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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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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好不爽啊。林暄想起自己昨天在超市里说了什么,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汤远书工作时那么聪明,感情方面却像个笨蛋,幸好遇见的是自己。
他系上了最顶上的一颗大衣扣子,对着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粥的汤远书说,“我去打个卡就回来。”
汤远书蔫蔫地点了点头。
“水和补剂一部分放在了沙发上,另一部分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林暄嘱咐汤远书,“周映已经被我设成了你的紧急联系人,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好。”汤远书仰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欲落未落,“我好怕打抑制剂啊,好痛。”
林暄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疼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等自己打完卡就回来陪汤远书,他可以释放安抚型信息素,大概对汤远书很有帮助。
短暂和平的间隙,打了胜仗的一方并不比输了的那一方更容易,在权力交接的脆弱期,被任命为军部副部长的林上校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现任军部部长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财政,外交等各个部门的领导人关系密切,又极得总理信任。他为联盟国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临近退休,自己教过的学生来接班,老部长有满腔的话想对林暄说。
从武装人员的分流,到权力真空的新体系建立,再到军控承诺和边防安全,老部长絮絮地说了接近两个钟头后,林暄起身为老师倒了杯水,“您请。”
老部长抿了一口水后倏的抬起头,“你没有听。”
“有的老师。”林暄简练地概括了刚才的谈话内容,准确,严谨,全面,条理清晰。部长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话锋一转,“但是我是你老师,林暄。”
林暄只得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心事,“我对象自己在家,他今天生病了。”
“那你跟我老头在这儿耗什么呢?”老部长一听,主动帮林暄拿起了公文包,“回家吧,有什么事能比你的对象更重要?”
林暄向老师道谢,老头还挺八卦地问了句,“就是你爸当时定的那个小omega吧,头发白白的那个。”
“是汤远书,他分化成Alpha了。”林暄低头行礼,“老师再见。”
开车回家的半路上,林暄停下来去药店买了抑制剂。不得不说抑制剂的针头是真的很粗,林暄想象一下它扎进汤远书手臂的样子,觉得汤远书大概会流泪,“没有口服的吗?”
“有的,您和您爱人进行过完全标记吗,如果您爱人已经被完全标记,那么可以服用抑制剂胶囊。”医生解释道,“注射型见效快,有效期长,整个发q期只需要一次。”
好吧。林暄点点头,“没有更细一点的针头吗,我爱人年纪小,很怕痛。”
医生的目光变得谨慎起来,手也搭上了一旁的座机,“年纪有多小?”
“21。”
医生的手又放了下去,有点哭笑不得,“21就用这种啊,您要是心疼您爱人的话,不如早一点进行完全标记,不就不需要抑制剂了。”
这么说也不太对,很难说每个月挨一针和被一个人绑定孰优孰劣,即使这个男人帅得令女医生心花怒放,看起来也很爱他老婆。医生最后指了下柜台上用于抵零钱的棒棒糖,“年纪小的话,可以买颗糖哄一哄。”
虽然家里已经有几十袋零食,不过林暄还是很听医生的话,揣了两个棒棒糖上车。
下车前,他最后瞟了眼副驾驶的公文包,老师按了摄像头在上面,大概就在包带的位置。林暄用了十秒钟找出来它,又用了五分钟把它的监控权限转移到自己手机上。
这东西实在碍眼,林暄顺手把包留在了副驾驶。
他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他父亲的挚友,他的恩师。说来好笑,总理还曾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林暄消化吸收掉,这样的事他经历过太多。只是还没调整好微笑的角度,林暄刚扬起手,门就被打开了,迎接他的是穿着毛绒绒睡衣的汤远书,“你回来了?”
“你的包呢?”汤远书想去接一下,发现林暄两手空空,他就踮脚捏捏林暄的脸,“谁欺负你了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暄没有不高兴,即使刚才有点不高兴,那么现在也很高兴了,“你有把饭吃完吗?”
“我有啊哥哥,”汤远书牵着林暄的手,把他领到餐桌前,“你看,我就是为了证明给你看我有好好吃饭的,特意没有刷碗。”
“不要干活儿。”林暄捏捏汤远书的手,这么细腻柔软的手指本来就不应该做家务,“做的真棒。”
牵了手,汤远书也穿得很暖和,林暄就很愉快,一上午的紧绷和疲惫一扫而空。他抱着汤远书,缓慢地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你上午怎么样,有很不舒服吗?”
汤远书摇摇头,“还好啦,我觉得你预判失误了,我可能不是今天发情期。又没头疼也没恶心,我觉得大概还要好几天呢。”
因为长期用Alpha的信息素掩人耳目,汤远书的发q期比一般的omega更难熬一些,头疼恶心呕吐都是家常便饭,他小声地讲给林暄听,“但是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诶。”
林暄更用力地拥抱汤远书,直到怀里的人小声说有点痛了,“我和部长说了,明天请假,在家陪你。”
“不好吧哥哥。”汤远书把头埋在林暄的胸口,“我没事的,可以打抑制剂,打完就好了。”
林暄摸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汤远书睡了个午觉,又看了会儿电视,晚上被林暄喂了几块鱼肉,几勺肉末豆腐,一筷子菠菜和半碗小米粥。喂山药排骨汤时汤远书拦住了他,“你怎么不吃啊,饭都凉了。”
林暄坚持先让汤远书吃饱再说,他的勺子已经抵到汤远书嘴边了。那满满一勺汤被一阵带着笑意的风吹过,掀起一个小小的浪花,“我那天逗你玩呢,又不是小朋友,怎么会需要人喂。”
“你吃饭吧哥哥,我真没那么娇贵。”汤远书接过勺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天就是看你不舒服,找个理由而已。其实如果你没有吃虾而是喝水,我也会说你怎么不给我喝。我故意找事而已,没想到你当真了。”
“本来今天就不高兴,回来还要喂我,一会儿还要刷碗,”汤远书抚平林暄皱起的额头,“辛苦了哥哥,你吃饭吧。”
“远书,”林暄把上午的事简单地讲给汤远书听,“我没有不高兴,我也很喜欢做家务,如果你喜欢我喂你的话我也很愿意,不喜欢的话就一起吃,抱歉我不应该带着情绪回家。”
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等待着他的爱人,会体恤包容他的爱人,会察觉到他情绪的爱人,此刻就静静地坐在餐桌边,托着下巴看他,“不需要道歉啊林暄,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你可以讲给我听。”
林暄笑了,“好。”
即使对方只把他当成哥哥,林暄也希望他们能永远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晚饭。
晚饭后两人一块儿看了会儿电视,差不多九点时汤远书说他想去洗澡,洗过澡就睡了,林暄道了晚安。
十分钟后,一阵巨大的声响从浴室传来。
“汤圆儿?”林暄走到浴室门口,“怎么了小书,滑倒了?”
还是……发q期到了?
“你有受伤吗,我进来看看好不好?”林暄敲了敲浴室的门,“我进来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汤远书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湿淋淋雾蒙蒙的,“不要!”
好吧,林暄就站在门口,透过雾面玻璃看浴室里的影子,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控制不住自己,“那我等你出来好不好?”
这句话说到最后,尾音好似情人间的呢喃。林暄不需要抑制剂,他经历过最为严苛的对抗信息素的训练,可他现在很想给自己来上一针。
林暄摸摸口袋,翻出了一根棒棒糖,他把包装袋撕开,又重新套在圆圆的糖球上,怕糖果沾到灰尘。
林暄等了很久,直到他觉得那颗糖果都快被浴室的蒸汽融化后,门终于打开,挤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汤远书看到林暄守在门外,惊讶又不太惊讶的样子,“你在等我啊。”他低头把那颗糖含到嘴巴里吮”吸,“干嘛买糖啊,家里那么多。”
林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不单纯,还是汤远书太漂亮,这种纯洁的美丽和矜持的贵气,包括滴水的发梢和蜷缩的脚趾,都在无言地引诱林暄一探究竟。他捏住棒棒糖的纸棍搅了搅,声音暗哑,“头发没吹干,不冷吗?”
“干嘛总问我冷不冷,”汤远书反问他,“你摸摸不就知道了吗?”
林暄依言寻找着指尖的降落地,最后轻轻抚在汤远书的脸上。被水打湿的那一小块皮肤冷得像玉,冰得林暄回过神来,“我帮你吹头发吧。”
吹风机是汤远书买的,质量很好,相当静音,没有嗡嗡的声响。空气中只有汤远书用的洗发水的香味。林暄借着帮他整理头发的动作深深嗅了几口,不是花香调,有点像木制香水。
林暄没话找话说,“你刚才摔倒了吗?”
“没有,只是拆那个装抑制剂的盒子。玻璃的不太结实,不小心被我弄碎了。”汤远书轻描淡写,“本来想在浴室里给自己注射的。”
林暄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要在浴室里打呢,比如盒子碎了那么针剂还好吗,我在下班的路上也买了。比如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是不是打针太痛了,我给你吹一吹好不好?
他最后只是摸摸汤远书的后背,“好可怜啊我们汤圆宝宝。”
汤远书好像就是在等这句话一样,回身把尚且湿润的发丝和自己一起塞进林暄的怀里。林暄揉揉汤远书的头顶,怀里的人声音黏黏腻腻的,“好想爸爸妈妈。”
林暄很有耐心地安慰发q期的失落小o,“过两天带你回去。”
汤远书小声说好,又说“好想哥哥。”
林暄皱了皱眉,想哪门子哥哥啊,财政部长家不就一个儿子吗,还被汤远书弄死了,“哥哥抱着你呢。”
“不是啦,”汤远书隔着衣服在林暄心口处画圈,“想小时候一起玩的小哥哥。”
“小时候一起玩的不就是我吗,”林暄把汤远书从自己怀里剥出来,“还有谁啊?”
“很多啊,”汤远书居然认认真真地给他举例子,“小江哥哥,小牧哥哥,小辙哥哥,小宁哥哥,还有——”
“行了行了,知道你朋友多。”林暄觉得自己不拦着汤远书一会儿能把百家姓背出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我呢?”
汤远书认真回答他,“你是匹配度最高的哥哥。”
哦,不是最喜欢的,关系最好的,最英俊的最有能力的,只是匹配度最高的!林暄不太高兴,“那快睡觉吧,匹配度最高的哥哥陪着你。”
汤远书睡觉时倒是很乖,温温柔柔地窝在他怀里,还知道捏捏他的手臂,“哥哥关灯。”
林暄躺在他身边,简直像躺在一块即将裂开的冰面上。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到一起了呢?他不是说陪一陪汤远书吗,这个陪一陪的定义不应该是他坐在床边,抱一抱汤远书,哄一哄汤远书,再释放一点点安抚信息素,然后就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间吗?怎么就像现在一样,抱到一起睡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汤远书了,怀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一块冰还是一汪水,他到底讨不讨厌我,好吧就算他不讨厌我,他也只把我当哥哥,和他那些小江小牧小宁哥哥一样的,好哥哥!
想到这儿,林暄简直想把酣睡的汤远书摇醒,我不是你哥哥,我是个Alpha,是你老公!你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安全意识!
他想在汤远书脸上捏一把,恶狠狠的,最后也只是拂落了他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汤远书睡着时房间里紫罗兰的气味又变得浓郁,林暄想这大概是发情期的表现症状之一,反正汤远书已经打过抑制剂了,两人又不会发生什么的,他也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