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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严仙君要死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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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爆发出一股阴冷暴戾的雾气,面容在雾气中开始扭曲变形,嘴角咧开,皮肤下隐隐浮现出苍白纹路。
随即化为了那只熟悉的白魔样貌。
但依旧被韩容布下的强力缚仙咒文锁链捆束,无法挣脱。
陶阙依眼皮一跳,难怪之前的伏魔咒对白魔无用,总是令其卷土重来,就连刚刚的诛魔剑阵都没能彻底杀死他。
看来潘忆蓬是用了什么法子收敛了身上的魔气。
一旁的韩容更是脸色剧变,失声喝道:“你竟然是魔物所化!”
他心中惊涛骇浪,自己竟然收了一个魔族为徒,还让其成为座下大弟子多年!
潘忆蓬:“我是魔又怎样?你们这群畜牲!在我幼时便灭我族人,这么多年来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他情绪激动,雾气不受控制地翻腾:“你们赶尽杀绝,步步紧逼!那处废弃村庄本就是我与族人一同生活的地方!”
他那时有意让云衍宗的人发现有其他修士在贩卖看似毫无危害的魔藤,从而先对此物放松警惕,再逐步将其从凡间引至仙界。
没想到韩容这个傻子一买就是百来个,还带回了宗门。
他大喜过望,以为是天道助他……
没想到早被这人看穿……理由竟然还是可怜他……
陶阙依怔怔地听着,心中震动。
他从不知晓还有这样的视角。
“真的……是这样吗?”他喃喃问道。
韩容厉声道:“魔族侵扰人族地界,残害凡人性命,仙门清剿,是为护卫苍生,铲除祸患!他不过是为自己的罪行开脱,阙依,万万不可听信于他!”
潘忆蓬嘶声呐喊,眼中灰白魔焰跳动:“终有一日,你们会遭报应的!魔族……绝不会永远屈居黑暗!”
韩容面色铁青,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
召集几名戒律堂弟子上前,一同将仍在怒骂诅咒的潘忆蓬拖离,押往地牢。
陶阙依愣在原地,仔细想想,潘忆蓬刚刚的话语的确有些做作,
魔族真是狡诈,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一下。
“阙依。”
宗主江诵朝他走来,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她尽收眼底。
陶阙依颔首:“宗主。”
他们家宗主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来他在云衍宗待了快一年了,也只在刚入宗门时见过江诵一回。
江诵将他垂落的发丝拂至耳后:“自从知道你是阙吟的孩子,我都未得空好生见你一面,方才同魔族对战,做的不错,招式利落扎实,没你爹当年那样花里胡哨的,穷讲究。”
陶阙依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江诵见他沉默,眼中怜惜之意更浓:“我曾托你师尊还有那两位叔叔看顾你,怎样?他们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陶阙依更疑惑了:“叔叔?”
江诵面色看似有些恼怒:“就是你严叔和方叔啊,不过看这情形,就知道他俩没放在心上,你师尊养了个魔物给你当师兄,还有你严叔,方才我还瞧见他提刀追着你砍,这像话吗?”
“严仙君他是中了魇毒,神志不清……”
陶阙依稍微为严长涉辩解了一句。
江诵一抬下巴:“也是他不靠谱。”
她接着说:“虚照峰那儿破坏的最为严重,正好,你随我去流月居,往后就住我那儿吧。”
流月居,那是宗主居所,寻常弟子莫说入住,连靠近都难。
陶阙依憨笑着,连忙应声:“是,宗主。”
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江诵:“你父亲与我曾是故友,你唤我为姑母即可。”
陶阙依点头:“嗯!姑母!”
——
住进流月居后,陶阙依久违地安定下来。
江诵很是迁就他,时常吩咐杂役弟子过来看护。
云衍宗虽经历魔劫,损失惨重,但宗门根基未动。
江诵在整顿善后的同时,特地嘱咐无论如何都不能都不能让弟子们把课业给落下。
不过几日,内外门便陆续复学,弟子们唉声叹气,按着课表,重新开始了修炼与听讲。
陶阙依原本已被韩容“逐出师门”,虚照峰的课程自然不必再去。
但江诵似乎对其中细节不甚了解,只当韩容仍是他的授业师尊,某次闲谈时还问起他近日功课。
陶阙依不想让这位关怀自己的长辈觉得自己懒散懈怠,便主动恢复了大部分通识与修炼课程。
只是避开了虚照峰的符箓专讲。
至于严长涉,被送回盘雪居好些日子,听说仍无清醒迹象。
陶阙依说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是何种心情。
但严长涉是个不折不扣的“惯犯”,行事霸道偏执,毫无章法可言。
谁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流月居,再次将他掳走?
这种隐忧让陶阙依每次出入院落都格外警惕。
一日午后,一名杂役弟子前来给传话,说宗主请他前往主殿。
陶阙依稍作整理便随之而去。
抵达主殿时,发现除了江诵,方平咏也在。
“见过宗主,方长老。”陶阙依躬身行礼。
方平咏看着他,素来严肃的脸上神情复杂:“阙依,你……要不要去看看长涉仙君?”
陶阙依还未回答,江诵率先开口:“他的疯病好了?”
方平咏:“不是……他可能……快死了……”
江诵眉头蹙紧:“怎会伤的如此严重?”
方平咏缓缓道:“他金丹早些时候没了,在和魔族缠斗前身上还有被邪器炼化的迹象……已是强弩之末。”
金丹不在了?
陶阙依脑中嗡地一声,心底浮现出某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他浑身发冷,指尖蜷缩。
江诵也是愕然:“金丹没了!?为何?”
方平咏叹息着将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陶阙依,似是在证实他的猜想:“是在……数月前,阙依于魔林中遇险,身陷赤血双环阵,金丹濒碎之时,长涉仙君为救他性命,不惜强行剖出自身金丹,渡入阙依丹田,替他稳住道基,续接了性命。”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陶阙依,他差点站立不稳。
那时候抱住他的人……是严长涉……
江诵听完,凌厉的眼神也缓和下来,她看向陶阙依:“原来如此……你严叔倒是挺疼你,走吧,阙依,随姑母去看看他。”
陶阙依僵硬地点了点头,跟在江诵身后。
前往盘雪居的路上,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轻推开门,只见严长涉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唇上无一点血色,双目紧闭。
上身缠满了巾帛,仍有点点血渍渗出。
往日迫人的气势已荡然无存,只剩令人心惊的沉寂。
方平咏低声道:“他神魂损伤极大,更麻烦的是丹田空虚,经脉萎缩,大抵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陶阙依站在几步之外,手脚冰凉:“他……还能救吗?”
方平咏摇头:“我是尽力了,能否熬过这一关,全看他自己了。”
陶阙依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靠近床边,语气轻颤:“严长涉……”
“阙依,不可无理,怎可直呼长辈姓名?”
一旁的江诵温声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规训意味。
不像是严厉斥责,更像是稍微提醒他注意礼数。
就在陶阙依因江诵的话而微怔的瞬间。
方平咏语气激动:“他动了!”
严长涉像是真的被陶阙依给唤醒了,指节颤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露出了底下那双黯淡的眼眸。
“咳……咳咳……”
一旁守候的侍从们连忙上前,小心扶起他虚软的上身,将温水递到他的唇边。
严长涉抿了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喉咙。
视线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在陶阙依身上。
江诵见状,轻轻推了推陶阙依的后背:“阙依,叫人啊。”
陶阙依开口,正想呼其姓名去,又碍于江诵在侧,担心再次被她训诫,便唤了声:
“严叔……”
“咳——!!!”
严长涉这一咳,险些把腑脏给吐了出来。
混杂着暗紫絮状物的乌黑毒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触目惊心。
伤口也跟着开裂,染红了身上的束伤带。
众人吓了一跳。
“严叔!你、你还好吧?你没事吧?”陶阙依顾不得许多,上前两步,伸手替他拍抚后背顺气。
严长涉咬牙:“你严叔我好得很!”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狠劲,用赤红的眼睛瞪着他,显得凶神恶煞。
陶阙依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几步,躲到了江诵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想好了,要是一会儿严长涉说什么魇毒还有丹炉的事,他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虽然对严长涉有些愧疚,他以后想办法弥补就是了……
严长涉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胸口又是一阵窒闷绞痛。
方平咏见严长涉被这一激,精神似乎反倒振作了些,眼底也恢复了些许神采,不似方才死气沉沉。
他上前把脉,欣慰点头:“不错不错,你可真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这么快就喘过气了。”
严长涉一口气噎在胸口,险些又咳出血来。
怎么就连方平咏这厮都暗讽他年老!
偏他现在瘫在床上难以动弹,灵力枯竭,形同废人,竟在陶阙依面前展露出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