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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过的梅 ...

  •   解乌凌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嗐,别灰心。青萝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缘分这东西很难说的,说不定哪天你走在街上,或者在哪处山林歇脚,就碰上了呢?妖族之间,有时候就是靠这点缘分。”

      这话虽是安慰,却也实在,亓官点了点头,将那份失望暂且压下。

      这时,解乌凌的视线在他脸上——确切说,是那顶斗笠和垂落的白纱上停留了片刻,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有点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解玉的耳朵尖。

      “怎么了?” 亓官主动问道。

      解乌凌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他伸出手指,轻轻撩起亓官斗笠边缘的一角白纱,动作很轻,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无冒犯之意。

      他凑近了些,碧眸亮晶晶的,问:“你……一直戴着这个吗?我有点好奇,你的脸。” 他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孩子气。

      亓官任他撩着那角纱,声音平静无波,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自然流出:“嗯,早年不慎,容貌有损,瞧着有些骇人,有一次吓到了路过村落的小孩,便一直戴着,不曾摘下了。”

      “哦……这样啊。” 解乌凌闻言,立刻松了手,白纱重新垂落,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该多问”的歉意,不再追问,仿佛毁容在妖族漫长岁月里,也并非多么罕见或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他甚至还安慰似的,又开始把怀里的解玉往亓官那边送了送。

      亓官看着他这毫不作伪的反应,心里觉得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性格直率,心思也并不复杂,喜怒形于色,让他不由得想起以前世界朋友家那个早熟又通透的小孩子,情商时高时低,但本质单纯。

      “既然如此,乌凌,” 亓官顺势提出请求,语气也更随意了些,“不知你这解忧楼,或者附近,可有方便落脚暂住的地方?我估摸着,寻找故人非一日之功,大概要在这青萝待上一段时日,其他地方,我初来乍到,总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这倒是实话,有个知根知底的本地“地头蛇”照应,行事会方便许多,至于之前他们准备住的那个客栈,就无所谓喽。

      解乌凌眼睛一亮,几乎没怎么思考,立刻道:“有啊!我自己在镇子东头有处府邸,平时就我一个住,空屋子多得很!你去我家住吧!” 他语气热络,带着点欣喜,“我平时除了打理这楼里的事,也挺无聊的,你来了还能说说话。”

      亓官刚想按照平时的习惯,问一句“租金几何”或者摸出灵石袋,解乌凌马上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先一步摆手,碧眸瞪圆了些:“哎!打住!不用给钱,都是妖族,搞人族那一套客套虚礼做什么?真是显得生分!”

      他顿了顿,鼻尖微动,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忽然笑道:“不过……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股淡淡的,很特别的苦味,清苦里带着药香…你是不是懂医术?会看病?”

      亓官有些意外他嗅觉如此敏锐,点了点头:“略通岐黄,在平渊药谷学过几年。”

      “那就更好了!” 解乌凌一拍手,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我楼里收养的几个小女孩,最近身子似乎有些不大爽利,请了镇上的大夫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若方便,给她们瞧瞧,就当是抵了住处的情分,如何?这可比冷冰冰的灵石有意义多了。”

      他这番安排,既全了妖族之间互助的情谊,又给了亓官一个体面回报的理由,确实周到,也很符合他直爽又不失细致的性子了。

      亓官闻言,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再推辞,坦然应承下来:“好,那我便叨扰了,我医术虽不敢称精湛,但寻常病症,应当还能应付。”

      “那就这么说定了!” 解乌凌显然心情极好,抱着解玉站起身,“走,我先带你去认认门,顺便看看那几个小丫头,住处你放心,绝对清净,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一副“我家就是你家”的爽快模样,领着亓官和阿禾,便往雅间外走去。

      解玉在他怀里,猫眼回头望了望亓官,轻轻“喵”了一声,尾巴悠闲地摇晃着。

      待亓官随解乌凌认了那处清雅宽敞的府邸门户,又细心为解忧楼里那几个面色恹恹的小女孩诊了脉,查明只是寻常的换季体虚外加些许水土不服,开了几副温和调理的药方后,天色已近黄昏。

      婉拒了解乌凌兴致勃勃“夜游清河镇”的邀请,亓官在安排给自己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沐了浴,洗去一路风尘与些许疲乏,待到夜色深浓,万籁俱寂,他便躺在铺陈柔软的大床上,如过去两年在平渊药谷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开始他每日睡前的,固执“祈祷”。

      意识沉入混沌前,他反复默念着唯一的执念:一定要梦到诏华,好吗?好吗?好吗?好吗?

      好的。

      意识被轻柔地包裹牵引,双脚落于实地,亓官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精巧的六角亭中,亭外烟水朦胧,似幻似真,而诏华,就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

      距离上次在梦中见到诏华,已整整过去一年。今日的梦,似乎与以往那以往的梦境,有些不同,他自己的脸好像回来了。

      诏华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一身白衣,眉眼如画,但此刻,他坐得有些过于端正,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竟显出一丝罕见的紧张。

      亓官心中一恸,下意识便想抬手掀开那碍事的白纱,不过在梦中,他并无遮掩,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语涌到嘴边,原本想问的“你这段时间可好”却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变成了带着委屈与焦躁的质问:“你让我来青萝找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来了,可我真正想找的、一直想见的,只有你!现在五年之期到了,你是不是又要告诉我,还有下一个五年?还有下一个地方要我去?”

      诏华似乎没料到他开口便是这般疾言厉色,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错愕与一丝无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亓官的手。

      亓官却在气头上,手臂一甩,避开了他的触碰,他转过身,背对着诏华,胸膛起伏,自顾自地将积压的情绪倾倒而出:“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等你入我的梦,等你与我真正相遇,等你多跟我说几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为了你,抛弃了曾经的一切,离了林栖,玄水,别了药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撞…可你一直让我等!一个男人能有几个五年?男人的花期可是很短的!你不能......不能再让我这样等下去了!”

      他是真的有些动气了,漫长的等待,不确定的追寻,以及内心深处对诏华境况的担忧,在此刻混作一团,烧灼着他的理智。

      亓官等了片刻,却不见身后那人有任何回应,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无,这沉默更像是一瓢油,浇在他心头的火苗上,他猛地转回身,想看看诏华究竟是何反应。

      却只见诏华微微偏着头,视线低垂,落在亭外虚无的烟水上,并未看他,那侧影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孤寂,方才那点无措也沉寂了下去,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

      亓官看着诏华这般模样,他心头那股邪火忽然就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酸楚和懊悔,他怎么能……这样对他说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沙哑:“你身不由己,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理解你有难处,有苦衷…可是诏华,你不能总是让我等,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捧住了诏华的脸,强迫他抬起视线,看向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及的肌肤微凉,他望进那双清澈却仿佛蒙着一层雾霭的眼眸,一字一句,带着恳求,也带着一股狠劲儿:“求你,怜我几分,若你再这般当个谜语人,什么也不说,只让我傻等…等我真找到你那天,我就把你绑起来,拴在我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看你还能往哪儿躲,还能怎么瞒我!”

      诏华被他捧着脸,眼睫颤了颤,他望进亓官盛满焦灼,委屈和不容退却的眼眸,嘴唇轻轻翕动,终于吐出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抱歉……亓官,我……”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亓官喉间逸出,打断了诏华未完的话语,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奈心疼,还有对自己方才失控的歉疚。

      他手上用力,将诏华整个人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一年,不,是将这五年分离的时光都挤压回去,亓官声音闷闷的,却柔软了下来:“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不好,刚才不该甩开你的手,更不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说话,我只是……等得太着急了。”

      怀中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诏华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呼吸清浅,亭外,似有虚幻的花瓣无声飘落。

      梦境的时间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良久,亓官才稍微松了松手臂,但仍将人圈在怀里,他低下头,看着诏华近在咫尺的侧脸,那精致的眉眼间除了惯有的温柔,此刻还萦绕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奈。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亓官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该逼你,只是…诏华,给我一点希望,好吗?哪怕只是一点点提示,告诉我,我走的方向是对的,告诉我,你也在等我找到你。”

      告诉我,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一厢情愿,告诉我你的心里也有我,也在期待我们相遇的那天,别让我的心继续难过了,诏华,我只有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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