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竟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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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烟火尚未散尽，南港新区的竞标日已如期而至。
A市中心酒店被政府包下整层，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各路商界人士西装革履，手持请帖鱼贯而入。门外更是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到场的面孔。
今日的赢家，将决定未来五年南港新区的开发权归属。
燕夙到得不早不晚。
他刚从车里下来，就有一群记者蜂拥而上。然而当镜头对准他手中的请帖时，快门声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林家。
那不是燕家的请帖。
“燕总，请问您代表林家出席，是否意味着燕氏与林家已达成战略合作？”
“燕总，莫总今日也在场内，您二位的关系是否如外界所传……”
“燕总……”
燕夙脚步未停，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只当那些声音是耳边的风声。保镖上前隔开人群，他在缝隙中稳步向前，直到将那些烦人的苍蝇甩在身后。
酒店门口，他将请帖递给侍者。
然而请帖刚脱手，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燕夙眉心微蹙，不耐地抬眸。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领带松垮地系着，透出一种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随性。
燕夙挑了挑眉，没开口，等着对方先亮牌。
Fries其实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忘带了请帖，又不愿意打电话给助理，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意外收获。
眼前这个银发的东方青年，眉眼冷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偏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Fries收回拦路的手，勾唇一笑：“Hi, sir.”（你好先生）
燕夙点点头，算作回应，目光里带着询问。
Fries也不恼，继续说：“Sir, I forgot my invitation. Could you let me in?”（我忘带请帖了，先生可以带我进去吗）
燕夙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Sure. But what can you offer me?”（当然，不过你能给我些什么呢）
Fries轻笑一声，那双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Sir, just let me in and you'll know.”（先生带我进去就知道了）
燕夙与他对视两秒，忽然点了点头。
他转身将请帖重新递给侍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面那位帅哥是我的朋友，一起进去。”
侍者接过请帖，脸上毫无波澜，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内心却在疯狂吐槽：你们就当我又聋又瞎吧，反正我什么也没看见。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燕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眉梢微挑：“It's fine. So what can you offer me now?”（可以了，所以你能给我什么呢）
Fries看着他，忽然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先生如果不介意，以身相许，如何？”
燕夙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刚才还在飙英文的金发帅哥，此刻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当着他的面公开出柜，脸上的笑意坦然又真诚。
“……中文不错。”燕夙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Fries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欣赏：“先生很美，可以交个朋友吗？”
燕夙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面没有轻佻，只有直白的欣赏和一点恰到好处的真诚。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当然。燕夙。”
Fries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一触，随即松开：“好名字。I'm Fries.”
这个距离有些近了。燕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也能看清他碧色眼瞳里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没有后退，反而弯了弯嘴角，伸出手：
“当然。燕夙。”
Fries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触便松开：“好名字。I'm Fries.”
燕夙点点头：“没有中文名？”
Fries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笑道：“或许，你也可以喊我时衍。”
燕夙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觉得尚可，便点点头：“走吧，进去。”
时衍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踏入宴会厅深处。
几乎是在踏入厅内的同一瞬间，一道视线从远处精准地锁了过来。
莫翊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围着几个想套近乎的小总，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废话上。
他看着燕夙从门口走进来。
看着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
看着那男人靠近他说话，看着他对那男人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对谁都能这么笑？
莫翊面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身边那几个小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噤声，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突然怎么了。
燕夙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隔着人群远远望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神情淡然而疏离，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商场竞争对手，不该有过多的交流。
然后他移开视线，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莫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外国男人身上，眸色深了又深。
燕夙穿过人群，在林雾身边停下。
林雾正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香槟，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林世安站在他旁边，看见燕夙过来，眼睛一亮：“阿夙！”
燕夙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回应。
林雾的目光越过燕夙，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微微挑眉：“这位是？”
“时衍。”燕夙言简意赅，“门口捡的。”
“捡的？”林世安睁大眼睛，“阿夙你还会捡人？”
时衍上前一步，朝林雾伸出手：“久仰林总大名。”
林雾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沈清阑原本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在时衍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燕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捡帅哥了？这金发碧眼的，品味不错啊。”
燕夙懒得理他。
沈清阑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打量时衍，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这位帅哥，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知道我哥是什么人吗？”
时衍微微一笑，应对自如：“刚认识十分钟。只知道他叫燕夙，人很美，愿意带我进来。”
沈清阑啧了一声，朝燕夙投去一个你完了的眼神。
燕夙面无表情地忽略他，转向林雾：“标书。”
林雾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语气淡淡的：“最后一版。数据核对过了，报价在最后一页，你自己决定。”
燕夙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林雾看了他一眼：“有把握？”
“没有。”燕夙回答得干脆，嘴角却微微勾起，“但输不了。”
林雾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世安凑过来，小声问：“阿夙，你是不是要和莫叔叔抢那块地啊？”
燕夙低头看他，目光微微闪动：“怎么，心疼他？”
“才没有！”林世安立刻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抢东西，怪怪的。”
沈清阑在旁边笑出了声：“小孩都看出来了。”
燕夙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标书。
怪吗？
或许吧。
但有些东西，他必须赢。
竞标在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始。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各家企业的资料，主持人逐一宣读标书内容。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终的数字。
燕夙坐在林家的席位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直到主持人念出林氏的报价
全场哗然。
那个数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高出一截，却精准地踩在政府预期的上限边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不甘，有人偷偷看向莫翊的方向。
莫翊坐在那里，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银发的身影上。
燕夙没有看他。
“最终中标方——”
主持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氏集团。”
掌声响起，稀稀落落，带着几分勉强。
燕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朝林雾点了点头，算是交代。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得从容，不紧不慢，仿佛赢下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竞标，而不是从莫翊手中夺走了南港新区最重要的一块地。
经过莫翊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莫翊一眼。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出宴会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翊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人不敢出声。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许久，莫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抬步，朝着燕夙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那背影，不知为何，竟让人想起那个雪夜。
只是这一次，追出去的人，换成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竟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