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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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崇柏溪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撞碎肋骨。闵沉那句“喜欢你”像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看着闵沉，那张总是洋溢着过剩精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等待，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明明很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执拗地望着他。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想起闵沉偷偷塞进他手里的温热牛奶，想起篮球场上那个只朝他挥手的瞬间，想起拼乐高时对方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起那句“我会等你慢慢想”……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压在心底的、细碎而温暖的片段，在此刻汇成了汹涌的潮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意的空气，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
“……知道了。”
没有明确的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对于屏息等待的闵沉来说，不啻于天籁。他眼中那点几乎要熄灭的光，“唰”地一下重新燃起，并且比之前更加炽烈。他猛地向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崇柏溪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带着湿气和热意的呼吸拂在脸上。
“然后呢？”闵沉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带着不容逃避的急切，“只是知道了？”
崇柏溪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烫得吓人，声音细若蚊蚋：“……不然呢？”
“不然这样。”
闵沉说完，没有任何预兆地低下头，温热的、带着雨水微凉气息的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崇柏溪猛地睁大了眼睛，大脑彻底宕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闵沉身上独有的、像是阳光暴晒过后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
这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视，只是短暂的接触，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酥麻。
闵沉很快退开，呼吸粗重，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崇柏溪还处在极度震惊的余波中，嘴唇微微张着，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更深的红潮。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背后的墙壁支撑。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盖章了。”闵沉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得逞意味和巨大喜悦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雀跃，“现在你跑不掉了，崇柏溪。”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两人身上。器材室后的这个角落，空气却仿佛被那个短暂的吻点燃，变得滚烫而粘稠。
崇柏溪看着闵沉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太过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欢喜，像一道阳光，强行穿透了他心头的重重迷雾。
他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那些犹豫、不安、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个简单直接到粗暴的“盖章”面前，似乎都暂时失去了重量。
他垂下眼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残留着陌生触感的嘴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闵沉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举动，只是轻轻拂去崇柏溪发梢凝聚的水珠，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雨大了，先回去。”闵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送你。”
崇柏溪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个僻静的角落，重新回到略有积水的主路。雨丝变得密集了些，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闵沉撑着伞，大部分都倾向崇柏溪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淋湿了。
他们沉默地走着，与往常闵沉喋喋不休的氛围截然不同。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刚刚确认了某种重要关系后的、心照不宣的悸动。
走到分岔路口，崇柏溪家的小区就在眼前。
“我到了。”崇柏溪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很轻。
闵沉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沉甸甸的、踏实下来的东西。他把伞完全塞到崇柏溪手里：“拿着，别淋湿了。”
崇柏溪握着还带着闵沉体温的伞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明天见。”闵沉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冲进了雨幕里，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崇柏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又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闵沉的，温热而真实的力度。
雨声淅沥，敲打着伞面，也敲打在他混乱又似乎逐渐清晰起来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