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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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直到燕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嗡鸣，预设的闹钟响了。
他仿佛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惊醒，动作利落地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莫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倚靠桌沿的姿态，没有动。
燕夙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和手臂，动作带着慵懒。他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莫翊，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倦意，语气却已恢复了疏离：“Daddy，我要开会了。”
一句温和的逐客令。
莫翊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到了舌尖。但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燕夙一眼，将所有未明的情绪压回眼底，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拉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燕夙倚在重新关上的门框边，停顿了两秒，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上叩了几下。
清脆的敲击声如同信号，外面原本压抑着声响的办公区立刻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这场关乎燕氏未来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夜幕完全降临。直到初步的转型方案框架被激烈讨论后勉强确立，紧绷的气氛才略有松弛。燕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宣布散会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偌大的会议室再次只剩下燕夙一人，以及满室烟消云散后的冷寂。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也没看就接起，声音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与怠惰，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阑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哟，我们燕总这声音……开个会至于这么掏空自己吗？”
“你试试连轴转十几个小时，跟一群老狐狸和木头脑袋斗智斗勇。”燕夙没什么好气。
“那算了，我还是适合在镜头前掏空别人的钱包和眼泪。”沈清阑从善如流，随即话题一转，“对了，说正事。我新弄了间酒吧，你知道吧？”
燕夙挑了挑眉，重新靠回椅背：“所以？”
“我接了个本子，深山老林里拍，接下来几个月估计都得耗在那儿。”沈清阑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酒吧这边没人盯着我不放心，你去帮我看店呗，顺便……发挥一下你那些业余爱好，调调酒什么的。”
“阿阑，”燕夙气笑了，“你真的是……燕氏这一摊子还不够我忙的？”
“干嘛呀？”没等他说完，沈清阑的语调瞬间软了下来，拖长了尾音，带上了一种刻意拿捏的、可怜兮兮的撒娇意味，“哥~你就帮帮我嘛……就一段时间，好不好？求你了哥……”
燕夙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又来了。
自从某次无意间发现燕夙对他这种毫无偶像包袱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后，沈清阑就将其列为了对付燕夙的终极武器，且百试百灵。偏偏燕夙对这种刻意的、却又带着点旧日依赖感的撒娇毫无招架之力，屡试不爽。
“行了行了，”他没等沈清阑把那一长串腻死人的话说完，几乎是投降般快速说道：“行，我知道了，去。”语气是满满的无奈，“地址发我。”
“耶！就知道哥最好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得逞的、欢快笑声，“店名叫‘清醉’，别走错啦！爱你哟！”
燕夙无奈地“嗯”了一声，赶在更多肉麻的话冒出来之前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墨染般的夜色，抬手按了按眉心。
得，燕氏总裁下班之后，还得去酒吧“打工”。
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不下十种“回报”沈清阑这份“厚爱”的方式。结果到了门口，算了，跟那家伙计较，最后头疼的还是自己。
门头设计得颇有格调，低调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推门而入，预想中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蓝调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淡淡的雪茄味。灯光设计得很有格调，不明亮刺眼，也不过分昏暗暧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和质感。
他刚站定，立刻有穿着得体侍者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目光在燕夙脸上停留一瞬，确认般问道：“是燕先生吗？”
燕夙点了点头。
“老板吩咐过了，请您先跟我来换身衣服。”侍者恭敬地侧身引路。
燕夙跟着他穿过略显喧闹的卡座区，来到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停在一个挂着“员工更衣室”牌子的房间前。侍者替他推开门。
里面空间不大，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挂满衣服的架子，风格各异，但无一不透着某种……精心设计的氛围感。
燕夙扫了一眼，问：“我要穿哪套？”
侍者似乎早有准备，手指精准地从衣架上勾下一件——一件黑色的、质地极为轻薄的丝质衬衫，接着是一条裁剪特别的黑色破洞牛仔裤，最后，他从旁边的配饰架上取下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色细腰链。
燕夙看着侍者手中那件衬衫，布料之轻薄几乎透光，领口设计更是深得惊人。他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侍者将衣物递给他，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燕夙盯着手里的工作服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换上了。
出乎意料，虽然布料少且透，但剪裁极佳，贴合身形，深V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截胸口肌肤，若隐若现。那条银色腰链松松地扣在腰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又添了几分不羁的装饰感。
他推门出去，等在外面的侍者眼睛亮了一下，非常诚恳地夸赞道：“这衣服非常适合您，先生。”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燕夙的身材和气质，确实能将这种略带危险和诱惑感的装扮驾驭出别样的味道。
燕夙干笑了两声，没接话，径直走向中央的吧台。
此刻时间尚早，吧台客人不多。他走到操作台后，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沈清阑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片场。
“又怎么了，我的好哥哥？”沈清阑的声音带着笑意。
燕夙靠在冰凉的酒柜旁，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行头，慢悠悠地开口：“阿阑啊。”
“嗯？”
“你要是缺钱，”燕夙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可以跟哥说。”
电话那头的沈清阑明显懵了一下：“……啊？我不缺钱啊？”
燕夙低头，用手指挑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几乎不存在的布料，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缺钱买布料，这衣服，它遮得住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沈清阑边笑边说：“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特别衬你！好好干啊，哥，我看好你！”说完，根本不给燕夙反驳的机会，飞快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燕夙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
他转过身，面对着已经陆续有好奇目光投过来的客人们，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本就光洁的吧台，以及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盏。
灯光流转，音乐慵懒，属于“清醉”酒吧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这位新来的、气质迥异的调酒师，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全场大半的注意力。
没过多久，便有人按捺不住，凑到了吧台前。
燕夙正垂眸整理着酒具，察觉到有人靠近，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目光清淡地落在来人脸上，是个模样青涩俊秀的男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
“要喝什么？”燕夙开口，声音在爵士乐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疏离。
那男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略显大胆的笑，身体微微前倾，趴在吧台边缘：“先生，会调些……甜一点的酒吗？不太能喝烈的。”
燕夙没应声，只是转身，修长的手指掠过身后琳琅满目的酒瓶，精准地抽出几支。动作不算花哨，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冰块落入雪克壶的清脆声响，液体摇晃时规律的碰撞，在他手中仿佛都有了韵律。
那男生也不再说话，目光像是被黏住了，紧紧追随着他那双在暖调灯光下显得愈发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看着他利落地摇动，看着他手腕翻转，将瑰丽的粉红色液体滤入冰过的马天尼杯中，最后轻巧地缀上一片薄荷叶。
温韫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适口，酒精度被很好地隐藏，果香馥郁。他眼睛亮了亮，视线却从酒杯移到了燕夙被那件若隐若现的黑衫勾勒出的锁骨和胸膛线条，由衷地夸赞：“先生不仅调酒手艺好，这身材……也非常不错呢。”
燕夙闻言，只是极淡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谢谢。”
温韫胆子似乎大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试探着问：“像先生这么帅……不会没有对象吧？”
燕夙终于正眼看了看他，桃花眼里带着点玩味，语气慵懒：“我看你顶多刚成年吧？就跑来酒吧找对象，不怕被人骗了，小朋友。”
“你！”温韫被噎了一下，有点气恼地瞪他一眼，小声嘟囔反驳，“说得好像你有多大似的……”
燕夙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身去整理酒具，摆明了结束这场单方面撩拨的对话。
另一边，莫翊是被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半拉半拽带到“清醉”的，时间已近凌晨。
他独自窝在角落宽大的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对周围嘈杂的谈笑声和碰杯声充耳不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却懒得开口说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没？这酒吧新来了个调酒师，绝了！那脸，那气质，关键是那身材……”一个朋友眉飞色舞地分享着刚打听到的“情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莫翊，“翊哥，走啊，陪我去要个微信，见识见识？”
莫翊眼皮都没掀，声音带着厌烦的低沉：“不去。没兴趣跟你丢这个人。”
“嘿！怎么就是丢人了！”温纭不依不饶，直接上手去拉他，“走走走，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莫翊被他缠得没法，又被包厢里的闷热和嘈杂弄得心烦，索性掐灭了烟，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权当透口气。
吧台这边，燕夙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温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温纭拉着莫翊走近时，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弟弟那熟悉的背影，正趴在吧台上跟人说话。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捅了捅旁边的莫翊：“哎，你看那小子，背影怎么那么像我弟？”
莫翊原本意兴阑珊地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吧台后，暖昧流转的灯光下，燕夙正微微侧着头，银发柔软地垂落，几乎与黑色的薄衫融为一体。那件衣服……领口开得极低，布料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清晰地勾勒出锁骨乃至胸前一大片肌肤的轮廓。腰间的金属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垂着眼眸，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应付式的笑意，正对着面前那个年轻的男孩。
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强。
莫翊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在瞬间退去。他听见自己用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回答了温纭：“把‘像’字去掉。”
“什么？”温纭没听清，但顺着莫翊的目光，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趴在吧台前、毫无察觉的自家弟弟，以及吧台后那个……让他也瞬间失语了片刻的调酒师。
“好小子！”温纭一股火窜上来，大步流星就走了过去，莫翊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燕夙正听着温韫絮叨学校里的事，忽然感觉到光线被挡住，面前多了一道高大的阴影。
他微微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还在喋喋不休的温韫转身看看。
温韫疑惑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他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抬起头：“谁啊！走路没长眼……”话音在对上自家亲哥那张熟悉又带着怒气的脸时，戛然而止，瞬间蔫了，弱弱地喊了声：“哥……”
温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一句话没说，直接揪住温韫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酒吧外拖去。
吧台前骤然清静下来。
障碍清除。
刚才还萦绕的嘈杂背景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燕夙这才缓缓抬起眼，含着未散尽、或许只是习惯性挂在嘴角的淡笑，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莫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随即，他眨了眨眼，那点错愕迅速被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神色取代——有点玩味，有点被抓包似的戏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因这意外相遇而挑起的细微波澜。
莫翊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张因为诧异而少了几分冷硬的脸，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再到那件欲盖弥彰的黑衫，最后，定格在他左侧锁骨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英文花体纹身My。
他的视线沉静而缓慢，没有任何狎昵的成分，每一寸被布料欲盖弥彰暴露的皮肤，每一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打扮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审视。那目光里没有赞赏，没有惊艳，只有一种沉沉的、酝酿着风暴的暗色，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穿透的、复杂的占有欲和怒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蓝调音乐在不知疲倦地低吟，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涌动、一触即发的暗流。
My？
我的？
这个单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莫翊一下。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但瞬间又被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他从未将这个东西与自己联系起来。
“燕总真是日理万机，”莫翊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冷，像淬了冰，“刚结束集团会议，就有闲情逸致来酒吧……体验生活？”
燕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毕竟，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莫翊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长腿一迈，绕过吧台侧面，直接来到燕夙面前。他伸手，一把攥住了燕夙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腕骨清晰的形状和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回家。”莫翊吐出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燕夙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他微微蹙眉。他下意识挣了挣，却没能挣脱。抬眼看莫翊，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和紧绷的下颌线，都显示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挣不开，也懒得在这种场合拉扯。燕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卸了力道，任由莫翊将他从吧台后拽了出来，拉着他穿过人群，向酒吧门口走去。
所过之处，不少人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高大冷峻的男人拉着一个穿着性感、容貌出众的银发青年，这场面实在引人遐想。
燕夙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度高得有些烫人，力道也丝毫未松，仿佛生怕他跑掉一般。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相连的手，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