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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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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时，温秋正蹲在厨房的小炉子前，盯着那壶慢慢沸腾的姜茶。
水汽氤氲着漫出来，带着辛辣又温暖的香气，糊了她的眼睫。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
陈述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她弟弟留下的那件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衣服的尺码对他来说略小了些，衬得肩背的线条愈发利落挺拔，腰腹的弧度也隐隐透着劲瘦的力量感。湿透的头发被毛巾擦得半干，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松松散散地垂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反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穿着白大褂时的清冷疏离，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也晕开了点淡淡的血色。那双深棕色的眸子落在温秋身上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点不自在的局促。
“麻烦你了。”陈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低沉悦耳，像雨夜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冽又带着点磁。
温秋站起身，拍了拍蹲得发麻的膝盖，指了指炉子上的壶：“姜茶快好了，你先去客厅坐吧，那边有纸巾。”
陈述点点头，转身走向客厅。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在客厅的地板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路过沙发时，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公寓。
客厅的布置简单得近乎寡淡，浅灰色的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茶几上摆着一个缺了角的烟灰缸，还有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墙上没挂任何装饰画，只有角落里的绿植蔫蔫的，透着股无人打理的冷清。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旁的垃圾桶上，里面扔着几张外卖小票，还有空了的速食面包装袋。
陈述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那点早就存着的怜惜，又悄悄漫上来一点。
他走到沙发边，挑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接受家访的乖学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正落在温秋的背影上，从她挽起的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到她微微佝偻的脊背，再到她踩在拖鞋里的小巧的脚，看得仔细又专注。
温秋端着两杯姜茶走出去时，正好撞见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看向电视屏幕的样子。
电视没开声音，屏幕上的人影无声地晃动着，衬得他的动作有些刻意的僵硬。
温秋把其中一杯姜茶递给他：“趁热喝吧，驱驱寒。”
“谢谢。”陈述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微微蜷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舒服得他几不可查地喟叹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温秋，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指节泛着点白，一看就是常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温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捧着自己的那杯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相视一笑。
温秋先红了脸，低下头，盯着杯壁上的水珠：“你先说吧。”
陈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看得他心里也跟着微微发痒。
他没提熬夜和喝酒的事，反而换了个语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眼底却藏着点算计好的笑意：“你弟弟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居然挺合适。早知道，该让他多留几件。”
温秋愣了愣，没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老实回答：“他个子没你高，衣服你穿肯定紧。”
陈述低低地笑了，笑声滚在喉咙里，带着点磁性的哑，听得温秋的耳朵尖都微微发烫。
“紧点好。”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的T恤上，意有所指地弯了弯唇，“贴着身，暖和。”
温秋没接话，只是低着头，小口抿着姜茶，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陈述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心里的闷骚因子又开始作祟。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点认真的打量，语气却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你这房子，看着冷清得很。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温秋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茫然：“习惯了。”
“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陈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他盯着温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比如我，现在就有点不习惯，身边少了个人说话。”
温秋没明白，皱着眉问：“你不是住三号院吗？邻居也不说话？”
陈述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偏偏嘴上还带着撩人的劲儿。他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邻居哪有你有意思？”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厨房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尤其是煮姜茶的样子，看着就暖和。比医院里那些冷冰冰的器械，招人喜欢多了。”
温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从没听过这种话，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杯子，指尖都在发烫。她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陈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没再逼她，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却又刚好不影响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似在看电视，余光却一直黏在温秋身上。看着她局促地抠着杯子边缘，看着她时不时抬眼偷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看着她耳根的红晕久久不散，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闷在心里许久的喜欢，终于借着这场雨夜，有了可以宣之于口的机会。
“雨好像还没停。”他忽然说，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温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陈述站起身，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停在她的沙发旁边。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姜茶的暖香，笼罩下来。
她抬起头，撞进陈述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
他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点缱绻的意味。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听得温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温秋，”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温柔的光：“有你在，这雨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温秋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盛着的、她看不懂的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懂什么叫撩拨，不懂什么叫暧昧，只知道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客厅里的姜茶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雨还在下，而陈述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看似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早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闷骚了这么久的心思，总算是开了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