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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绿眼怪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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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跑到路远的外语学院,是因为路远给他介绍了个活,帮今年的毕业班排节目。虽然离毕业季还有几个月,但后面学生们又要答辩又要就业的,所以就提前把动作给熟悉了。
苏阳这学期课也不少,但比上学期稍微好一点,起码没什么重修了。他用空余时间去接点代课的活儿,赚点劳务费,还能放松和锻炼,可谓是两全其美。
外语学院之前一直和其他院共用一栋楼,这学期新楼建好之后才搬过来没多久。新楼离图书馆不远,但直通的大路还没修好,要走弯弯绕绕的小路。
苏阳一直觉得学校的建设规划挺奇怪的,就很像第一次玩主题公园的人,把所有游乐设施堆到地图的各个空地,然后才想起来没有建设道路,于是东补西补的乱放一通。
“宝子们,介绍一下啊,我们的男团舞老师,医学院的苏阳同学!”
“学长学姐们好!”苏阳礼貌地微笑。
排练就在外语学院自己的活动室。路远相互介绍着,苏阳笑着打招呼。参加表演的都是今年的毕业生,节目是舞蹈串烧,跳最近流行的韩国偶像男团女团的原版舞。苏阳主要负责排男团部分,女团由路远带。
这一套舞苏阳已经扒得很熟,他觉得不怎么难,但是要把别人教会,还真是一点也不容易。学生们的水平参差不齐,多数都不怎么会跳,苏阳不仅需要做好示范,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明白别人为什么不会。
“开头的地方,你们就想象一下,自己在慢慢地推门进到一个房间里。所以手要从这个方向打开,身体往这儿,眼睛自然地看过去,不要故意盯着镜子...”
“这四拍是慢的,不要急,左前右后转头。哎哟,这什么声音,谁的颈椎在叫?”
“给胸,从右到左,一哒二。哒拍时候停顿要明显,像和人生气一样,‘哼!’一下。唉~对,肩膀放松,不要耸肩,用呼吸带。”
苏阳尽可能地找一些容易理解的比喻,一拍一拍地耐心教着。从加入舞社开始,他一直都很喜欢教学,每当看到新来的社员因发现身体的潜能而雀跃时,他都会特别高兴。
一个多小时下来,30秒的动作大致分解完毕。路远提着饮料外卖,宣布中场休息。苏阳坐在地上喝水,表演者中的一名男生来到他旁边,朝他摇了摇手。
“苏阳学长,我们又见面了。”
路远介绍那男生叫阿谦。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个子不高,身体很瘦,打扮中性,一只耳朵上戴着白色耳钉。苏阳在练习的时候就注意到身高问题,还给他调过位置。他说“又见面了”,但苏阳对他没什么印象。
路远走过来,看着阿谦笑盈盈的样子,说道:“怎么样,苏老师帅吧?”
“帅,还很清纯,好可爱。但是戴着帽子,看不清啊。”阿谦说道。
“那你最好还是别看清。我怕你看太清了,直接扑上去。”路远说道。
“讨厌,干嘛把我说得那么饥渴。”阿谦娇嗔地拍了一下路远,笑声很尖。
阿谦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伸到苏阳眼前:“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还一起合影了呢。”
这下苏阳想起来了。时屿被猫挠那天,苏阳在小路上和几个学生合影,其中就有阿谦。照片里,苏阳还是以前的中长发,阿谦挽着苏阳的胳膊,比耶的手指写满了开心。
苏阳小心翼翼地问阿谦:“你这照片,没发到哪里去吧?”
阿谦说:“当然发了!和帅哥合照,怎么能不炫耀呢?”
苏阳:“你发哪儿了?”
阿谦:“发给外校的朋友看啊。他们总说我们学校没有帅哥,我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苏阳后背有些发凉。这照片要是给时屿看到了,那可不得了。就算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前拍的,就算他和阿谦根本就不认识,但这完全不影响时屿被嫉妒之神附体。
他只能祈祷时屿看不到这些,既然是发给外校的,那时屿看到的概率应该不高。
“苏阳学长,我们再拍一张呗,你把帽子摘了吗~”阿谦举着手机靠过来。
“欸欸欸,你够了啊,装什么嫩呢还‘苏阳学长’。马上要毕业了,一点不知害臊。”路远拿着饮料冰了一下阿谦的脸。
苏阳惊讶:“你是毕业班的?我以为你是学弟呢。”
路远:“那要不然呢?不是毕业班的,他来这儿干什么?”
阿谦扭捏着:“讨厌啦,我就是想有一个又帅又清纯的学长,怎么了吗!”说完,他还一手搭在苏阳的肩膀上,送上一个wink。
苏阳一身鸡皮疙瘩,悄悄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路远一把抓过阿谦的手,呵呵笑道:“都快毕业了,要点脸,行不?揩学弟的油,把人吓跑了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他过来的。”
倒也没什么好不容易,苏阳汗颜。
阿谦把手抽回来,揉着被抓的地方:“哼,要不是我只对比我大的有兴趣,我早就扑过去了。远姐,你可真幸福,天天都能在社团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弟弟。”
路远说:“你扑过去之前,也要先问问对方有没有主了吧。就照你说的,这么漂亮一小人,能是单身吗?”
阿谦眼睛一亮:“有主了?男的女的?”
路远:“甭管是男是女,就算是个千年老吸血鬼,那也和你没关系。”
“居然有主了。”阿谦挑眉,“我突然有兴趣了。”
他凑进苏阳,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你好像也没那么清纯。”他把手搭在下巴上,眯眼笑起来:“叫你对象小心一点。我可是很擅长抢人的哦。”
苏阳也跟着眯眯笑,但没说话。他心里想:该小心的是你。
“行了行了,晚辈面前留点节操。”路远拍起手:“宝子们,我们开始吧!抓紧时间,一会儿这里还有人用。”
学生们应声着,三三五五回到原位。苏阳重新系了一下鞋带,也回到镜子前,露出舞者的标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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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学校建设计划,音乐学院老楼要在开学后一个月内全部搬迁。新楼气派,设备也先进,但老先生们就是不肯搬走。就算老楼的木板旧得嘎吱作响,天热还要与白蚁为伍,他们也不愿意离开充满往昔回忆的地方。
因此,在开学之初时屿本来说要整理琴房,结果现在不仅没整理,反而添置了更多东西。书柜多了好几层,单人躺椅换成三人沙发床,暖气旁边多了一台冷风机。为了让地方给沙发,钢琴也挪动了位置。
供过日子的东西变多了,苏阳在这里待的时间也更长了。医学书籍一本本地堆积在书架上,衣柜里也是越来越多的运动T恤和卫衣。时屿不在的时候,他也会自己过来写作业和看书,有时也会留下来陪时屿通宵。
时屿这学期比苏阳忙,他不仅申请辅助作曲、准备比赛,还要把培养计划规定的演出凑满。陈致远给他排的专业课时间很抽象,有时候在中午吃饭时间上课,有时候又是在周末的一大早。时屿曾对这样的安排表示不满,而陈致远也是很无奈,因为也不是他自己想要这样变来变去折腾没完的。
现在的大学老师不像从前,光把课上好是不够的,还要陪领导把草台班子搭好。上面隔三差五来检查,一会儿是什么教学巡查,一会儿又是什么课程评估。今天让人写个报告,明天又让人补个记录。对领导感兴趣的老师还能趁机去献个殷勤、推进一下个人理想,而对领导不感兴趣的就很惨了,既没有理想可以推进,也不能舒服地上课。
到头来,老师们天天就是在填各种抽象神奇的表,上课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就算音乐学院老师们再怎么清高不羁,只要想在大学体制内工作,就得照着体制的规定来。
很多人羡慕大学老师过得容易,但深入探究的话,会发现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容易的,毕竟活着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
作为医学生的苏阳,对此颇有感受。活着是一种极其复杂和困难的过程,生命是机体通过复杂的反馈调节,在内外环境扰动中保持内环境相对稳定的能力。简单说,活着就是机体还在努力维持秩序。
“那些细胞、器官与骨骼,它们受尽了主人的各种不良习惯带来的摧残,一辈子只为这个躯体不停工作,这是多么伟大无私的爱...”
苏阳读着讲座笔记,再一次感叹生命的不易。他把这几句话写进作业里,虽然和上一段冷静的文字不怎么配,但他觉得作为结语还是挺合适的。
苏阳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放着从陈小萍那里获得的病例。仅仅从这么一点资料中,就已经能看到Wan Shi在几年间一直在增加新的创伤。
时屿溺水后,看病的地方是德国某家诊所,他顺着城市名寻找Wan Shi在这个城市的就诊记录,但没什么收获。她的病例落款时间都在时屿看病之前,也许陈小萍能获得的资料仅限于这些了。
“啊~~~”
苏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合上电脑。他收拾起桌上的电线,把书放回书架。时屿有一套放书的规则,苏阳照着做,但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最上层的书架有点高,他垫脚也够不到,于是搬个椅子过来踩了上去。
门忽然打开,时屿走进来。他见苏阳踩着椅子爬书架,冲过来扶住苏阳的腿。
“学长,你快下来,我来放。”
“干嘛,显摆你长得高啊。”
苏阳嘻嘻笑着,把书摆好。他向时屿张开胳膊,时屿稳稳地把他抱了下来。
苏阳环住他的脖子,说道:“把书架钉那么高,我都够不着。”
时屿:“对不起,是我不好。”
苏阳捧住他的脸:“不要总是道歉,你也抱怨两句嘛。”
“抱怨?”
“嗯。你就抱怨我用脚踩你的椅子,还总是把琴房弄乱。”
“没这回事。”
时屿亲问苏阳的手掌,把书包放了下来。他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打开琴盖准备马上要开始的室内乐课。
练琴的声音并不怎么美好,尤其是练新曲子。反反复复练习同一个段落,夹杂着错音和混乱的节奏,和好听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阳斜躺在沙发上,安静盯着时屿认真的背影。干净的白衬衫下,蝴蝶骨随着手臂的起伏若隐若现。
不好听,但是好看。苏阳忍住想要抱住那背影的冲动,拿起水杯喝了两大口,结果手一滑,水杯的盖子掉在地,滚了一路直奔钢琴,最终停在时屿踩踏板的脚下。
啊,不好,苏阳心里咯噔一下。时屿查看脚下,苏阳跑过去捡起杯盖,说道:“对不起啊,手滑了一下,打扰你弹琴了。”
“没关系,我已经练好了。”
时屿想把他拉起来,结果苏阳一个手滑,杯盖又掉了。他尬笑着弯腰去捡,起来时,忽然注意到钢琴腿内侧的一处不平的地方。
苏阳好奇地凑过去,惊讶道:“时屿,你这钢琴上怎么还有刻字啊?这写的好像是,屿和,和...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