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室 ...
-
1
老马不是一匹真正的马。
老马是个人，一张被晒的黝黑的长脸让他看起来的确像匹马。
所以他干的事也很像马干的事。
在古家做了三十来年的家仆让他明白了，听见吩咐不要问，只要做。
哪怕是带着财物先主人一步出发也是这样。
所以他看起来总是毕恭毕敬的模样，从不会对主人无礼，也从为见过有人对自家主人无礼。
可是今天却出现了一个无礼的人。
2
古春秋的吩咐向来很准确，所以他的手下办起事来向来也很迅速。
当他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闪出一人拍肩吓唬。
可古春秋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闪出的这人叹道：“有时你还是多一点表情的好。”
古春秋看着这个白衣玉剑的故人，问道：“你几时偷跟过来的？”
白衣人道：“从你转身离开那一刻起我就跟了过来。”
一身白衣，环玉佩剑。
此人正是尚天。
古春秋道：“那你为何只在门外等候？”
尚天道：“因为我是偷跟过来的，所以只能待在在门外，不过不是在等候，而是在思考。”
人若是能遇见一位心意相通的另一人，那么这个人一生之中总能有幸福的时刻。
而尚天恰好就是那种人，他现在也恰好处在那种时刻。
古春秋道：“射天，千变，翟青面，这些点都逐渐连成了一条线，我的脑中有过一个这样的画面，这个翟青面和千变的身影在逐渐重合，甚至，翟青面也并非此人本来的身份。”
尚天道：“不错，我的想法与你一致，无论是翟青面的死法，还是飞鹰令的发现，亦或者是他在这里的起身过程，这种种看似不相关的事似乎都有个共同的答案。”
说着，尚天打趣道：“晚秋天岂非也是个客栈？”
古春秋道：“可惜那里现在是只能买到两样东西的客栈。”
尚天问道：“哦，哪两样东西？”
古春秋道：“萧索和寂寥。”
尚天道眼中先是传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随后轻声笑了。
原来这人也是懂得打趣的。
尚天道：“你若是都像现在这样，将微笑带给别人，朋友一定不会少的。”
古春秋摇头道：“我这种似乎本就不需要太多朋友，所以微笑也只能带给一个人。”
喜悦，宽慰，忧愁，这些都杂糅在一起，汇聚成一种奇怪的感情，出现在尚天的脸上。
他知道，在这一点上，眼前之人还是没有变化。
不过，这样的没有变化，和其余的变化相比，哪一种更悲哀？
3
巳时初，无云，日暖。
无论是什么事物在这样的阳光下都会变得愉悦、柔和。
光芒停留在晚秋天上，可它却显得无比清寒。
大门外的过客走过时都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都不想沾染这里的一丝不详。
只有两三个差役一直不动地伫立着，他们的双腿如同朝地底渗入了深根，再庞大的力量也动摇不了丝毫。
他们的脸也都在阳光下，可这种没有愉悦，也没有悲伤，这几张脸什么都没有。
比他们身后的晚秋天更加阴寒。
或许这张脸比晚秋天更加可怕。
是不是他们本就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为了生存人只能抛弃自己的情感？
客栈内，尚天靠近古春秋的耳垂，低声道：“我现在才觉得你真的是个可爱的人。”
古春秋道：“我？”
尚天道：“因为你的脸。”
说着，尚天温柔地看着古春秋的脸：“无论是冷漠还是喜悦，你的这张脸到底是有感情的。我能从你的脸上感受的温度，无论它是炽热还是严寒，这种温度始终都能达到我心里。”
古春秋停下了脚步，也停下动作，眼神、呼吸，也都似停下了，他看着眼前尚天：“你……”
话还未尽，尚天却突然转身观察着晚秋天的环境。
这里桌子、椅子、装饰摆放都十分整齐，但放眼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和难以言表的寂寞。
这里太整齐，又太安静，这样的布置却带来一种诡异的氛围。
尚天看着这幅沧桑的画面，道：“你不知道这里以前的酒有多烈，这里的来客有多旺，现在……”
有了人，才会有生气。
可这里的人却都离开了。
尚天抚摸着一旁的柱子：“春秋，我突然有了个假设。”
古春秋回应道：“你难道怀疑这里也有着奇门一派的机关奇巧？”
尚天道：“不错，既然翟青面是射天的一员，那么，我猜测祁如花也和射天有着一定的联系。做那种事的，岂非都有着自己要保护的秘密？”
古春秋道：“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奇门机关，如果我是祁如花，我也绝不会把秘密藏在客人密集的地方。”
尚天道：“我当然知道这里的客人繁多，所以也自然知道不会有人会把秘密藏在客栈大厅，我说的这里，是指厨房。”
4
后厨。
你第一眼绝对能看见那根大得出奇的烟囱。
这当然不只是因为这烟囱庞大的缘故，更是因为这里除了这根烟囱什么都没有。
只有八个灶台环绕着烟囱坐立。
屋顶，烟囱的开口刚好与砖瓦平切，就像完全和和这些砖瓦融为一体般。
这里比客栈大厅更空白，更干净。
正入后厨门，尚天就笑道：“都说吃饭万万别看厨房，今天我们倒是偏要来一趟厨房。”
古春秋一脸正经地说道：“此所谓君子远庖厨也。”
尚天直摇头：“不，我是想说我们今天压根就没吃饭。”
古春秋又沉默了。
尚天站在厨房，沉吟道：“太干净了，这种干净反而有些刻意了。”
说着走上前看着那根柱子般的烟囱，感慨道：“怪不得说吃饭别看厨房，若不是到了厨房，还真见不到这样的烟囱。”
古春秋道：“一个客栈不应该有这样烟囱。”
尚天道：“所以，这里也会有更多不应该有的东西。”
古春秋观察着那八个灶台，分析道：“我想，这里的机关应就藏在这些灶台中。”
他起身摸索着这些灶台，古春秋对于玄门暗巧即使有过拜学，但对于真正老手所研制的机关还是难能破解。
“咔”
一声动静传来，古春秋多有惊讶之色，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到什么机关。
就在古春秋后退之时，这八个灶台开启缓缓移动，竟隔出了一条暗道来。
一道火光从中亮出，古春秋开始警惕起来，他的双手藏入袖中，防备着意外的危险。
没有脚步声，一声都没有，可这道火光已经到了跟前。
“尚天？”古春秋这才发现身后的尚天早已不见。
尚天的一身依旧洁白，手中火折子的光亮和太阳的光亮同时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几分英气。
古春秋问道：“你是如何从这里面出来，你又是如何从外面进去的？”
尚天指了指一旁的烟囱：“从那里进去啊。”
紧接着，将手中的火折子顺势递给了古春秋：“似你这般寻找太麻烦了，于是我很快想到这个烟囱也一定与我们要找的事物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在你还忙着探索机关时，我便飞身上屋顶，顺烟囱而下，就这样到达了一间暗室，启动了机关，也就又见到了你。”
从烟囱钻入，白衣不染一尘，再联想方才登梯之时全无一点动静，古春秋这才得知尚天武功之深、内力真气之高恐早已登峰造极。
尚天仿佛邀功，说道：“怎么样呢？春秋，我这番的作为总比你在这里墨迹好吧？”
古春秋举起尚天递来的火折子，领身在尚天之前踏入暗室，道：“如若在我心中，你这次的行动可以算得上九分了。”
尚天在古春秋身后欣喜道：“那岂非差一分满分？”
古春秋摇头：“不，差九十一分满分。”
尚天又叹道：“你若是少一点打趣，朋友一定不会比现在少。”
如果尚天能看见现在古春秋的表情，他一定会有更加的愉悦。
古春秋在笑。
因为他比顾无笑更早的明白，尚天只会对他一人无礼。
情感的表达有很多，无礼的表现也有很多。
这一份无礼是尚天仅仅对古春秋一人的情感。
所以古春秋在笑。
5
暗室，昏暗。
这里算不上狭小，却总能带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梯子正下处是个与烟囱相连的熔炉，另一旁摆放着几十号木箱。
火光照在这口熔炉上，显得陈旧、破损。
古春秋不由感慨：“如此大的熔炉，也难怪要早一根庞大的烟囱了。”
尚天道：“春秋，你不妨试猜一下这个熔炉里面烧制的都什么？”
古春秋又回头观望了那些木箱，又望向了这口熔炉，对于世家大族的他来说这些再也不陌生，道：“暗室，熔炉，还有数不清的木箱，那么炼制的只能银子了。”
尚天道：“不错，银子。”接着，他打开手掌，掌心中一块碎银在火光下发着光亮：“我落下打开火折子时刚好就发现了这颗碎银。”
“怪不得这里的饭菜可口，原来这里的饭菜不止有烟火气，还有参杂些银子气！”
古春秋听后沉思道：“祁如花莫非也是射天的一员？”
尚天道：“这个问题恐怕得先放在后面去了，有一个问题比这个问题更加重要。”
古春秋道：“你是说这些木箱中的白银？”
尚天道：“不错，木箱尚在，说明这批白银应该是最近才炼制的，如此多的白银炼制后竟无一点踪迹，这可以说是最奇怪的一点，但我肯定，这一点绝对和我们要探究的真相有着紧密的联系。”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上方传来，一个差役在暗室进口出偷瞄着，他的呼吸还不稳定：“请问下面是尚大侠和古公子吗？”
尚天回应道：“是我们。”
差役道：“顾大人要我请二位快点到城外的墓地，说是有急事要找二位！”
尚天古春秋对视一眼，皆觉事态发展过于奇特。
尚天上阶后对差役说道：“你先在此处看守着，我与春秋二人去便是。”
差役擦了擦汗：“是，只不过顾大人那边……”
尚天笑道：“那边我自会说明。”
差役望着离开的二人，身子不禁躺了下去，这里到底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总算可以接受自己的疲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