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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光返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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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诵见严长涉生龙活虎的,没预想中那样沉痛的画面出现,心下稍安:“既然你已醒转,看来暂无大碍,好生休养,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她转身,示意陶阙依:“走吧,阙依,改日等你严叔好些了,再来探望。”
“嗯。”陶阙依乖巧应声。
他探出脑袋挥了挥手:“严叔再见,方长老再见。”
“给我回来!”严长涉嘶哑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江诵可不惯着他,脚步都不带停的,恍若未闻。
陶阙依自然也紧跟着离开。
严长涉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血丝密布,翻涌着贪婪的执念。
方平咏看着他这副模样,劝了劝:“行了,别看了,现在宗主暂时得闲,又对那孩子颇为上心,你和他之间那些糊涂账,若被宗主理清楚,非得弄死你我不可。”
——
夜幕低垂,盘雪居内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方平咏终究是不放心,叫来了温洛和方休守在严长涉身侧。
白日里严长涉虽吐出了不少淤积毒血,看似是好转迹象,但陶阙依离开后,他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气息再次变得微弱飘忽。
很快又陷入了半昏半睡的沉寂状态。
跟回光返照一般。
方休年纪小些,耐性有限,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悄悄瞟向一旁的温洛,压低嗓子:“师姐……你说,虚照峰那个叛徒,后边宗门会怎么处置?”
温洛打了个哈欠:“谁?潘忆蓬吗?会被送去执法庭处死吧?”
方休:“唉,陶小师弟怕是要伤心一阵子了。”
温洛点头:“也是,毕竟是他相处多年的师兄。”
方休左右看看,把声音压的再低了些,神秘兮兮道:“不止呢……他们啊,还是未公开的道侣关系……”
病榻上的严长涉陡然睁眼。
那两人尚未察觉,继续八卦着。
温洛:“不能吧?你从哪儿听说的?”
陶师弟不应该和严仙君是一对吗?
怎会又与那潘忆蓬扯上道侣关系?
方休信誓旦旦:“我可不是乱听传言!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潘忆蓬都把人弄的差点烧傻了!还把我叫去给陶师弟医治呢!”
温洛听得眉头紧皱。
若真如方休所言,那潘忆蓬此魔简直卑劣至极!
“噗——!”
一口殷红中夹杂着暗紫的鲜血,从严长涉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体剧烈抽搐,硬生生撑坐起来,眼带杀意,睨着二人。
“!!!”温洛和方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跳起。
——
几日后,陶阙依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正盘腿翻看阵法图谱,闻声动作一顿。
谁会来找他?杂役弟子送东西也会出个声吧?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严长涉那张凶巴巴的脸。
随即摇头否定,严长涉可不怎么会礼貌地敲门。
怀着些许疑惑,他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化作显而易见的失望。
还不如是严长涉呢。
韩容站在廊下,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阙依。”
陶阙依靠在门框上,语气敷衍:“你来做什么?”
自从得知,韩容早已知晓严长涉为他剖丹救命之事,却有意隐瞒,试图将这份人情记在自己头上,陶阙依心中对此人的不满便愈发加深。
韩容似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依旧温声道:“来看看你,你搬来此处,一切可还习惯?”
陶阙依抱胸,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回话。
韩容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黯然:“你……还是不愿原谅为师吗?”
“原谅不了。”
陶阙依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不耐烦道:“仙君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韩容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柔和:“阙依,无论你心中如何想,对外,我依旧是你名义上的师尊,宗主前日也曾特地嘱咐我,要我好生引导你修炼,不可荒废了功课。”
陶阙依:“修炼之事,不劳韩仙君费心,我自己可以,若实在修不成,我自会向宗主请求闭关清修。”
他不再给韩容说话的机会,直接抬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静了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陶阙依靠在门后,又觉心头烦闷。
他走到床边,正想躺下午睡片刻,养足精神去上下午的课。
没过多久,房门竟又被敲响了。
陶阙依眉头皱起,只当是韩容去而复返,索性不予理会,任由那敲门声不疾不徐地持续着。
直到门外传来江诵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阙依?不在房里么?”
陶阙依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弹起,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脸上瞬间换上明媚乖巧的笑容:“姑母!我在呢,方才不小心睡着了……”
江诵笑了笑,并未深究:“你严叔好些了,不少附庸的仙家都跑去送礼庆贺,你可要去看看?”
想起严长涉那副凶样,陶阙依下意识找了个借口:“下午……下午还有课。”
“谁的课?”江诵随口问道。
“是……韩仙君的讲坛!”陶阙依脱口而出。
江诵闻言,眉头微挑:“韩容?他不是你师尊么?怎的叫得这般生疏客套?”
陶阙依语塞,支吾道:“呃……我……”
江诵见他神色闪躲,并未追问:“你若是不喜欢他,或是觉得他教得不好,那便换个师尊,云衍宗内,能教你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引狼入室的账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算呢。”
若不是韩容在云衍宗多少也算是开山元老的存在,怕是现在也已经被丢入牢房,难以洗脱嫌疑。
陶阙依点头:“嗯……谢谢姑母。”
江诵:“那你便去上课吧,姑母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转身翩然离去。
陶阙依关上门,走回床边,正打算午睡过后便去上课。
倒头一躺,就躺进了突然出现的严长涉怀里。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陶阙依吓得双手挠空,就要爬起身。
严长涉压住他的上身:“阙儿……”
陶阙依刚要张口,严长涉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那人凑近他耳边,语带警告:“直接叫我名字!”
陶阙依被他捂得难受,含糊抗议:“唔……放开……要是让姑母知道,会、会觉得我没礼貌的……”
严长涉碾过陶阙依的唇瓣:“我们之间,需要讲那些虚礼吗?”
陶阙依呼吸不畅:“长幼有序……当然要讲。”
严长涉捏住他的下巴:“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这种关系?”
陶阙依梗着脖子,反正那个姓潘的已经将流言传出去了。
以前和严长涉发生过的事,只要他不承认,就可以当做没有。
如今有宗主撑腰,他大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严长涉单方面的纠缠骚扰!
而且,这本来就是事实!
他早就不想和严长涉有任何瓜葛了,是这个人一个劲儿的过来骚扰自己!
陶阙依:“你、你不许再骚扰我了!金丹的事……谢谢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以后我会尽力还你的……”
一股腥甜涌上严长涉的喉头,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丝。
眼眶骤然涌上的酸涩热意。
“我为你剖金丹,却被你种下魇毒,又差点被你用那鬼炉子炼成人丹!你告诉我……你当真……就这般恨我入骨?恨不得我形神俱灭?”
见严长涉掉了泪,陶阙依也是鼻子一酸,泪水也是夺眶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是遭了潘忆蓬的蛊惑,被他利用了……我、我鬼迷心窍……而且,而且是你之前一直欺负我……”
严长涉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躯体。
大片大片焦黑扭曲的烧伤覆盖了他整片上身,蔓延到颈侧,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是在炼魂炉中险些被炼化所致。
他一把抓过陶阙依的手,按在自己胸膛最严重的一处烧伤上。
皮肉凹凸不平,触感滚烫而恐怖。
“我欺负你,强迫你,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但是你看,你也把我弄成了这样……”
他卑微地祈求:“所以,阙儿,原谅我,行不行?”
原谅了……然后呢?
陶阙依心脏狂跳。
严长涉此刻看似示弱哀求,实则就像只窥伺时机的猛兽,暂时收起利爪、匍匐在地。
陶阙依有预感,若是他把这一笔勾销的机会轻易许诺给严长涉,定会遭到此人得寸进尺的反扑。
不,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必须牢牢守住两人之间的壁垒,将严长涉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陶阙依猛地发力,双手狠狠抵在严长涉胸前伤处。
“呃!”严长涉痛哼一声,本就虚软无力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推离床榻,踉跄着向后栽倒。
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伤处受到撞击,剧痛让他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抬眼看着床上强作镇定的陶阙依。
他竟就着那样,用双膝跪着,一点一点挪到床沿前,仰起脸,静静注视着榻上的少年。
姿态卑微,眼神固执。
陶阙依被他看的心头发毛:“你能不能别装了?有没有我的原谅,也不会妨碍到你什么吧?别总是嘴上说喜欢我,却时时刻刻要我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