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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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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这时已经有了太阳。
有太阳,就有了光明
现在却是早冬,太阳并不能带来太多温暖。
而有的人注定享受不了这一份温暖。
秦真的双手已经冻的红肿,但这双手依旧伸得很直。
他的眼睛也瞪着很直,身形也很直。
这简直尊精雕的石像,石像是没有温度,也没有情感的。
可秦真到底不是尊石像,他也并非是个笔直的人。
他最喜欢懒散地躺在绵软的被子上,在点燃火炉的屋子休息。
只是因为他明白,只有他这样做就能让家人有生存下去的权力。
所以他必须作出这种改变自己的事来。
他的眼睛瞪着笔直,所以他能看到远处的人来了。
领头那人的脸秦真已经见过重复见过七八年了,他的这一套衣着也重复见过七八年了。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再往后的两人并排走在的一起,他们走起来的动作、速度、身形几乎完全一致。
这简直如同一个人一般。
白衣如雪,环玉佩剑。
玉簪凤凰,两袖鸳鸯。
这对于秦真来说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就连领头的顾无笑也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秦真从不多问其他多余的事。
所以顾无笑带着这俩人进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问。
2
停尸间。
这里混杂着尸臭、煤油灯和老鼠的腐烂气味,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在这里多作停留。
可这里却是顾无笑常来的地方。
屋子是昏暗的,没有更多的色彩,在这里,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连成一片了。
这里总会停着很多尸体,可现在只剩下一具了。
阳光总是能照射到黑暗的地方,即便这束光芒再狭小。
可这束光芒偏偏照在了一句尸体的脸上。
这简直不能说是张脸。
整张脸被烧的焦黑,阳光照在那镂空的眼里,却显得这双眼却更加黑暗。
这张脸也更加诡谲。
这具尸体的姿势就像爬在地上般,不过这里的衙役早就将尸身翻了过来。
尚天绕着尸体周围走了走去,时而放眼观察,时而低眉思考。
顾无笑也站在尸体旁:“怎么样?”
“我想……”尚天揣测道:“他应该是被烧死的。”
古春秋轻轻点头:“明确的判断,一个人如果总能作出明确的判断就能避免很多的悲剧。”
尚天否定了古春秋的这番话语:“可惜我们不是神,总会作出很多错误的判断,从而带来许多意料以外的悲剧。”
顾无笑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二位莫不是有意消遣于我?”
尚天又望向顾无笑:“我可是认真地在分析,这具尸体有可能是被烧死的。”
顾无笑手打了个哈哈:“废话,那谁看不出啊!”
尚天的脸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了,他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是严肃的:“既然是有可能,自然会有另一种可能。”
顾无笑没有疑惑,反而多了些欣喜,因为他知道,案情会有转机了,这无疑是件值得愉悦的事。
问道:“另一种可能?”
“不错,另一种可能!”
尚天语气更加坚定,那一份温暖,那一种无赖的气息似乎完全从他身上消散了。
“如果一个人被困在火灾里,他会做什么?”
顾无笑稍加思索:“会求救,会挣扎。”
尚天点点头,接着指向尸身:“这不是一个求救挣扎的人被烧死应该有的姿态?”
顾无笑总算有了些眉目,道:“不是。”
“所以我才会说他有可能是被烧死了。”
尚天低下了头,眼睛又闭上了,他思考时那两道剑眉在微光下更显凌厉,但他很快又睁开了眼睛:“另外两具尸身又是什么死法”
顾无笑略带了份歉意:“这里本来还有一具被拂尘穿心的男尸和一具被暗器封喉的女尸,一个小道士,四名仆从,以及大大小小的各种家丁。”
尚天问道:“那现在呢?”
顾无笑道:“现在他们是葬礼上,棺材中,黄土下的亡魂。”
尚天有些不解:“为什么?”
顾无笑道:“因为他们有亲人,他们有骨肉。”
只要亲人还在,那么人就算不上孤独的,他终归还是有个家的。
不管这个人漂泊在外是什么模样,为了生存得挤出多少笑容,说出多少违心的话语,忍受着多少无故的刁难。
为了生存,人究竟要作出多少改变?
又有多少人不得不作出改变?
他一旦回到家中,他就会变回家人了,变回自己了,这里总算是有人把自己当作个人来对待了。
尚天身子一颤,一瞬间,仅仅这一瞬间,他的那份锐利没了。
他的脸仿佛是空白的,他的脑袋更加空白。
还好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古春秋的手。
尚天感受得到,这只手已经不像过往那般柔软纤细。
现在搭在他肩上的这只手粗糙,布满了老茧。
唯一不变的是,这只手依旧温暖。
触及内心最深处的温暖。
尚天目光望向古春秋,突然笑了:“谢谢。”
对于尚天来讲只有这两个字就够了。
对于古春秋来讲有这两个字也够了。
尚天接着把头转向顾无笑:“那他呢?”
这个“他”自然是指翟青面,也就是眼前的这具黑炭般尸体。
“他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恒峰城,谁也不知道他过往。一个没有过往的人,自然也没有亲人,所以他留在了这里。”
顾无笑回答得很干脆,对于他来说,记住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事。
尚天做了个理理胡须的动作,似乎他有真胡须一般:“好,那现在有几个问题。”
“好,你说。”在倾听这方面顾无笑也很干脆。
“第一,千变杀人向来隐秘谨慎,为何在翟青面这里却如此张扬,竟然选择放火将人烧死?”
“震慑。”
这不是顾无笑的声音,这是古春秋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过‘射天’?”
“射天”二字一出两人都变了神色,尤顾无笑最甚,急忙答道:“革血射天,有传言说,射天是整个江湖百年来最庞大、最恐怖的组织。”
古春秋眼中多了回味:“绝非传言,这个组织的范围和人手也比传言要恐怖得多。”
顾无笑接着补充道:“所以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人们恐惧。”
古春秋没有点头,认可道:“不错,恐惧往往比威严更容易接近统治。”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尚天开口了:“我们假设‘射天’是为了震慑才做如此手段,那么这具尸身究竟是怎么死的呢?他又是否是真正的翟青面呢?”
没有人回答,这座空旷的房间的两人都不能回答这两个问题,那具尸身更不能。
尚天知道他们无法解答,因为他自己也不能,所以他只能接着问:“第三个问题,无笑你方才说的一个小道,四位仆从我都从信了解了,可后面这大大小小的家丁又是?”
顾无笑略有些怜悯:“他们都是翟青面府上的家丁。”
“都是?”
“都是!翟府上下所有家丁更无一个活口!”
尚天很很少动怒。
但现在尚天开始愤怒了。
为什么有人要遭受蔑视的冷眼,恶意的迁怒和无故的灾难?
为什么总有人要把伤害留给无辜的人?
为什么有人要如此漠视生命?
“翟府?”古春秋问道。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
“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