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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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黑色的雨伞被崇柏溪带回了家，伞骨上似乎还残留着闵沉手指的温度。他将伞小心地立在玄关，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整个晚上，他都有些魂不守舍，妈妈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却差点把汤匙塞进鼻孔。嘴唇上那个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反复复现，带着雨水的微凉和闵沉独有的炽热气息，烧得他坐立难安。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却驱不散崇柏溪心里的兵荒马乱。他磨蹭到最后一刻才出门，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闵沉。
闵沉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他靠在墙边，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看到崇柏溪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迎上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最后只化作一个带着点紧张和试探的笑容：“早。”
“早。”崇柏溪低着头，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不敢看闵沉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太过直白，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去学校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闵沉没有像往常一样勾肩搭背，也没有喋喋不休，只是和他并肩走着，保持着一种微妙又刻意的距离。
但他的存在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崇柏溪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瞥向自己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目光。
这种沉默的、充满张力的同行，比任何吵闹都更让崇柏溪心跳失序。
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氛围有几秒钟诡异的凝滞。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崇柏溪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探究和好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到自己的座位，迅速拿出书本，把自己埋了进去。
闵沉跟在他后面，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也有些不太自然。他没有立刻骚扰崇柏溪，而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几秒后，崇柏溪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来看。
是闵沉发来的消息。
【沉：肩膀湿了没？】
崇柏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昨天淋雨的事。他指尖微颤，回了一个字：【溪：没。】
【沉：哦。】
过了一会儿。
【沉：那个……嘴唇还麻吗？】
崇柏溪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手机差点脱手。他猛地抬起头，瞪向旁边那个假装在看英语书、耳朵尖却红得滴血的家伙。
闵沉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坏心眼的、带着点得意和羞涩的弧度。
崇柏溪立刻低下头，把手机塞回桌肚，心脏砰砰直跳，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前排，赵柯似乎对身后的小动作毫无所觉，依旧在预习功课。但在他翻过一页书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而靳铭，则是在摘下眼镜擦拭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面红耳赤的崇柏溪和那个努力憋笑、坐立难安的闵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课间操时间，队伍按照身高排列，崇柏溪和闵沉离得不远。做伸展运动时，崇柏溪的手臂无意中向后伸展，指尖似乎擦过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回头正对上闵沉带着笑意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地方窄。”闵沉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却全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狡黠。
崇柏溪飞快地转回头，感觉后背都要被那道视线烧穿了。
一整天，两人之间都弥漫着这种古怪又黏糊的气氛。没有明确的言语确认，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甚至只是隔着过道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闵沉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宣示主权”，但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昨天雨中的那句话，那个吻。
放学铃声响起，崇柏溪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书包，想趁着人多赶紧溜走。
“崇柏溪。”闵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陈述。
崇柏溪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潮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会因为步伐交错而重叠在一起。
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赵柯和靳铭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一起过来，赵柯没什么表示，靳铭则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问。
“我们先走了。”赵柯对崇柏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和靳铭一起转身离开。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闵沉看着崇柏溪依旧微红的耳尖，忽然低声说：“明天周六。”
“嗯。”崇柏溪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去你家找你？”闵沉试探着问，“或者……我们去哪儿玩？”
崇柏溪沉默了几秒，手指蜷缩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闵沉一眼，又迅速移开，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闵沉耳中：
“……随你。”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闵沉脸上压抑了一整天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他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好！那我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
他看着崇柏溪，眼神温柔又灼热，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举动，只是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快回去吧，明天见！”
崇柏溪看着他转身跑开，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欢欣雀跃，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他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种混乱的、不知所措的感觉依旧存在，但似乎……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你。
那就……随他吧。
周六的早晨，阳光比平时更放肆地涌进房间。崇柏溪醒得比闹钟还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手机就放在枕边，安静得让人心焦。
当屏幕终于亮起，伴随着闵沉专属的、吵得要死的摇滚乐铃声时，崇柏溪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
“醒了吗醒了吗？”电话那头是闵沉活力四射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已经在外面，“我快到你家小区门口了！给你带了李记的豆浆和油条，他家今天排队超长！”
崇柏溪握着手机，听着他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的话，昨晚那点“随他吧”的豁达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真实的紧张。“……太早了。”他小声抱怨，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早不早！一日之计在于晨！快起床，十分钟后楼下见！”闵沉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利落地挂了电话。
崇柏溪看着恢复安静的手机，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镇定，崇柏溪，镇定。
他磨蹭着走到小区门口，果然看见闵沉等在那里。今天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球鞋，头发看起来还是精心抓过，整个人清爽又挺拔，手里果然提着印着“李记”logo的早餐袋。
看到崇柏溪，闵沉眼睛一亮，几步跑过来，把温热的早餐塞进他手里，笑容灿烂得晃眼：“给！还是热的！”
“谢谢。”崇柏溪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像被电了一下，赶紧收回手。
“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能浪费！”闵沉很自然地想伸手揽他肩膀，但在碰到之前，动作顿住了，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改成指了指方向，“我们先找个地方把早餐吃了？”
崇柏溪看着他这想碰又不敢碰的笨拙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嗯。”他点点头。
两人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阳光暖融融的，空气清新。崇柏溪小口喝着豆浆，吃着酥脆的油条。闵沉就坐在旁边，自己那份早餐动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眼神专注得让崇柏溪手里的油条都快拿不稳了。
“你看什么……”崇柏溪忍不住低声说。
“看你啊。”闵沉答得理所当然，眼睛弯起来，“好看。”
崇柏溪的脸“腾”地又红了，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豆浆杯里。
吃完早餐，闵沉提议去电玩城。以前他们也常去，但这次感觉完全不同。闵沉不再只顾着自己玩得爽，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崇柏溪身边，看他玩跳舞机手忙脚乱的样子会哈哈大笑，然后被他红着脸瞪一眼；玩投篮机时会故意放水，让崇柏溪赢，再得意洋洋地说“我让着你的”；抓娃娃时更是耗掉了大半游戏币，就为了夹那个崇柏溪多看了两眼的、丑萌的绿色恐龙。
当那只丑恐龙终于掉进出物口时，闵沉比中了彩票还高兴，一把抓出来，献宝似的塞到崇柏溪怀里：“喏！你的了！”
崇柏溪抱着那个毛茸茸、手感奇怪的玩偶，看着闵沉额角因为努力而冒出的细汗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抿了抿嘴，小声说：“……谢谢。”
从电玩城出来，已是中午。两人随便找了家面馆解决午饭。吃饭时，闵沉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四人群里的消息。
赵柯发了一张照片，是某个科技馆的内部陈设，配文：【新展，人少。】
靳铭紧随其后：【定位发我。下午三点。】
闵沉看着手机，又看看对面安静吃面的崇柏溪，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沉：我跟柏溪在外面呢！】
【柯：看到定位了。一起来。】
【铭：+1】
闵沉把手机递到崇柏溪面前，眼睛亮亮地：“赵柯和靳铭叫我们去科技馆，新开的，去不去？”
崇柏溪看着群里的消息，有些犹豫。他还没太想好怎么在赵柯和靳铭面前，和闵沉……相处。
“去吧去吧！”闵沉怂恿道，“反正下午也没事，老大找的地方一般都挺有意思的。”
最终，崇柏溪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两人准时出现在科技馆门口。赵柯和靳铭已经等在那里了。赵柯依旧是简单的休闲打扮，靳铭则穿了件质感很好的风衣，与周围带孩子来的家庭格格不入。
看到他们，赵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崇柏溪怀里那个显眼的绿色恐龙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靳铭则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评价：“品味独特。”
崇柏溪抱着恐龙的手紧了紧，耳根微热。
闵沉立刻站出来，揽住崇柏溪的肩膀——这次他动作自然多了，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怎么了？我们柏溪抓的！厉害吧！”
赵柯没理他，转身往馆内走：“跟上。”
靳铭似笑非笑地看了闵沉一眼，也跟了上去。
科技馆果然如赵柯所说，人不多，宽敞明亮。四个身高腿长的少年走在其中，颇为引人注目。闵沉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拉着崇柏溪体验各种互动项目，从模拟飞行器到静电球，玩得不亦乐乎。崇柏溪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眉眼间放松了许多，偶尔被闵沉逗笑，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赵柯和靳铭则走在稍后一点。赵柯对航天和物理相关的展区很感兴趣，会驻足仔细观看说明。靳铭似乎对一切都兴致缺缺，但也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只是慢悠悠地跟着，偶尔拿出手机拍张照，或者对某个设计做出几句毒舌点评。
在一个需要两人合作完成的光影迷宫前，闵沉自然地和崇柏溪组了队。迷宫内部光线变幻，路径复杂，需要很好的默契。闵沉一边咋咋呼呼地指挥，一边下意识地紧紧牵着崇柏溪的手，怕他走丢。
崇柏溪的手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和力度。迷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低着头，没有挣脱，任由闵沉牵着他在迷宫里穿梭，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们终于找到出口走出来时，闵沉还牵着他的手，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直到对上赵柯平静无波和靳铭略带戏谑的目光，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欲盖弥彰地大声说：“这迷宫还挺简单！”
崇柏溪也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着，脸上发烧。
赵柯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靳铭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四人走出科技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我家没人，点了外卖，一起？”闵沉看向其他三人，主要是看着崇柏溪。
赵柯：“有约。”
靳铭：“不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闵沉也不在意，看向崇柏溪，眼神里带着期待。
崇柏溪在他灼热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闵沉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赵柯和靳铭各自离开。闵沉和崇柏溪并肩走向公交车站。晚霞漫天，给城市披上一层温柔的橘色。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闵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低声说：“今天……很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崇柏溪侧头看他，霞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过于张扬的线条。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个丑萌的绿色恐龙抱得更紧了些。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像这窗外的晚风，像掌心残留的温度，像怀里这个有点丑却独一无二的玩偶。
真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