净地剔除出去。
      倚靠着沙发一侧的青年后仰着头望向他,笑着打趣道,“怎么,有心事?”
      游桐西随意挥了挥手并不想搭理,燃烧到尽头的烟灰已经积成了一条,随着指尖轻轻颤动掉落了下来。他把烟头往桌上的烟灰缸里一弹,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消息提示。
      说来也是件趣事。
      前段时间,有一个奇怪的人来加他微信,但看上去像是发错了人,因为那些话他没看懂。本以为不去理会过段时间对面就会察觉,没想到几天后那人又一次提交了好友申请,内容和上一次大同小异,甚至因为写不下还接连发了两三条。
      他正巧闲来无事,随手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这个微信号他用得不多,准确来说是他本身就不怎么用,毕竟从记事起,他身边就没什么朋友。自离开大学,他不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定期和会所里认识的几个狐朋狗友打发时间顺便给他们尝尝鲜货,平日里几乎就没有和正常人聊过寻常的内容。
      隔着未知的距离,再加上谁也不知道对方姓什名谁,游桐西思索片刻同意了好友申请。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发来一连串内容,他津津有味地看完后才给对面回了一个【?】。
      一来一回,对面知道自己找错了人,本来这场小插曲到这里就该收场了,一个意外让这场对话又莫名地延续了下去,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会时不时地闲聊,多数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要么就是对某个游戏的讨论。
      游桐西快速看完了对方给他发来的东西,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拍了一张发过去,附带着一句【好无聊。】
      时间不算晚,但今天他就是提不起兴致,游桐西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准备洗把脸顺便去外面溜达一圈吹吹风。
      房门把所有动静都隔绝了,走廊上静悄悄的,尽头有一道站立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这家会所虽没有监控,但人员配备却非常充足,每层楼梯两侧都配有保安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响应,压制突发情况。
      游桐西草草撇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会所每个房间都内置了盥洗室,走廊上的这一处一般不怎么会有人来使用。游桐西只是洗把脸,门就虚虚地掩着也没关上。意外的是,水刚扑在脸上近处就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游桐西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去,对方身量极高几乎与门框齐平,一见有其他人他停住了脚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
      游桐西没在意,撸了撸脸抽了几张纸巾把脸擦干后,边往外走边说道,“是我忘了锁门,我好了,你用吧。”
      他没有发现的是,男人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关上门,而是在他擦身而过时转过头一直看着他。几秒后,男人慢慢走出洗手间往走廊一侧望去,在确认方才那人已经消失后才迈步走回今晚被安排的房间内。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男人稍稍怔愣了一下,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接了起来,“喂?”
      “四月六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你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明确的日期、有零有整的时间,与其说是在询问,在男人看来更像是单方面地通知。
      男人靠着门板蹲了下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的怅然,他闭起眼睛,开口问道,“一定要那一天?”
      “嗯。”
      男人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去哪里喝?”
      “就你朋友那家店吧。”
      “好。”
      ——
      交易没有取消,甚至连时间都没有变动,一切照旧。
      杨峥虽然不是以杨家的身份与他交易,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长子为人狠戾手段残忍,人人畏惧却并未真的顺服于他,倒是这位私生子狡猾圆润凡事有度,更受杨老喜欢赢面更大。杨家和贺家不同,通俗点讲,他们的路子更野也喜欢挑衅不成文的老规矩,但因为背景和手段谁都不敢真的和他们撕破脸惹祸上身,久而久之,对杨家的忌惮愈演愈烈,也造就了他们现在的地位。
      沈铎臣决定亲自前往交易现场,不知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动乱的影响。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意外,但在某件事情上也方便他去确认。

      周日晚上。
      沈铎臣穿了身黑色休闲套装坐在沙发上,靠门那一侧的把手旁站着几个男人。叶环生没想参与他们的谈话,从厨房倒了杯热水就准备回屋睡觉。在经过这群人时,叶环生无意识地瞥了他们一眼,余光中沈铎臣似乎也在看他。
      叶环生关上门就把自己甩在了床上,墙上的时钟才走过十点半。
      交易时间在后半夜,地点他只知道大概区域,在远郊相邻于另一座城市的边界线旁,但具体是什么建筑,厂房还是仓库,他没有打探到,准确来说是直到现在除了沈铎臣之外没人知道。不过那种偏僻又荒芜的地方,围堵起来一搜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其实今天计划的成功率极低,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几乎是跳梁小丑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试一试。
      叶环生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飞速思考着。
      门外的灯光在房间地板上慢慢切出一条细线,昏黑渐渐被吞噬殆尽。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床一侧凹陷了下去,沈铎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环生斜睨了他一眼,拉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么好的机会,真没计划?”沈铎臣契而不舍,听上去倒像是期待他会做些什么。
      叶环生没好气地啧了声。
      沈铎臣轻轻笑了,连带着被子像蚕蛹般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鼻尖亲昵地触碰着毫无防备的后脖颈,明明是同一款沐浴露在叶环生身上留下的似乎是不一样的味道,总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念头,散发一直在颈部摩擦像只狗一样拱来拱去,叶环生痒得难受却又作茧自缚挣脱不开,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层被子,沈铎臣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思及于此,叶环生剧烈挣扎起来,语气更是气急败坏,“要滚就赶紧滚,别他妈烦我。”
      沈铎臣不以为然,被子才松散开他又整个人贴了上来,叶环生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后背顿时重得仿佛背了一箩筐石头,说话间的呼吸全落在了他脖子上,“时间还有点早,让我躺会儿,别动。”
      ——卧槽。
      叶环生没打算做个鹌鹑,但戳在屁股上的东西让他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瞬间偃旗息鼓没了反抗意图。寂静之下,所有感知都敏锐了不少,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散发着比他还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沈铎臣呼吸平稳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一定醒着。
      秒针没有迟疑地转过一圈又一圈,但叶环生却觉得时间流速变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煎熬,那玩意儿都过去多久了还跟个铁棍一样顶着他。
      沈铎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叶环生脖颈泛起一片红色又慢慢消退下去,胸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是这么待着内心越是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很平静、很安逸就好像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轻微震动,沈铎臣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时间到了该走了。
      叶环生如释重负地松懈了下来却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环生才慢慢坐起身,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水已经不热了。嘴唇被无意识地轻咬着,叶环生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准备去厨房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刚换完鞋子还没出门,见叶环生跟了出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
      叶环生停住脚步定定看着沈铎臣,提了提手上的杯子,淡淡说道,“水冷了,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神情软了下来,他踩着脚后跟又把鞋脱了下来,快步走到叶环生面前,猛地抱住他,“还以为你不想我走呢。”
      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洒出来,叶环生无所适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见沈铎臣还不松手他猛地扯住衣领往后用一拽,没好气地说道,“你可以滚了。”
      沈铎臣脸上莫名洋溢着一种神采,像是对什么餍足似的,他轻轻捏了捏叶环生脸颊,“早点睡。”

      水被倒进了水槽,叶环生拎起水壶又往水杯里倒了些热水,飘起的袅袅热气温暖着微微颤抖的右手,他撑着桌沿浑身卸了力,无力的头颅向下垂落望着暗沉的桌面。
      缓了好一会儿,叶环生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揣进口袋。
      门口还是留了人,几人见叶环生打开了房门还一副外出的衣着,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二当家,您不能出去。”
      叶环生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手腕轻轻转动,似笑非笑道,“哦?不然呢?”
      为首的男人眉峰下压,神色冷峻了下来,“请您回去,不然只能得罪了。”
      一对四,还算应付的过去。
      叶环生没轻敌,一开始就下了狠手,毕竟能被沈铎臣派来守大门防他出去的,总不可能是什么小角色。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这四个人比想象中要难缠,反倒是他们大概是为了不伤到他特地收了力道,这也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短短一刻钟,这四个人就杯撂倒在地每个人脸上都有着难言的痛苦之色,叶环生拎起裤腿在他们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为首的脸,“别紧张,我很快就回来。”
      ......
      人潮涌动、喧闹的酒吧内,叶环生跟着服务生走到角落的一卡座,没想到何英如定了位置,他本想就坐在吧台小酌几杯。
      何英如还没到,叶环生轻车熟路地点了单,百无聊赖地看着另一个硬件上面的红点,十数条横竖交叉的线把屏幕中的板块切割成几十个小方格,小红点就在这其中缓慢移动。那地方距离很远,最起码还需要三刻钟才能得到清晰的方位。
      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叶环生手腕一翻那东西就钻进了口袋。
      “来了?”
      “嗯。”叶环生把菜单递了过去,“我点了几杯新品,你再看看?”
      何英如看上去有些疲惫,视线一直低垂着,莫名得,叶环生觉得他似乎在若有似无地避免和他目光接触,但这种感觉无来由。
      “怎么想起找我喝酒?”
      “上一次不是没有喝成,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再发出邀请。”
      何英如似乎是想起来,他哂然一笑,抬眼看向了他,“是我忙忘记,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没事,你买单就行。”
      何英如低声笑了起来,他翻开菜单又招来了服务生,似乎是打算把店中热门的都点上一遍,“有几款是那时我和你说他们研发的新品,现在已经在热销排行里了。”
      短短几个对话,何英如就c恢复如初了,刚才异样的感觉像是错觉,再想从他身上探究什么已经完全看不见方才的模样了。叶环生没表露出来,依旧有来有回地闲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些微妙,算不上朋友,顶多是一起吃过几顿饭的认识的人,要放在以前还能挨得上是他妹妹老师,现在这层关系也没了。从最后两次见面中,叶环生或直接或间接得到了一些讯息。
      何英如知道他是谁,或者说是知道撇去大学老师这个身份,他另外的真实的身份;而他在近距离观察过那颗挂在他脖子上的舍利子后,结合那一天的场合,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地就明晰了。
      不过有趣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有点破。
      越是临近午夜,酒吧内的喧闹越发浓烈。每个人都沉浸在放纵的氛围中,强烈的鼓点拉着心脏跟它一起同频跳动。几杯下肚,叶环生神经也被熏染得有些飘飘然,昏暗朦胧的灯光照不清脸上的神情,一切都是隔着安全的距离。
      微弱的鸣音从口袋中传出,叶环生借口去趟洗手间。
      随着隔间门关闭,鼎沸人声也被关在了外面,叶环生敛去了脸上的神情,掌心中的物件红点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五分钟以上,叶环生不再犹豫,拿出手机。
      “喝多了?”
      叶环生回到座位上,发丝上还在往下滴着水,一看就是醒过酒的模样,他把湿漉漉的散发往后一撸,“有点热去洗把脸。”
      不等何英如继续调侃,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在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号码后,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离开前他下意识地望了眼叶环生,与此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人在把东西给他时说的一句话。
      叶环生静静坐在原地,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空杯已经被服务生收走了,桌上还余下三杯酒,这场“聚会”也快要结束了。叶环生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不远处的舞池内,人依旧很多摩肩接踵地贴在一起,音乐已然换了种风格,轻快愉悦。
      过了好一会儿,与猜测的一样,何英如回来了。
      他盯着叶环生,仿佛想要透过眼睛把他内心盘算的东西全都看个透彻,叶环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在沙发另一侧笑着问道,“解决了?”
      “你早就知道?”
      “直到刚才才确认的。”叶环生转动着眼睛佯装思考,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也没想到,堂堂贺家二公子居然是名刑警,还是沈铎臣的保护伞。”
      何英如没有半点被拆穿该有的反应,淡然得仿佛话里那人是与他毫无相关的其他人,“纠正一点,我和沈铎臣只是合作关系,而且只限于某一件事情。其余的一概不插手。”
      “是吗?那你也早知道我是谁。”
      “毕竟是和沈铎臣合作,多了解一点总没错。”何英如转玩着手机,“不过,我没想到,你要对付沈铎臣。”
      这不是什么秘密,叶环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外?”
      “一开始有点。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挺合理的。”何英如背脊伛偻了下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沉默了许久,他才又缓缓开口,“今天这件事,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让它发生。”
      “猜到了。”
      酒杯被轻轻放回了桌面,从何英如离开的那段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他就料想到了。如果是接到了出警任务那电话应该很快就会打给他,毕竟有事离开打声招呼是基本的礼貌,可他迟迟没有动静还在最后回来了,那只能说明他想促成的那件事被压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
      既然计划失败了,那再在这儿逗留下去也没有意义,叶环生刚准备往外走,何英如却伸手拦住了他,叶环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要动沈铎臣不是件易事。”
      “我知道。”叶环生冷笑着反问,“所以呢?”
      以他个人弱小的能力,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这些他都知道,所以呢?
      就因为知道很难,所以要他认清事实什么都不做吗?还是说,觉得他不自量力,劝他早点收手?
      “沈铎臣和贺家关系匪浅,我没有办法插手。但,我可以帮你离开他。”
      叶环生眉梢轻佻,很快低下头笑了一声,“不用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只要沈铎臣还活着,对他来说留下还是离开都一样,没有区别。即便他现在真的在何英如的帮助下逃走了,沈铎臣还是可能在某一天找到他,与其担心哪一天又会落到他手里,不如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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