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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火药方子 ...

  •   阿青回到营帐时,崔行婉正在帐外俯身,教一个小孩子……搓黄泥条。孩子的母亲在一旁看着,新奇道:“小哥真是聪明,这样一来,就算我们买不起笔墨,也可以在墙上练字了……”

      这对母子是来投亲的,孩子的父亲早丧,听闻孩子叔叔投了义军,特来投靠。但是音书难通,等他们跋山涉水到了孟城,对方早已被调往他处驻扎了。士兵说罢原委,这位母亲却不肯走,期期艾艾地说,她听闻义军中会给军属亲眷开办学堂,教孩子识字……所以才会带孩子来投奔叔叔。

      崔行婉回营时听了一耳朵,顿时一言难尽。由于义军攻进孟城后,不仅没有像百姓预想的那样烧杀抢掠,反而雇工做活、按工发粮,拿自己的军粮填了一部分百姓的口,于是外面将义军传得神乎其神,居然连给孩子办学堂的谣言都出来了。

      不过,是外面传的谣言,还是里面放出的风声,倒有待商榷。

      因为,士兵听完那妇人的询问,居然点了头,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但是又道孟城刚刚被攻下来,还没来得及办,让妇人留下等等。

      崔行婉要离开的脚步便一顿,转了个弯儿,便将那妇人同孩子一起带了回来。

      她将黄泥粉笔交给妇人,道:“你既然略识几个字,何不自己教呢?把孩子送到这种地方来,你难道放心?”

      妇人懵懂道:“可是,大家都说,义军是仁义之师……”

      崔行婉打断了她:“义军,也是军。”

      崔行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下远处歇息的监工士兵,和他腰间的刀。

      崔行婉道:“带着孩子走吧。去城外,问一问李猎户家那个曾来为义军采药的小女儿何在。如果问完之后,你还想带孩子过来,随意。”

      妇人愣了愣,旋即睁大了双眼。

      阿青来后,她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匆匆带着孩子告辞了。

      阿青只当是自己这身甲胄的皮吓到了这对母子,后退一步,柔和地笑了笑,侧头命令自己亲卫护送这对母子离开。

      小孩子拿着粉笔,爱不释手,仰头乖巧地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阿青含笑目送他们离开。

      旷野风儿匆匆,卷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都沦为背景。

      阿琴的目光落到崔行婉身上,忽然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刚刚晾干的黄泥粉笔,在墙上随手划了划。

      崔行婉手上都是黄泥渣滓,忙道:“别碰那个,会弄脏手的……”

      阿青却恍若未闻,轻笑道:“我小时候,也曾用过这种笔来写字。”

      崔行婉讶异道:“原来你小时候便识字了?”

      说罢心道不好。阿青母亲是东兴侯豢养的胡姬,岂会连字都不认得。就算后来被东兴侯抛弃,那身价也不低,会教儿子些许汉字,实不稀奇。

      阿青应了一声,随手在墙上划下粗糙的黄泥痕迹:“是啊。有位贵人,怜我孤苦,手把手地教我写字……”

      他淡淡道:“我曾真的以为,那贵人对我真心相待。”

      崔行婉听得蹙起眉,他似乎说的不是他母亲,那是谁呢?东兴侯吗?她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道:“既是贵人,却愿意用这等黄泥物什来教你识字,自然对你是真心的。”

      阿青深深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背过身,手中黄泥粉笔与墙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是呀,当时是真心的。真心到,我以为,在那人心里,我永远不是奴仆。”

      他写罢停手,轻笑一瞬:“没有想到,是在二小姐面前。”

      崔行婉这才看到,他写在墙上的,是她曾说出的八个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崔行婉心下一动,正要说什么,却听士兵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来禀报:“主帅——”瞧见崔行婉,又赶紧住了口,张皇地看了看阿青。

      崔行婉自觉的退了几步,就要避开,阿青却摆手道:“但说无妨。”

      士兵便禀报道:“是方大人……他今晨被张尉官砸破了脑袋,眼眶也裂了,闹着要找您讨公道。还说……”

      阿青示意他说下去,士兵硬着头皮道:“还说您要不给个说法,他就不管那火药方子了!您另请高明吧!”

      火药方子!崔行婉记得,前世的阿青,就是带着火药方子向朝廷投了诚,一举扭转了战局。这位方大人,想必就是钻研出火药的方士了。

      只是……她跟着阿青在军中数日,眼见阿青爱兵如子,把营帐让给她,自己跑去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丝毫不见挑剔与愠色;而且昼夜勤勉,处理军务,对义军诸事尽心尽力。这样的人,如何会突然带兵叛出,向朝廷投诚呢?

      她忍不住看向阿青。

      阿青果然神色不虞了一瞬,看了眼崔行婉,火气便莫名其妙消了下去,再开口时,又是春风化雨:“知道了,难为你了,过会儿去我帐下多支一份补给,权当加个餐。我这便过去。”

      士兵眼睛一亮,连声应后退下。阿青转过头来,对崔行婉有些歉意道:“我尚有急事,不便再陪二小姐了……待到晚上,我一定早些回来。”

      说罢,他自己都愣了。脸颊微微一红。

      崔行婉却脱口道:“没关系,火药方子要紧!”

      阿青骤然顿住。他瞳孔一缩,紧紧盯着崔行婉:“……你知道?你知道火药是什么?”

      火药乃是军中之秘,若非他首肯,无人会在崔行婉面前露出口风。底层士兵更是丝毫不知,遑论闲聊。

      崔行婉自知失言,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来,道:“……不是一种药吗?既然是药,事关人命,当然顶顶要紧了。”

      阿青失笑,纵容地顺着她点头:“没错,事关人命……很多条人命。只要有了这个方子,我们……一定能胜利。”

      他定定看着崔行婉,轻声道:“……我们。”

      风吹林叶,簌簌而动,和那声轻语一同留在崔行婉耳畔,萦萦绕绕。

      阿青的身影已经远去,崔行婉仍立在原地,良久,她捂住脸,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又忍不住,溢出无声的微笑。

      远方,另一座内饰富丽的营帐内。

      一个锦衣华服、容长脸儿的男子,正倚在桌边,捂着脸“哎哟哎哟”,嚷道:“昔年在京都,本大人给多少皇亲贵胄炼过丹?是你们三请四请,本大人才来了此处!谁成想,还要挨区区一个尉官的打?”

      说着,他把脑袋凑过来,露出被纱布裹着,指着道:“看看他干的好事!这要再偏一寸,我焉有命在?主帅大人,此事你须得给个交代不成!”

      堂下,被按着受审的张尉官张口骂道:“放屁!好汉做事好汉当,老子是揍了你一拳,可是那揍的是你眼睛!谁知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恐怕是老天降的雷,要劈死你这个□□妇女的老流氓吧?”

      方大人气得一拍桌案:“胡言乱语!那女子自己踩空摔下悬崖去了,关我何事?你们主帅亲自安置的那女子家人,也是这么说的,你难道要打你们主帅的嘴巴不成?”

      张尉官睨了阿青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老东西,招子放亮点儿。我们的主帅,可不是他。”

      阿青无波无澜,呷了一口茶水。他身后的亲卫立即斥道:“什么你们我们的,主帅就是主帅,你懂不懂规矩?再乱说话,拖出去军棍伺候!”

      方大人也愣了,琢磨片刻后,对张尉官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你区区一个尉官,居然敢对我动手,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古语有云,上行下效,看你这般狂妄,你口中那位主帅也好不到哪儿去。真是奇了,你是仗着有你主帅撑腰,那你主帅又是仗着谁呢?”

      张尉官脸色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看了阿青一眼,立时对方大人怒道:“你——”

      “啪”的一声脆响,阿青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淡淡道:“好了,既然张尉官言行无状,冲撞了方大人,那便将他从尉官降至为一小兵,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张尉官梗着脖子,不为所动。阿青也不看他,站起身来便要走。

      这便是要结案了。方大人不依不饶道:“二十军棍,未免太轻!不过,既然主帅发了话,我倒是可以宽宥一二……叫他给我磕个头,此事便揭过吧。”

      张尉官怒发冲冠,扭着他胳膊的两位亲卫为难地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看阿青,咬着牙,按住不停挣扎的张尉官,将他的头生生按了下去,和地板发出“砰”的一声。

      阿青已远步而去,再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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