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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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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家的堂屋里，翻一本泛黄的旧书。风从半敞的木格窗钻进来，带着些微湿意，拂过书页上的铅字，也拂过檐下悬着的那串红辣椒。它们是母亲去年秋天挂上去的，晒得干透，此刻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沉默的风铃。然后，第一滴雨就落下来了，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合上书，起身走到檐下。
老家的屋檐是黛青色的瓦片铺就的，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春秋，瓦楞间已长出了薄薄的青苔，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瑟缩着，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机。雨珠就从瓦楞间滚落，起初是稀疏的，一滴，两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渐渐地，雨丝密了起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小院都罩了进去。
青石板路是祖父年轻时铺的，一块一块，严丝合缝。经年累月的踩踏，石板的棱角早已被磨平，变得温润而光滑。雨水落在上面，先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而后顺着石板的纹路，汇成细细的水流，蜿蜒着流向院角的那口老井。井台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湿滑滑的，像一块碧绿的绒毯。井口覆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方口，能看见井水里晃动的天光，还有雨丝落进去时，溅起的细碎的涟漪。
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逼人的眼。去年结的石榴，还有几个挂在枝头，早已风干，皱巴巴的，像一个个苍老的拳头。树底下，几株兰草正开得热闹，细长的叶片间，缀着几朵素净的白花，淡淡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雨越下越大了，檐角的雨帘垂落下来，像一道晶莹的珠帘。雨滴砸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大自然在弹奏一曲古朴的琴音。我想起小时候，每逢这样的雨天，祖母便会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纳着鞋底。我则偎在她的怀里，听着雨声，听着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故事里有嫦娥奔月，有牛郎织女，还有隔壁村的狐仙。那些故事，像这檐下的雨，温柔地漫过我的童年。
祖母的针线活极好，纳的鞋底，针脚细密，穿着舒服又耐磨。她常说，“好鞋耐穿，好路好走”。那时候，我不懂这话的深意，只知道缠着她，要她给我做带虎头的布鞋。如今，祖母早已不在了，那些布鞋也不知被收在了哪个箱底，只留下这檐下的雨，还和从前一样，淅淅沥沥，诉说着岁月的绵长。
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伸手，接住一滴雨珠，它在我的掌心，晶莹剔透，转瞬即逝，像一场短暂的梦。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祖父正披着蓑衣，扛着锄头，从雨里走来。他的脚步沉稳，踩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走到井边，放下锄头，伸手拂去井台上的落叶。祖母则站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雨声淅沥，淹没了他们的话语，却淹没不了那份相濡以沫的温情。
那些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檐下的雨，看似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了这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青砖黛瓦，青石板路，老井石榴，还有檐下的那串红辣椒，都藏着岁月的痕迹，藏着那些温暖的记忆。
雨渐渐小了，檐角的雨帘变得稀疏起来。天光微微亮了些，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影影绰绰，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还有青草和野花的气息。
一只麻雀，抖落身上的雨水，落在石榴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像是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雨。然后，它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我依旧站在檐下，看着雨丝慢慢变细，变轻，直至消失不见。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檐角的瓦片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雨珠，在阳光下，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风停了，雨住了，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青石板上的水洼，还在映着天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映照着这檐下的岁月，也映照着我心中的眷恋。
我想起那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此刻，没有落花，也没有飞燕，只有我，站在这老屋的檐下，听着雨后的寂静，感受着岁月的安然。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在远方，而是在这檐下听雨的时光里，在这老屋的一砖一瓦里，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里。
日子，就像这檐下的雨，不疾不徐，缓缓流淌。那些逝去的人，那些难忘的事，都化作了这雨的魂，萦绕在这小院的上空，不曾远去。
我转身，走回堂屋，拿起那本泛黄的旧书。书页上，还留着雨水的湿痕，还有淡淡的墨香。窗外，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檐下的红辣椒，在阳光下，像一串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这檐下的雨，这老屋的情，都会永远留在我的心底，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个春秋。
往后若是倦了，便回来，坐在这檐下，听一场雨，念一段时光，如此，便好。
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家的堂屋里，翻一本泛黄的旧书。风从半敞的木格窗钻进来，带着些微湿意，拂过书页上的铅字，也拂过檐下悬着的那串红辣椒。它们是母亲去年秋天挂上去的，晒得干透，此刻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沉默的风铃。然后，第一滴雨就落下来了，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合上书，起身走到檐下。
老家的屋檐是黛青色的瓦片铺就的，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春秋，瓦楞间已长出了薄薄的青苔，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瑟缩着，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机。雨珠就从瓦楞间滚落，起初是稀疏的，一滴，两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渐渐地，雨丝密了起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小院都罩了进去。
青石板路是祖父年轻时铺的，一块一块，严丝合缝。经年累月的踩踏，石板的棱角早已被磨平，变得温润而光滑。雨水落在上面，先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而后顺着石板的纹路，汇成细细的水流，蜿蜒着流向院角的那口老井。井台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湿滑滑的，像一块碧绿的绒毯。井口覆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方口，能看见井水里晃动的天光，还有雨丝落进去时，溅起的细碎的涟漪。
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逼人的眼。去年结的石榴，还有几个挂在枝头，早已风干，皱巴巴的，像一个个苍老的拳头。树底下，几株兰草正开得热闹，细长的叶片间，缀着几朵素净的白花，淡淡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雨越下越大了，檐角的雨帘垂落下来，像一道晶莹的珠帘。雨滴砸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大自然在弹奏一曲古朴的琴音。我想起小时候，每逢这样的雨天，祖母便会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纳着鞋底。我则偎在她的怀里，听着雨声，听着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故事里有嫦娥奔月，有牛郎织女，还有隔壁村的狐仙。那些故事，像这檐下的雨，温柔地漫过我的童年。
祖母的针线活极好，纳的鞋底，针脚细密，穿着舒服又耐磨。她常说，“好鞋耐穿，好路好走”。那时候，我不懂这话的深意，只知道缠着她，要她给我做带虎头的布鞋。如今，祖母早已不在了，那些布鞋也不知被收在了哪个箱底，只留下这檐下的雨，还和从前一样，淅淅沥沥，诉说着岁月的绵长。
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伸手，接住一滴雨珠，它在我的掌心，晶莹剔透，转瞬即逝，像一场短暂的梦。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祖父正披着蓑衣，扛着锄头，从雨里走来。他的脚步沉稳，踩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走到井边，放下锄头，伸手拂去井台上的落叶。祖母则站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雨声淅沥，淹没了他们的话语，却淹没不了那份相濡以沫的温情。
那些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檐下的雨，看似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了这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青砖黛瓦，青石板路，老井石榴，还有檐下的那串红辣椒，都藏着岁月的痕迹，藏着那些温暖的记忆。
雨渐渐小了，檐角的雨帘变得稀疏起来。天光微微亮了些，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影影绰绰，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还有青草和野花的气息。
一只麻雀，抖落身上的雨水，落在石榴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像是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雨。然后，它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我依旧站在檐下，看着雨丝慢慢变细，变轻，直至消失不见。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檐角的瓦片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雨珠，在阳光下，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风停了，雨住了，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青石板上的水洼，还在映着天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映照着这檐下的岁月，也映照着我心中的眷恋。
我想起那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此刻，没有落花，也没有飞燕，只有我，站在这老屋的檐下，听着雨后的寂静，感受着岁月的安然。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在远方，而是在这檐下听雨的时光里，在这老屋的一砖一瓦里，在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里。
日子，就像这檐下的雨，不疾不徐，缓缓流淌。那些逝去的人，那些难忘的事，都化作了这雨的魂，萦绕在这小院的上空，不曾远去。
我转身，走回堂屋，拿起那本泛黄的旧书。书页上，还留着雨水的湿痕，还有淡淡的墨香。窗外，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檐下的红辣椒，在阳光下，像一串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这檐下的雨，这老屋的情，都会永远留在我的心底，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个春秋。
往后若是倦了，便回来，坐在这檐下，听一场雨，念一段时光，如此，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