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昏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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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钰踏着月色回到家中。推开门，家中是一片寂静的黑。他抬手打开玄关处的灯，换下那双锃亮的皮鞋，趿上双拖鞋走到镜前，一眼看上去就像……“AAA房地产老王”戴上工牌就更像了……
他刚想把手机拿出来发个朋友圈时，“陆阑笙”就发来两条信息：
“明天穿自己的衣服来上班。”
“西装重要时再穿。”
“不然不好活动。”
许钰一看，这不正好合他的意了？于是高兴回复：
“好的，陆总。”
“把谢主管给你的文件打开看看。”
“好。”
许钰跑到书房把电脑打开，微信里早就躺好了一个文件，下面是谢姐发的一条文字，看上去挺亲切的：
“小钰，这是上一个秘书整理出来的，希望对你有用。”
许钰点开文件，题目就是《陆总秘书须知》。许钰一条一条往下看，一条比一条细致，比如“每天下午四点的小食”到“桌面物品朝向一致”，并在文件的右下角附上小字“老板有轻微强迫症”。
他头有点大了，毕竟自己这人私底下就是有点乱乱的感觉，这是不是要反向地帮自己改正这个毛病呢？想到这，许钰便欣然接受了陆阑笙这个习惯。将这些习惯点记在他的小本子上。
转头一看钟，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去上班，迟到了是要扣全勤奖！以老板的气性说不定会和以前那几位一样被打包送走……天马行空的想象被自己强行打断，他从书房出来后他立马奔进浴室洗漱，再出来时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幼稚的小鲨鱼睡衣，衣服后还有一条鲨鱼尾巴垂在身后。许是天气太热了，于是许钰恨不得把所有的空调打开，但这样太烧钱了，于是他立马躲进了卧室，把门一锁才放心地窝进被子里。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倦意漫过全身……
与此同时，陆阑笙正在家中的小办公室处理张思哲的烂摊子。今天他们的老客户凯特先生为了新产品的开发做宣传，但这个小东西张思哲不但把这事忘干净了，还把人家晾了小半天。要不是凯特先生十点多的电话，陆阑笙都不知道。于是他就在洗完澡后赶忙去书房给凯特打了个电话，对方的身边很寂静，好像对方快睡了。
“晚上好，陆先生。”对方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晚上好，凯特先生。”陆阑笙觉得这个年轻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的单纯，他单是他父亲的实力就能在欧洲排上名，更别说凯特了。陆阑笙不想继续客套下去了。
“我为我今天小张的失职向您道歉，不过我们的合作不会因此改变。”陆阑笙揉揉眉心。
“没关系，但是对于张先生的失职，我们会将在明天进行一次面谈。我们不想让您团队辛苦创作的新产品受到较差的反响。我们非常愿意与您合作，之后我们会将您的新产品带往欧洲宣传的。您愿意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
之后陆阑笙躺在床上想，明天要不要去扣张思哲的工资。
十一点的夜，是人也要睡了。于是陆阑笙给手机里那个在线的张思哲发条短信：
“凯特先生明天来，你去接待，不然扣工资。”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许钰和你一起。”
然后把手机静音，丢一边充电去了。
次日一早，许钰被直击人心的闹铃声吵醒了。他头发凌乱地在空中飘，许钰双眼放空坐在床上，许久未动。不过一动他的腿就闹“罢工”了，被他睡麻了的腿顽强地“滑”下床。许钰走得像刚学会走路的人一样，在卧室一片昏暗地行走。
他“爬”到浴室时腿只剩下微微地麻木，于是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虽然刚刚才让自己穿适合自己的休闲服，但他才上第二天的班，也只能为了钱而穿上小衬衫。镜子里的许钰身量挺拔，虽被穿上白衬衫也不会有多么的累。他抄起昨晚的那些为今天而备的早饭离开了家中。
可怜的打工人在上一个老板那干了那么久也只不过是一套小平房和一辆大众而已。许钰在车里想了一会今天的工作，出发。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估了一下会不会迟到，“叮”的一声，一道手机铃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能立马去看，只能在等到红灯时立马捞起手机看。
陆总：“今天你和张思哲去见凯特。”
陆总：“张思哲会带你去。”
很快绿灯了，许钰匆匆丢下一句“好的”，就专注地开着小车汇入车流。
到了公司时已经七点五十三了，他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奔到了A栋顶楼。打卡好了之后走到陆阑笙的办公室，在门边敲了敲门，而后得到许可才进去。
谁知刚一进去，就有一只猫在门口等了很久的样子，见到许钰后便上爪子扒人家裤角。许钰僵在原地，刚想开口，陆阑笙就先他一步：
“我的猫，在家太闹腾了，给你带，每月涨一千块。”一种不可拒绝的语气。
“我……这……”许钰开始结巴。
许钰看着脚边那只奶白色、正拿脑袋蹭他裤腿的小奶猫，又看了看办公桌后神色淡然的陆阑笙，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陆总，我、我没养过猫啊……"
陆闻笙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角的猫包和堆满了一整个茶几的猫粮、猫砂、罐头、玩具，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空气净化器。
"它叫'糯米'，"陆阑笙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脾气很好，不咬人，你只需要每天喂它，陪它玩十分钟。"
许钰低头，正对上糯米湿漉漉的圆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猫抱了起来。小猫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呼噜。
"好吧……"他无奈地答应了，"那它在办公室捣乱怎么办？"
"不会。"陆阑笙斩钉截铁地说，"它只黏你。"
“那陆总怎么知道他只黏我？”
话音刚落，原本趴在许钰怀里的糯米，忽然伸出爪子，精准地按在了他胸前的工牌上，许钰的名字被它的小肉垫盖了个严严实实。
"……"许钰彻底没话说了。”
许钰把猫包的透气窗开到最大，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扣好，这才锁上办公室的门。他抱着这个有点分量的"新装备"，感觉怀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只猫，更是陆阑笙交付给他的一份信任，尽管这份信任来得有点突然。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张思哲已经发了三条信息，最后一条是："人呢？凯特先生已经到了，陆总让我等你一起进去。"
许钰回复了一个"马上到"，便收起了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作为陆氏集团总裁的特别助理，他必须展现出专业素养，而不是那个抱着猫包、有点手足无措的新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许钰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贵宾室门口的张思哲。
张思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昨天那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到许钰，尤其是他怀里的猫包，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总监，"许钰走过去，主动伸出手，"我是许钰，昨天刚入职。"
张思哲跟他握了握手，力度适中："我知道你，陆总特意交代过。走吧，凯特先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茶香和木质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许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凯特·威廉姆斯。
凯特先生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有亲和力。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蓝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
"抱歉，凯特先生，让您久等了。"张思哲率先开口，语气诚恳。
"没关系，"凯特先生站起身，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我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看了看你们的产品更新。"
他的目光越过张思哲，落在了许钰身上，尤其是他怀里的猫包上。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得体的笑容："这位是？"
"这是我们总裁的特别助理，许钰。"张思哲介绍道，"他今天会协助我，和您一起讨论这次的合作。"
"你好，凯特先生。"许钰走上前，放下猫包，伸出右手。
"你好，许先生。"凯特先生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你的中文说得非常地道。"
"谢谢，"许钰礼貌地笑了笑，"我在法国留学了五年，平时也会接触到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凯特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那我们沟通起来就更顺畅了。"
双方落座。张思哲坐在凯特先生的对面，许钰则坐在张思哲的旁边，方便记录。他刚拿出笔记本和笔，怀里的猫包就动了一下，传来一声细细的"喵"。
凯特先生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饶有兴致地问："许先生，您的猫也来上班吗？"
许钰有些尴尬，刚想解释，张思哲却先一步开口："这是陆总的猫，叫'糯米'。陆总今天有点事，就让许助理先带着。"
凯特先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陆先生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对这个小插曲很感兴趣。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张思哲收起了笑容，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凯特先生面前，"关于昨天的事情，我再次向您郑重道歉。是我工作失误，忘记了我们的约定，给您造成了困扰，也影响了我们的合作进程。"
凯特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谈谈新产品的推广方案。"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团队根据欧洲市场的特点，初步拟定的一份推广建议。你们可以先看看。"
张思哲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起来。许钰也侧过头，和他一起看。
文件的内容非常详细，从市场调研、目标客户分析，到具体的推广渠道和预算，都做了周密的规划。然而，其中有一个核心的建议，却让许钰皱起了眉头。
文件的核心观点是：为了更好地适应欧洲市场的审美，建议对产品的外观设计进行较大幅度的修改，尤其是将其最具标志性的、带有浓厚东方元素的"云纹"设计，替换成更简洁、更抽象的几何图案。
张思哲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合上文件，看着凯特先生，语气有些生硬："凯特先生，这个'云纹'是我们产品的核心设计元素，是我们整个设计理念的灵魂所在。如果去掉它，这款产品就失去了它的独特性和辨识度。"
凯特先生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说："张总监，我理解您对自己作品的感情。但是，我们必须尊重市场的现实。欧洲的消费者，尤其是主流的中产阶级，他们对过于复杂、带有强烈异域文化符号的设计接受度有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们的建议，是为了让这款优秀的产品能被更广泛的欧洲消费者所接受，从而获得更大的商业成功。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张思哲显然不认同这个观点，他刚想开口反驳，一直安静坐着的许钰却轻轻咳了一声。
"凯特先生，"许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您的这份推广方案非常专业，数据详实，考虑得也非常周全。尤其是对欧洲市场的消费习惯和审美趋势的分析，非常到位。"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工作，这让凯特先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是，"许钰话锋一转，"关于修改核心设计的建议，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想和您探讨一下。"
凯特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助理会在这个时候发言。他点了点头："请说。"
许钰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诚地看着凯特先生："我在法国留学期间，主修的是市场营销，辅修艺术史。我非常理解您所说的，欧洲主流市场对异域文化符号的接受度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确保自己的表达清晰且有条理："但是，我们不能忽视另一个正在崛起的、非常有影响力的消费群体——欧洲的'Z世代'，也就是1995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
"这个群体，他们成长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对多元文化有着天然的包容和欣赏。他们不再满足于千篇一律的、所谓'安全'的设计，反而对那些有个性、有故事、有文化底蕴的产品趋之若鹜。"
许钰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我们产品的'云纹'设计，"他继续说道，"它不仅仅是一个图案，更是一个载体，承载了'自由'、'变化'和'包容'的东方哲学思想。这和欧洲'Z世代'所追求的'个性'、'突破'和'可持续'的价值观，是高度契合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许钰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不需要修改产品的核心设计。我们要做的，是换一个角度去解读和推广它。"
他看了一眼张思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转向凯特先生："我们不把'云纹'定义为一个'来自东方的异域符号'，而是把它提炼为一个具有普世价值的设计语言。我们可以强调它'流动的线条'、'无限的可能'、'与自然的对话'，这些都是能跨越文化壁垒，直接打动人心的东西。"
凯特先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在认真思考许钰的话。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视角。"他承认道，"但是，如何确保这个理念能被有效地传达给消费者呢？毕竟，'Z世代'虽然潜力巨大，但他们也非常挑剔，不容易被广告说服。"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建议。"许钰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需要改变推广渠道和沟通方式。"
"与其在传统的电视、报纸上投放大量广告，不如把预算倾斜到社交媒体和意见领袖身上。我们可以和欧洲那些在艺术、设计、可持续生活方式领域有影响力的博主合作，让他们以体验和分享的方式，来解读我们的产品。"
"这种'口碑营销'，比硬广更容易获得'Z世代'的信任。"许钰补充道。
"第三个建议，"许钰伸出第三根手指，"我们可以在欧洲的几个主要城市，举办一些小型的、沉浸式的'设计沙龙'。不只是展示产品，更要展示产品背后的故事、设计的过程，甚至可以邀请消费者参与一些小型的工作坊，让他们亲身体验'云纹'的创作过程。"
"这样，我们就把产品从一个单纯的商品，变成了一个文化和艺术的体验。这非常符合欧洲人，尤其是年轻人，对'体验'和'参与感'的追求。"
许钰说完，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给凯特先生留出了思考的时间。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张思哲看着许钰，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敬佩。他原本以为这个新来的助理只是个摆设，没想到竟然能提出如此系统、如此有洞察力的见解。
凯特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许先生，你的分析非常深刻，也非常有说服力。"
他看着许钰，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视角。有时候，我们确实会被固有的经验和思维定式所局限，而忽略了市场正在发生的、深刻的变化。"
他站起身，向许钰伸出手："非常感谢你的分享。我想，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推广方案了。"
许钰也站起身，和他握手："不客气，凯特先生。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见解，希望能对我们的合作有所帮助。"
一旁的张思哲也赶紧站起来，笑着说："那这么说，我们的合作又可以愉快地继续下去了？"
"当然。"凯特先生转向张思哲，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热情，"有了许先生这样的智囊，我对我们的合作比之前更加有信心了。"
他看了看时间，说："现在刚好是下午茶时间，不如我们边喝茶边继续聊？我对许先生刚才提到的'设计沙龙'的想法，非常感兴趣。"
"当然可以。"张思哲立刻吩咐秘书准备。
许钰重新坐下，感觉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发言，不仅为张思哲解了围，更重要的是，为公司的产品保住了它最核心的灵魂。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猫包，里面的糯米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轻松，又轻轻"喵"了一声。许钰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会面，或许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