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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蛇族白瑛 ...

  •   车马辘辘,出了千机城,一路西行,前往玄水界与林栖界的交界处。

      亓官靠着车厢软垫,闭目养神,阿禾则坐在车辕旁,与车夫一同留意着前路。

      行了约莫两日,已入山林地带,人烟渐稀,道路两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显得有几分阴翳。

      “吁——!”

      车夫忽然猛地勒紧了缰绳,拉车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马车骤然一顿。

      “怎么了?” 阿禾稳住身形,探头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道路中央,横卧着一道身影。

      看身形是个女子,衣衫褴褛,沾染着大片暗沉的血迹和泥土,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她正好挡住了马车前行的去路。

      阿禾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车厢,隔着车帘低声请示:“大人,前面路上躺着个人,好像伤得不轻,挡着道了,咱们……怎么办?”

      车厢内静默了片刻,才传来亓官透过白纱的平淡声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她挪到路边,我们继续赶路。”

      “是。” 阿禾应下,跳下马车。

      他走到那女子身旁,蹲下身粗略看了看,女子面容被散乱沾血的长发和污渍遮掩,看不清样貌,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他想起亓官这几年的耳濡目染和那老医师传授的急救常识,知道不能随意搬动重伤者,但大人既已吩咐……

      他想了想,从马车行李中找出一块备用的粗布,盖在女子身上,然后小心地避开她身上可能的伤口,抓住粗布的两角,将她缓缓拖向路边较为平坦的草丛。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尽量避免了二次伤害。

      将女子安置在路边树荫下,阿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欲转身上车,却见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亓官戴着斗笠,下了马车。白纱随风轻动。

      “大人?” 阿禾疑惑。

      亓官没说话,走到那被粗布半盖着的女子身旁,蹲了下来。

      他方才在车内,虽说不欲多事,但脑海中却莫名闪过老医师临终前的叮嘱

      “医者仁心,见死焉能不救?”

      又想起自己这身医术,本也是承了他人临终馈赠,况且……这女子倒在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凶多吉少。

      他伸出手指,隔空虚按在女子腕脉处,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这女子经脉紊乱,内息枯竭,外伤多处,失血颇多,更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在心脉附近,不断侵蚀生机,情况确实危急。

      “伤得很重,且有邪气入体。” 亓官收回手,沉吟道,“寻常丹药恐怕难救。”

      阿禾有些紧张:“那……大人,我们救吗?会不会惹上麻烦?” 这女子来历不明,伤势又如此诡异,他本能地觉得不妥。

      亓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子。

      救,或许会耽搁行程,卷入未知麻烦,但不救,就此离去,这女子多半熬不过今夜。

      他想起密言阁的白烛,又想起谢青衣口中的不悔,还有…诏华梦中含泪的眼,这世间因果,有时避无可避。

      “将她抬上车。” 亓官终于做出决定,声音平静,“找个就近的城镇,先设法稳住她的伤势再说。”

      阿禾虽觉意外,但对亓官的决定从不质疑,立刻应道:“是!”

      他与车夫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昏迷的女子抬上了马车,安置在车厢角落,铺上软垫。

      马车重新启动,速度加快了几分,向着最近可能有人烟的城镇驶去。

      车厢内,亓官取出一枚老医师留下的丹药,用灵力化开,小心渡入女子口中,又取出银针,尝试引导她体内紊乱的气息,暂时护住心脉,与那阴寒邪气形成对峙。

      女子依旧昏迷,毫无知觉。

      亓官隔着白纱,目光落在那张被血污掩盖的脸上,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当是行医途中顺手为之,却不知,这偶然的驻足,将为他和阿禾接下来的林栖界之行,带来怎样的变数。

      ……

      马车在一座规模中等的边境城镇停下,亓官让阿禾寻了家看起来干净稳妥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他们将昏迷的女子安置在其中一间,又请了客栈掌柜的女儿帮忙,为女子擦洗身体、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处理了表面的污秽。

      亓官则守在另一间房的窗边,慢慢喝着阿禾沏好的清茶,偶尔用灵力感知一下隔壁房间那微弱但逐渐趋于平稳的气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动。

      亓官放下茶杯,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那女子已经醒转,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有了焦距。

      她看到推门而入戴着垂纱斗笠的亓官,先是警惕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体内伤势明显好转,又看了看周围环境,明白是被人所救。

      她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被亓官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 亓官的声音透过白纱传来,平淡无波,“名字。”

      女子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还是低声答道:“……白𬎆。” 声音有些沙哑。

      “你身上的伤?” 亓官直截了当地问。

      白𬎆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恨之色,咬牙切齿道:“是被奸人所害!”

      她似乎不欲多言细节,随即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陌生的衣裳,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抬头看向亓官,结结巴巴地问:“恩,恩人……我的衣服……?”

      “掌柜的女儿帮你换的,衣服也是她的,你晚些自己去道谢便是。” 亓官回答得简洁明了,撇清关系。

      白𬎆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亓官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笃定:“你不是人族。”

      白𬎆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身份,她并未否认,坦然道:“是,我乃蛇族。”

      她小心观察着亓官的反应,试探地问:“难道恩人您……不喜妖族?”

      她修为低于亓官,又被伤势所累,完全感知不到亓官身上收敛极好的草木灵气,只当他是修为高深,善良的人族修士。

      亓官没有回答她关于“喜恶”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𬎆闻言,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我要去平渊药谷。”

      亓官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巧了么这不是?

      白𬎆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便透露,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带着感激道:“此番多谢恩人搭救,待我伤势稍好,便自行前往,不敢再劳烦恩人。”

      亓官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带上这个人同行,似乎也没什么,虽是蛇族,与他这梅树精算不得亲近同族,但好歹都是妖族,总比孤身一人或只带阿禾要方便些,路上若再遇麻烦,也算多一份助力。

      至于喜不喜欢……他本就是除了诏华之外不会被情绪左右决定的人。

      “我也是去平渊药谷。” 亓官开口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愿与我同行吗?”

      白𬎆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真的可以吗?”

      她本以为对方救她一命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还愿意带上她这个累赘同行,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正式道谢,“恩人救命之恩,又肯携我同行,白𬎆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 亓官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语调。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三日后,白𬎆伤势稍稳,一行人便驾车西行,数日后,终于抵达玄水界与林栖界的交界。

      熟悉的界碑矗立道旁,马车碾过无形界限,浓郁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亓官虽觉此路与当初离开时不同,但也未深究,大界广袤,出入路径繁多,实属寻常。

      进入林栖界,道路崎岖,林深晦暗。

      白𬎆辨明方向后,言道此去平渊药谷路途尚远,且需穿过一片地形复杂且常有瘴气与凶恶精怪出没的森林,建议不做停留,尽快赶路,以免夜长梦多。

      亓官从善如流,他与阿禾皆不需过多睡眠,白𬎆身为妖族,耐力亦佳,于是三人决定轮换驾车,日夜兼程。

      当然,这三人里不包括亓官。

      车轮滚滚,碾过林间布满落叶与碎石的土路。

      白日里,阳光艰难穿透密林,投下斑驳光影,入夜后,林间更是漆黑一片,唯有车头悬挂的风灯照亮前方丈许之地,四周兽吼虫鸣不绝,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目光窥伺。

      好在亓官虽修为不算很高,但周身清正的灵气对那些低阶精怪颇有威慑,白𬎆对林栖界的危险也颇为熟稔,总能提前避开一些明显的气息凶戾之地。

      如此紧赶慢赶,行了约莫七八日,前方地势渐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无数草木清香的药味,远处山峦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灵气也越发精纯温和。

      白𬎆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指着那片被淡淡灵雾笼罩的山谷方向:“前面就是平渊药谷的外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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