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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望 所以…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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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跨年那夜的相拥而眠,早就埋下了争吵的引线。
谢清知记不清隔阂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和顾寒温之间的。那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不痛,却让人总忍不住去碰。有时候他回头去想那些细节,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还是真的太过敏感。他向来不是个多疑的人,可感情这件事,似乎总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近几个月的复查,顾寒温一次都没有陪他去过。
第一次缺席的时候,谢清知还替他找理由,项目赶工期,实在走不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渐渐地,谢清知连理由都懒得替他想,也懒得问。陪他去医院的变成了何青山,或者夏许,偶尔是他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叫号,像一桩已经习惯了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池夏不这么想。
池夏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他少数几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他看着面前这个瘦了一圈的人,第一次有了一种欲言又止的心情。他的目光落在谢清知明显消瘦的脸颊上,心里堵得慌,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他一边写着报告,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斟酌措辞,而谢清知就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似乎对报告上的内容并不怎么关心。
“谢清知,我和你算好朋友吧?”
谢清知抬起头,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顾寒温呢?”池夏放下笔,直直地看着他,“怎么最近几个月复查,不是何青山他们陪你,就是你自己来?他人呢?”
“他有点忙吧……”谢清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他也想知道顾寒温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半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个替爱人找的借口——体面、周全,却空洞。
池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不懂哎。”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疼,“来我这里就半个小时而已,又不久。这么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他没有等谢清知回答,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报告,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吗?你的抑郁又加重了。目前你对一些药物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后面你还能抗多久?”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清知垂下眼,继续扣着手指,指甲边缘已经被他抠得有些泛红。片刻后,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总会好的,放心啦。不开心了会找你们的。”
池夏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顾寒温,你虐待人了吧!
谢清知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门口,被冷风灌了一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顾寒温究竟在干嘛。
他掏出手机,翻出和顾寒温的聊天记录。
屏幕亮着白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滑,他看得越来越沉默。满屏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对面的人隔了十几二十分钟才回一条,内容永远只有那几个字:“嗯”“哦”“好的”“准备”。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自动回复机器,精准、简短,没有温度。
谢清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又按灭。
是嫌我烦了吗?他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是不是不该总是找他?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人给他答案。
许多声音在谢清知脑中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赶不走的蜜蜂。
池夏的话,聊天记录里那些敷衍的回复,还有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安,全都搅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靠在出租车后座的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这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之一,怎么也改不掉。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谢清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指根被他抠破了,一小点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颗暗红色的圆。
他愣了一下,向司机要了几张纸巾,仔细地将血迹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车停了。他推门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谢清知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亮着。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回家的时候看到亮着的灯了。大多数时候,他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黑漆漆的客厅和夏至喵喵的叫声。
他把指纹按在门锁上,“嘀”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空气里有一股饭菜的香气。然后他看见了顾寒温——那个人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袖子卷到了小臂。
“回来了?”
顾寒温的语气很平常,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谢清知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令他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他换好拖鞋,上楼换了衣服。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听见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顾寒温低低地和夏至说话的声音。
“换了衣服,记得下来吃饭,”顾寒温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随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他在给夏至添粮,还多放了一些冻干。夏至大概是很高兴的,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蹭着他的腿。
谢清知站在穿衣镜前,把原本扎着的丸子头放了下来,长发散落在肩上,他拿梳子慢慢地梳顺。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色,颧骨比几个月前明显了许多。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明天去叶青榆那探班吧,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一遮黑眼圈。
顾寒温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见谢清知迟迟没有下来,便上楼去找人。他一边走一边解开围裙搭在楼梯扶手上,想着等会儿要告诉谢清知——自己从明天开始休假了,不用再忙得脚不沾地,可以多陪陪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他推开卧室的门,浴室里的灯亮着。谢清知正站在镜子前,刚换好一对新的耳钉,低着头调整位置。顾寒温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他身后悄悄抱住了他。他把下巴搁在谢清知的肩膀上,在镜子里与那双眼睛对视。
那一瞬间,镜中的画面看起来温暖而妥帖——两个人,一个拥抱,一盏暖色的灯。
可还没等顾寒温开口,谢清知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挣动了一下,与顾寒温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什么时候换香水了?”谢清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顾寒温一愣。
“女士香水。”谢清知说,“有些难闻,离我远点。”他退后了一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
顾寒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确实有一缕淡淡的香水味,甜腻的,不属于他自己身上的任何一种味道。他皱了皱眉,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应该是秘书的。那个新来的女秘书,下午汇报工作的时候凑得近了一些。
“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我去洗澡,你先下去吃饭吧。”
谢清知没有回答。他转身出了浴室,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下了楼,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平板,点开了《蜡笔小新》。
屏幕上的画面花花绿绿的,小新在说着什么笑话,可谢清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寒温在浴室里又闻了闻那件衣服,确认了香水味之后,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嗯……把那个新来的秘书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用另一个。辞了。”
挂掉电话,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热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把那件沾了香水味的衣服扔进了洗衣篮的最底层。
顾寒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的。他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往楼下走,目光落在餐桌上,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几道菜还是他端出来时的样子,只有最靠近谢清知的那一盘被夹了几筷子,其余的都原封不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寒温不喜欢谢清知不好好吃饭。准确地说,他对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谢清知的胃不好,身体也一直不算强壮,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些不好的习惯一点一点地纠正过来,可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收拾了餐桌,把菜一样一样地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怎么?生气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香水是我那个秘书的,已经辞了,换成男生了,别生气了。”
谢清知没说话,眼睛盯着平板屏幕,小新正在和风间吵架,画风夸张而滑稽。
顾寒温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也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往谢清知身边挪了挪,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他伸出手,轻轻地勾了勾谢清知的手指。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谢清知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别碰我。”
声音不大,却像一堵墙。
“别生气了。”顾寒温没有收回手,反而又靠近了一些。
谢清知终于有了反应——他按灭了平板屏幕,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拿了手机,径直走向门口。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顾寒温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清知已经推开了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起了风,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的。他赶紧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匆匆跟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
然后他看见了,谢清知上了一辆车,银灰色的轿车,他从未见过。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内的灯光亮了一下,他隐约看见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但没来得及看清,车子就驶出了视线。
顾寒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外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谢清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才那点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才稍微松了一些,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看起来疲惫极了。
驾驶座上的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回来了半年都不见你去找我和妈,心里还有没有我们了?”谢知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却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埋怨。
谢清知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没时间吗?我开画展的时候也没见谢总来光顾啊?”
谢知温被他噎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下次一定,我说真的。”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清知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每月给你的钱不是挺多的吗?怎么觉得你瘦了?”
“还行吧。”
“不是我说你,”谢知温皱了皱眉,“你原本都一米八二的大高个了,又瘦,快皮包骨了。顾寒温是不是虐待你了?”
谢清知被“虐待”这个词逗得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瞬即逝:“没那么夸张。”他歪着头看向谢知温,眼神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先不去看妈了,去你那住吧。”
“行呗。”谢知温发动了车子,语气故作轻松,“离家出走?顾寒温不会找到我吧?”
谢清知摇了摇头,没说话。
谢知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你那有我的衣服吧?”
“有的,”谢知温想了想,“但我不一定经常回去,所以给你住主卧。”
“谢谢啦,哥哥~”谢清知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谢知温的嘴角翘了起来:“请多叫几声,谢谢。”
谢清知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嘴角却也跟着弯了弯。
“你就这样吧,我一点也不辛苦,一点也不累。”
谢清知学着谢知温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谢知温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谢清知难得地开了几句玩笑,气氛轻松了不少。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下了车,谢清知才知道谢知温换新房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是一个大平层,客厅宽敞得惊人,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看起来柔软得让人想整个人陷进去。他换了拖鞋,迫不及待地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采光极好,虽然现在是晚上,但能想象白天阳光洒进来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布偶猫。
“27!”谢清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蹲下来,朝那只猫伸出手,27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在他手边蹭了蹭。
“27!27!”谢清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把猫搂进怀里,脸埋进那团蓬松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知温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关上门,换好拖鞋,朝客厅走来:“记得换鞋,等会儿给你点宵夜吃,顺便和我讲讲又因为什么吵架了,知道没?”
“嗯嗯嗯嗯。”谢清知头也不抬,整张脸都埋在猫毛里,声音闷闷的。
谢知温摇了摇头,去洗了澡。等他出来的时候,谢清知还坐在地上,27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外卖很快到了。谢知温点的东西不多,但都是谢清知爱吃的——一份蛋糕,一份炸鸡,两杯热奶茶。他把东西一一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摆好,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说吧,我听听。”
谢清知抱着27坐到沙发上,把猫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就是我觉得他怪怪的。回消息很敷衍,不常回家,身上还有女士香水的味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谢知温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失望。
谢知温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难评。可能就是太忙了,别太在意,我平时也会这样的。香水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别多想。”
谢清知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好啦好啦,”谢知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别多想,吃点东西就睡了吧。失眠的话就让27陪你。”
谢清知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27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谢清知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一下,又一下。
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心里那个关于顾寒温的问题,依然悬在那里,像一根怎么也拔不掉的刺。
1月10日 晴
所以…痛苦是没办法改变的,对吗?
1月10日 晴
天冷了,我堆了雪人,望着光秃秃的枝头,思绪飘向远方,风带走了一个东西,令我无比伤心,原来秋风萧瑟的日子,是我离别的苦夏。
这周写文格外的顺

所以加更一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