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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彻底坦白,过往清零 ...

  •   吸血城堡的夜总带着种沉静的温柔,暮色像被揉软的墨绒,从西边的天际慢慢沉下来,先裹住最高的尖顶塔楼,再顺着爬满青藤的石墙往下漫,最后将庭院里那丛半谢的白兰花也拢进阴影里。廊下的羊皮灯笼被木伯提着点亮,暖黄的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羊皮,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被风吹散的金屑,走在上面都觉得脚步轻了些。

      庭院中央的石桌上,还留着下午苏清鸢看的书,书页被晚风掀得轻轻颤动,夹在里面的白兰花瓣已经半干,边缘泛着淡褐。厨房飘来的雪参汤香气混着白兰花的冷香,漫过窗棂钻进书房,那香气里带着点微甜的暖意,是木伯特意加了点蜂蜜熬的,知道苏清鸢刚恢复,怕她嫌雪参的苦味。

      苏清鸢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划过窗台上的雪参盆栽——这是夜宸去年冬至那天种的,花盆是青釉的,上面刻着细小的兰草纹,当时他还笑着说“雪参喜凉,放窗边刚好,等开春就能给你熬汤补灵力”。如今叶片泛着嫩生生的绿,叶尖沾着的傍晚露水,被月光照得像碎钻,她指尖一碰,露水就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手腕上,凉得她轻轻一颤。

      她身上穿的月白色襦裙,是苓月昨天亲自送来的,料子是江南产的软罗,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软,裙摆绣的兰花纹是苓月用银线挑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知道你喜欢素净的,特意没绣太密,穿着舒服”。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裙摆上,银线绣的兰花像活了一样,泛着淡银的光。

      “在跟雪参说话?”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还混着点他常用的雪松皂角味。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是德化窑的,胎薄得能透光,里面盛着温好的雪参汤,雪参片切得薄如纸,飘在汤里,泛着淡淡的乳白。他走过来时,脚步很轻,怕打扰到她,把碗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时,碗沿轻轻碰了下桌面,发出“叮”的轻响。

      苏清鸢回头,就看到夜宸站在月光里,穿了件素色的云锦锦袍,领口没系紧,露出一点锁骨,之前被噬魂鬼抓伤的伤口已经结痂,淡粉色的疤像片小花瓣,藏在衣领下,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梢滴着水珠,落在锦袍的肩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它长得好,想夸夸它。”苏清鸢笑着拉过他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碗沿的温度,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时,有点痒。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尾有点红,像是藏着心事,从松树林回来的路上,他就时不时走神,刚才在庭院里站着看白兰花,也看了好久,“夜宸,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夜宸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她练木剑时磨出来的,去年冬天练得太勤,掌心磨破了,还是他帮她涂的药膏。他沉默了片刻,拉着她走到书房中央的紫檀木桌前,桌上铺着暗纹的桌布,放着他常用的端砚,砚台里还剩点残墨,旁边摊着几卷古籍,其中一卷是《上古神鸟考》,边角被翻得发毛,是他之前查重明鸟资料时看的。“是有话,藏了太多年,再不说,怕自己都憋不住了。”

      他让苏清鸢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眼神认真得让苏清鸢心里轻轻一紧——这种眼神,他只有在谈论三界安危时才会有,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

      “你还记得去年秋末,第一次在狼族营地见到林薇薇吗?”夜宸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当时就觉得她不对劲,说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其实……我那时候就知道她是蛇妖了。”

      苏清鸢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软罗的料子被捏出几道褶子:“你那时候就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她留在营地,看着她接近衍之,接近噬魂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生气,是疑惑——她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却没想到这么大的事,他瞒了这么久。

      “不是要瞒你,是怕打草惊蛇。”夜宸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有点慢,像在整理混乱的思绪,“那天她穿了件墨绿的襦裙,袖口沾了点暗绿色的碎屑,比针尖还小,我当时凑过去跟她说话,刚好看到——那是成年蛇妖蜕鳞时留下的,普通小妖根本认不出来,只有活了几百年的,才知道那鳞片的质地。”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还有她身上的熏香,是蛇族特有的‘忘忧香’,混在普通的桂花熏香里,闻着是甜的,可后调带着点蛇腥气,我一闻到就知道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揭穿她?”苏清鸢的声音低了些,想起阿明——那个才一百岁的狼族幼崽,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母亲绣的小狼爪袄,“要是早点说,阿明他们就不会被当成祭品,那么多小妖也不会死……”

      “是我的错。”夜宸的头低了些,能看到他发顶的旋,之前总被苏清鸢笑说像个小漩涡,“我低估了她的狠辣。我以为她会先找齐血纹石碎片,再打噬魂珠的主意,没想到她这么急,直接用小妖的血祭法阵。”他抬起头时,眼里的愧疚快溢出来了,睫毛上好像沾了点湿意,“那天在地狱之门,我看着她把阿明的手按在符文上,听着阿明哭着喊妈妈,我就知道,我错了,不该等的,应该早点告诉你,早点动手。”

      苏清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还带着点洗澡后的凉,“我知道你是怕打草惊蛇,怕她伤害我,”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只是以后再有这种事,别一个人扛着了,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就算有危险,也该一起面对。”

      夜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想给她暖一暖,“嗯,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瞒你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手指微微收紧,“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父亲的,这件事,我瞒了你五十年,也愧疚了五十年。”

      苏清鸢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秒。父亲的事是她心里最深的疤,五十年前,她才五岁,只记得那天狼族营地一片混乱,母亲抱着她哭,说父亲被吸血族的人杀了。后来她长大了,知道吸血族的帝王是夜宸,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喜欢他的同时,又总觉得对不起父亲,这份矛盾像块石头,压了她好多年。

      “你父亲……是我杀的。”夜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重石砸在苏清鸢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五十年前,你父亲是狼族的大长老,威望很高,蛇族老族长就用‘蚀心毒’控制了他,逼他找打开地狱之门的血纹石。”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还是坚持说完,“我那时候刚继任吸血族帝王,职责就是守护三界,不能让地狱之门打开。那天我在松树林拦住他,他已经被毒控制得没了理智,手里攥着半块血纹石,要交给蛇族的使者,我要是不拦着,蛇族就会拿到碎片,提前打开地狱之门,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小妖,是整个三界的生灵……”

      苏清鸢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我父亲他……他那么好,小时候他还教我认草药,说不能伤害无辜的小妖,他怎么会帮蛇族……”她的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他是被毒逼的。”夜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盒子边缘有点磨损,是常年带在身上磨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半透明的玉佩,玉是和田暖玉,上面刻着狼族的图腾——一只仰着头的狼,狼的眼睛用赤金嵌着,虽然过了五十年,还是泛着淡金的光。玉佩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这是你父亲当时戴在脖子上的,我杀了他后,没敢给别人,一直带在身边,擦了五十年,裂痕还是没遮住。”

      苏清鸢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玉的温度带着夜宸的体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这块玉佩摘下来,逗她说“清鸢要是能数清狼身上有多少道纹,就把玉佩给你玩”,那时候她数了半天,总把狼的鬃毛数错,父亲就笑着把她抱起来,用玉佩蹭她的脸颊,痒得她咯咯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落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喜欢你,又怕自己是在喜欢杀父仇人的儿子,我每天都在愧疚,怕对不起父亲……”

      “我怕。”夜宸的声音也哽咽了,他伸手想抱她,却被苏清鸢轻轻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里满是无措,“我怕你知道后恨我,怕你离开我,我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这么怕失去一个人。”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滴在桌布上,“这些年,我一直在补偿你父亲。他的墓在狼族后山的松林里,有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树洞,你小时候还在树洞里藏过糖。”

      苏清鸢愣住了,那棵老槐树她记得,去年清明她还去了,树洞里还留着她小时候藏的糖纸,当时她以为是哪个小妖跟她一样喜欢藏东西,原来……

      “每年清明,我都会带他喜欢的桂花糕去,是西街李记的,你父亲以前总带你去买,每次都要双份,说清鸢爱吃甜的。”夜宸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还有米酒,是狼族酿的‘松针酿’,他以前跟我喝过一次,说这酒不烈,适合饭后喝。我帮他清理墓前的杂草,有时候会看到小松鼠在墓碑上跑,就像你小时候在他怀里闹一样。”

      “去年清明,我在墓前看到丛蒲公英,知道你小时候喜欢吹,就没拔,想着说不定你什么时候会去。”他继续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突然说想吃桂花糕,其实是我让木伯去买的,木伯还问我,怎么知道姑娘想吃这个,我没敢说,只说猜的。”

      这些细节像一把温柔的刀,慢慢划开苏清鸢心里的疤,露出下面柔软的肉。她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桂花糕的甜香,想起去年清明吹蒲公英时,白色的绒絮飘在她头发上,想起小时候在老槐树下藏糖,父亲笑着找她的样子……原来这些年,夜宸一直都在她身边,用她不知道的方式,守护着她和父亲的回忆。

      “对不起……”苏清鸢突然扑进夜宸的怀里,哭得肩膀都在抖,“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的愧疚……”

      夜宸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她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怕失去你才瞒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的声音也在抖,“你要是恨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恨你。”苏清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兰花瓣,“我父亲是英雄,你也是,你们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我怎么会恨你。”她伸手擦了擦夜宸的眼泪,“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把心里的结彻底解开。”

      “我等你,多久都等。”夜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像以前一样,陪你去江南看槐花,陪你吃李记的桂花糕,陪你去看你父亲的墓。”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雪松皂角味和雪参汤的香气,心里的刺慢慢拔了出来,留下的伤口,被他的坦诚和温柔慢慢裹住,暖得发烫。书房里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台上移到桌面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层薄纱,把所有的误会都藏在了月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咚咚咚”,节奏很轻,是木伯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主人,苏姑娘,狼族的信使来了,说……说净化之火有点不对劲。”

      夜宸和苏清鸢对视一眼,眼里的温柔瞬间被警惕取代。净化之火是狼族秘库的火种,能烧尽一切邪物,昨天他们明明把噬魂珠扔进去了,怎么会不对劲?

      “进来吧。”夜宸松开苏清鸢,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她的裙摆。

      木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脸色有点白,“信使说,噬魂珠扔进去后,火里冒出了黑色的光,还听到里面有声音,顾衍之大人让你们明天一早过去看看,怕……怕有残余的邪力没烧干净。”

      夜宸接过字条,上面是顾衍之的字迹,笔画有点急,能看出他的紧张:“净化之火异动,噬魂珠似有残片,速来。”

      “看来事情还没结束。”夜宸把字条放在桌上,看向苏清鸢,眼里带着担忧。

      苏清鸢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坚定:“没关系,我们一起去,不管是什么邪力,我们都一起面对。”

      夜宸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一起面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松树林。夜宸和苏清鸢带着木伯准备的雪参汤,还有几包硫磺粉,往狼族营地走。雪参汤放在保温的锡壶里,壶身带着温度,苏清鸢提着壶,手指偶尔碰到夜宸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像被晨雾吹散了一样。

      快到狼族营地时,苏清鸢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东边的松树林:“夜宸,你看!”

      夜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绿色的影子从树后闪过,速度很快,像蛇一样滑进了树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蛇腥气——是蛇族的人!

      “应该是蛇族的余党,”夜宸皱紧眉头,把苏清鸢往身后护了护,“他们肯定是冲着净化之火里的噬魂珠残片来的。”

      “我们得赶紧告诉衍之,让他加强戒备。”苏清鸢加快了脚步,手里的锡壶都在晃,“别让他们把残片拿走,不然又会出乱子。”

      夜宸跟上她的脚步,紧紧握着她的手,“别担心,有我们在,还有衍之和青鳞,他们拿不走的。”

      两人快步往狼族营地走,晨雾慢慢被阳光驱散,松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可东边的树林深处,还是一片漆黑。那道绿色的影子躲在一棵老松树后,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符,符上刻着蛇族的符文,他的眼睛盯着夜宸和苏清鸢的背影,满是怨毒,指尖轻轻按在符上,传讯符发出一道淡绿的光,消失在空气里——显然,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其他蛇族余党在附近。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松树林深处酝酿。夜宸和苏清鸢虽然解开了过往的误会,可噬魂珠的残片、蛇族的余党,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们收紧。

      可此刻,苏清鸢握着夜宸的手,心里只有踏实。她知道,不管未来有什么危险,只要他们一起面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像他们约定的那样,等解决了这些事,就去江南看四月的槐花,去西街买李记的桂花糕,把所有的过往都清零,只留下彼此的爱,和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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