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信任的砝码】 ...
-
宁辰星被直接带到了军部地下三层的审讯隔离室。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的纯白空间,冰冷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剥夺了人对时间的一切感知。
特质的手铐将他的手腕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椅扶手上,限制了他的行动,却无法让他挺直的脊梁弯曲分毫。
他独自坐在那里,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压抑的、属于无数过往审讯残留的负面情绪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释放出丝毫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只是将一切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猎手。
不知过了多久,隔离室的门无声滑开。
易准行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元帅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闪烁着寒芒。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独自一人,反手关上了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深邃的墨眸落在宁辰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宁辰星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没有惊慌,没有哀求,甚至没有过多的解□□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极地冰原般的冷冽与骄傲。
这种眼神,易准行太熟悉了——在模拟推演中,在分析报告里,甚至在他内心深处勾勒的那个宿敌“夜鹰”的形象上,他都见过类似的神采。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绝不会轻易折腰的傲骨。
“元帅。”
宁辰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
易准行没有回应他的问候,他走到桌边,将一份光屏报告推到宁辰星面前。
上面清晰地展示着所谓的“证据”——那张绝密芯片的发现位置照片,芯片内容的摘要,以及安保部门“证据确凿”的初步结论。
“解释。”易准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我从未窃取,也从未见过这份文件,直到它被从我的工位‘找出来’。”
宁辰星的回答简洁至极,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报告。
“这是一个局,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您。”
“动机?”
“排除异己,打击您的威信,或者……阻止我继续留在您身边工作。”
宁辰星直视着易准行,眼神坦荡。
“我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就像他们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我‘主动’窃取了机密一样。发现地点在我的工位,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也是最脆弱的环节——因为它太容易伪造了。”
易准行沉默地看着他。
理智上,他知道宁辰星说的有道理。军部内部的倾轧他心知肚明,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并不新鲜。
但情感上,一个身份存疑、能力超常、身上笼罩着太多谜团的人,在这种铁证面前,真的值得信任吗?
保下他,意味着要动用元帅的权威,强行压下安保部门的指控,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意味着向所有暗中窥伺的势力表明,这个秘书对他而言非同一般。
一旦判断失误,他将威信扫地。
隔离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易准行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宁辰星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的是冷静,是骄傲,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坦然,唯独没有心虚与慌乱。
他想起了那份精准的跨部门协作方案,想起了模拟指挥系统中那个关键的建议,想起了那方带着冷杉气息、研磨感极佳的墨锭……这个“沈言”,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打破他对“文秘”这个职位的认知。
他像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谜题,越是接触,越是让人想要探寻真相。
而此刻,这个谜题正处在被彻底摧毁的边缘。
易准行缓缓站直身体。
他想到了“夜鹰”。那个与他隔空交手多次、让他既忌惮又欣赏的对手。
如果“夜鹰”落入这样的境地,他会如何?他绝不会屈服,绝不会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他会用那双同样骄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试图诬陷他的人。
一种对“强者”本能的信任和惜才之心,在这一刻压过了理智的权衡与风险的计算。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可能极具价值的人才,就这样毁于肮脏的内部斗争。
“手铐解开。”易准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守在门外的安保队员愣了一下,但在易准行冷厉的目光下,还是迅速进来解开了宁辰星的手铐。
宁辰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易准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意外。
易准行没有看他,而是直接接通了内部通讯,当着宁辰星的面,对另一端的赵擎说道:
“此案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仅凭存储介质发现位置不足以构成完整证据。
芯片来源、放置时间、动机佐证均缺失。立即释放沈言,此案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追究或非议。”
通讯那头,赵擎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元帅,这……”
“执行命令!”易准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属于帝国元帅的绝对威严。
“……是!”
通讯切断。易准行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宁辰星,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难测:“你可以回去了。”
宁辰星站起身,他看着易准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谢谢您,元帅。”
这句感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也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记住,”
在他转身离开前,易准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我的人。能动你的,只有我。”
宁辰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隔离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将内外再次隔绝。易准行独自站在空荡的隔离室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清冷的“白桃乌珑”的气息。
他缓缓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这是一场赌博。他用自己权威和信誉作为砝码,押注在那个神秘的秘书身上。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遵从了内心那一刻最真实的选择。
而走出隔离室的宁辰星,在无人看到的走廊转角,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刚刚被铐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一丝隐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解读的神色。
易准行,你这次打破规则的保护,究竟是因为惜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重新迈开步伐。前方的路,似乎因为这一次的“破例”,而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