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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吸血鬼之巢 3 害怕我做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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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说好住一晚就走,结果都三天了,苏阳还瘫在床上不起来。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看到同学们在朋友圈里晒的各种过度美颜的返校照,眼睛被辣得直摇头。
路远这学期要答辩,很早就回到学校奋斗了。小敏和时屿的生活差不多,做艺考志愿者,又跑到外地去演出。老吕可能去演出的地方找过她,发了张音乐厅的打卡照。许颜希没什么动静,她本来也不怎么爱发动态,苏阳觉得她把自己给屏蔽了也是有可能的。
陈致远给苏阳发过几次消息,都是问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时屿,几号回学校之类的。陈致远在寒假给时屿布置了复调作业,时屿自己也准备着新学期的辅修,弹奏的同时也尝试对位法写作。
复调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旋律声部同时进行的音乐形式,各声部之间讲究独立性与协调性。时屿做题时,苏阳还在旁边掺和,但啥也没看懂。
隔行如隔山,音乐知识他不会,但以人体工程学的方式解析复调,他还是可以积极参与的。时屿看书看累了,就会抱着苏阳解析人体工程学复调。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屿推门进来。他把洗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走到床前俯身进行口唇黏膜接触行为。
“学长,起来吃饭了。”
“起不来。”苏阳把脸埋进枕头里,后颈和背上处处可见吸血鬼的进食痕迹。
“我抱你。”时屿想把他翻过来。
“我现在不想吃饭。”苏阳犟在那里。
“会饿的。吃完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了。”
“我想先吃点饭前点心。”
“那我拿块儿蛋糕过来。”
时屿站起来准备离开,苏阳忽然把他拉回床上。
“我要吃芭蕉芯。”苏阳笑得很坏。
时屿克制自己:“不累吗?”
苏阳傲娇:“我可是跳舞的,体力很好的。”
值得指出的是,苏阳自称“体力很好”这一陈述,根据后续观察,存在一定的主观夸大倾向。
苏阳这三天的生活,几乎可以用“骄奢淫逸”来形容。他没出过这房子,经常就是躺在床上指指点点,时屿会喂他吃饭,还帮他洗澡。
苏阳就像个古代的臭屁小王爷,还故作嚣张跋扈冲时屿发脾气。时屿一点也不会生气,只会笑着说他可爱。
饱暖思大格局。吃饱喝足了,苏阳就要贴着时屿,一起作二声部复调。他们不知作了多少复调,时屿总是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找到灵感收纳袋。
苏阳觉得自己很像一只野生动物。他不出门,房间里又热,于是他就整天处于自然人形态,在镜子前跳舞和平板支撑,一点也不嫌害臊。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时屿曾讲的那句话,每时每刻都想和喜欢的人干什么、干什么、又干什么。他很享受和时屿的负距离接触,还会和时屿一起欣赏学习资料,学习更多知识并尝试去实践。
他发现自己也可以演奏上方声部,虽然在那里他依旧是接受者,即0,zero&null。但那种处于高位的感觉非常之令他惬意,还能顺便锻炼核心肌群。
只不过他的上方声部演绎不了多久,就要进入diminuendo渐弱。很快,时屿的forte下方声部便会迫不及待地与他进行换位。即便这样,苏阳也总是喜欢跑到上方声部,主打就是个又菜又爱玩。
就比如现在,他说要吃什么饭前甜点,结果没吃多久就吃不动了。但他就是要嘴硬,说自己胃口没问题,是时屿这个大变太心不正常。
声部位置互换。音乐织体逐渐丰厚,演奏方式从单音旋律发展为密集和弦,力度标记从“f强”逐步攀升至“ff很强”。下方声部的苏阳持续奏出不规则的装饰音,与时屿的声部形成复调对话。
时屿的演奏力度达到“fff极强”,节奏密度增至最大化。苏阳的心率、呼吸频率、皮肤电导同步达到峰值。
渐渐地,音乐进入解决阶段。力度回落,速度减缓,调性回归主调。但这个终止式并非完全解决,就像舒曼的音乐中的 deceptive终止。解决被延迟,和声张力还在继续,为后续的乐章埋下伏笔。
时屿口唇部的动作被苏阳皮肤内的感觉神经末梢捕获。神经末梢立即将信号传至脊髓,脊髓发回指令,触发组织深处的平滑肌纤维同步收缩。肌肉向中心收紧,原本柔软的组织因挤压而变得紧实。收缩同时压迫了回流血液的微小静脉,血液流入多于流出,导致组织轻微充血。
时屿伸手从柜里拿出一大把收纳袋,洒在苏阳周围的床单上。苏阳的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句拷问灵魂的台词:时光能不能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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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下山时,两人才出发去学校。苏阳歪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捏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查看手机里的消息。汽车音响里播放的是乔治·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时屿最近一直在听这首。
“学长,如果觉得不好听,你就自己换音乐。”时屿按着导航。
“挺好听的。你喜欢的曲子,品味肯定好。”
“现在开到学校要将近两个小时,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算了。我怕我一睡,你又给我拉到别的深山老林里关起来了。”
苏阳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开玩笑。回想起这几天,虽然幸福快乐,但他确实也有一种被关着的感觉。
自从走进那吸血鬼的老巢之后,这是苏阳第一次出大门。懒得动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个原因是,时屿不让他出去。
开始的时侯,苏阳甚至连二楼的房门都出不了。时屿自己倒是进进出出的,给苏阳拿吃的喝的穿的,但出去的时候总是会锁上门,就好像担心苏阳会跑走一样。
苏阳问其原因,时屿的解释是楼梯间的灯坏了,担心他摔倒,所以不让他出去。苏阳说自己可以修灯,想出去看看,于是时屿又说,一楼有工人在安装家具,不能让苏阳出去,以防被人看见。
“为什么我不能被人看见?我又不是通缉犯。”
“你没穿衣服。”
“那我穿上不就行了吗?”
“外面不安全。”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你让我出去,我帮你看看那个灯,说不定我能修呢,我动手能力可强了。”
“不行,会有坏人。”
“你家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还有什么坏人?再说了,我也没说要到外面去,我就上一楼看看,你说安装什么家具,我也一起看一下啊。”
“我不管,就是有坏人,反正你不能出去。”
“你这是在限制我人身自由!”
“我是在保护你。”
时屿总是阴沉着脸,说苏阳会被坏人盯上。这是他自己家的房子,工人装完家具就走了,其他时间只有他们两人在住,哪来的什么坏人?
苏阳觉得时屿有点太敏感了,不明白他这脑回路是往哪拐的。因为这件事情,他们甚至差点吵起来。最后是时屿先道歉,苏阳也跟着心软下来,彼此压住了火气。过了一天之后,时屿便打开了二楼的门,苏阳也不再跟他理论。
苏阳可以在房子里自由走动,但还是不能离开房子。时屿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会把所有的门仔细锁好,并反复嘱托苏阳不要出去。苏阳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不过他也不想再和时屿有什么争执,于是就依着时屿,没有企图翻窗户什么的。
他不想让时屿不开心。而且,他们不分昼夜地作复调,确实也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搞什么叛逆。
他不出房子,就在房子里找事情做。他证明了自己有动手能力,不仅把楼梯间的灯给修好了,还把工人装歪的柜门给重新钉了一遍。时屿出去的时候,他就收拾屋子,尝试做饭。不过他更多时间还是待在二楼,过着金丝雀一样的生活。
时屿喜欢粘着他,现在又展现出有些过分的保护欲,也许这就是时屿爱他的方式。他也爱时屿,这份心意不容置疑,但他有时不太确定是否能够完全理解和接受时屿的方式。
同时,他也在思考,自己爱时屿的方式,在时屿眼中是怎样的,时屿是否也能够理解和接受?他们现在尚处于一点就燃的热恋期,那如果时间长了,对彼此过于熟悉了,会不会就相互厌恶,进入纠结拧巴的倦怠期?
天色渐暗,气温降下来。窗外掠过的夜灯连成模糊的光带,苏阳看着那些快速后退的光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感情进展得越深,他越觉得心里像个无底洞。这是他第一次恋爱,他担心自己会掌握不好火候,让爱情冷却得过快。
路况不是非常好,总是动不动就堵起来。时屿开车很冷静,即便有傻逼车子挤过来,他也没有一点怒气,稳稳地抓着方向盘。苏阳看着那专注的侧脸,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时屿,你在我之前,谈过几个对象?”苏阳瞥看后视镜里的自己,问时屿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我是第一次恋爱,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做得不好,你不喜欢我了。”
“好巧,我也经常担心这个。”
“嗯?”
“我也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学长会不喜欢我。”
“真的?你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嗯,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恋爱。”
“切~我才不信。你长这个样子,没谈过对象?谁信啊。”
“那我也不信你。”
“为什么?”
时屿描述起两人一起作人体工程学复调时的细节。他说苏阳总是很主动地开启新的主题,主题变形的花样还很多,各种各样的装饰音也是让人欲罢不能,这一点也不像是新手能作得出来的。
时屿讲这些时,一点也不脸红,跟个机器人说书一样。苏阳听得浑身发热,忍不住吐槽:“真是长大了啊,学弟。现在连鼻血都不流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讲起虎狼之词,互不相让,越说越露骨,一点顾及都没有。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幼稚,像幼儿园小朋友在相互炫耀谁攒的卡片更多。
两人都被逗乐,不由得一起笑出声,苏阳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红灯亮起,车子慢慢停下来。时屿趁机抚摸苏阳的脸,苏阳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时屿,要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让我知道。我们之间,大大方方的,对吧?
时屿抓紧他的手,深情地亲吻手背:“嗯。也要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