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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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窗户关得严实，但丝丝寒气还是能从缝隙中钻入，提醒着人们季节的更迭。
不过，齐家主卧里却是温暖如春。空调开到了舒适的温度，暖黄色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色调。
齐朔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机械工程类书籍，正就着灯光仔细阅读。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子也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腕。暖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显得沉稳而迷人。
身边的被窝动了动，谭怀羽从厚厚的、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探出脑袋。他刚洗过澡，头发吹得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暖烘烘的热度。
他穿着和齐朔同款不同色的浅灰色睡衣，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显然没在看书，而是在玩手机，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被窝里蹭来蹭去，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嗯……”谭怀羽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在被子下面，用脚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齐朔的小腿。
齐朔的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了一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谭怀羽没说话，只是又用脚碰了碰他，这次力道大了一点，带着点固执的意味。他的脚趾有些凉，蹭在齐朔温热的小腿上，带着细微的痒意。
齐朔放下书，干脆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伸手抓住了谭怀羽那只在被窝里作乱的、微凉的脚，握在掌心暖着，无奈又带着纵容地问：“脚这么凉，还不老实？”
谭怀羽的脚被齐朔温热干燥的大手包裹住，舒服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但他似乎并不是因为脚冷才去碰齐朔，而是另有“发现”。他任由齐朔握着他的脚，身体又往下缩了缩，几乎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笑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齐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阿朔，这被子好短啊。”
他的声音透过羽绒被传出来，有点闷闷的，但字句清晰。
齐朔正专心致志地用自己手掌的温度暖着他微凉的脚，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心头没来由地轻轻一荡。
是辈子好短吗？
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的“一辈子”太短了吗？
这个认知让齐朔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暖流涌过四肢百骸。
他握着谭怀羽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目光从书页上彻底移开，深深地、专注地凝视着谭怀羽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暖黄的灯光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以为他的怀羽，是在用一种委婉又带着点撒娇的方式，诉说着对他的依恋和对时光易逝的感慨。
就像很多陷入热恋中的人一样，总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总觉得一辈子太短，想要更多更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责任感涌上齐朔的心头。
他想，是啊，一辈子听起来很长，但和谭怀羽在一起，每一天都过得飞快，总觉得不够。他想给他更多，想陪他更久，久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用同样温柔而郑重的语气回应，比如“不短，我们的‘辈子’才刚刚开始”，或者“觉得短的话，我们就一起把它过得很长很长，每一天都填得满满的”……
酝酿好的、饱含深情的感慨和承诺已经到了嘴边——
“都盖不到咱俩的脚。”
谭怀羽带着点小抱怨、又有点无辜的声音，清晰地、紧接着响起。同时，他在被子里又动了动，似乎是特意伸了伸腿，用脚趾去够被子的边缘，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
齐朔所有涌到嘴边的、温柔缱绻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片刻前的动容、温柔、即将发表爱的宣言，到瞬间的凝滞、茫然，再到一点点裂开，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又被这小子带沟里去了”以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的复杂神色上。
他握着谭怀羽脚的手，也僵住了。暖意还在传递，但气氛……好像有点不对了。
谭怀羽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齐朔内心这短短几秒钟内掀起的惊涛骇浪和急速下坠的落差感。
他看齐朔没反应，又把脑袋从被子里完全钻出来，头发被蹭得有点乱，几缕呆毛翘着，配上他此刻有点小委屈又带着点“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显得……格外纯良，又格外欠揍。
“真的，你看，”他还特意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两人并排伸直的腿，以及，确实离脚踝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可怜巴巴的被子边缘。尤其是齐朔那边，因为他个子更高，脚踝几乎完全露在了外面，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孤苦无依”。
“噗——” 谭怀羽看着齐朔那只“无处安放”的脚踝，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朗，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齐朔：“……”
他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没被被子完全盖住的脚，又抬头，看看谭怀羽那张笑得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狡黠的脸。
刚才那些涌动的柔情、那些关于“一辈子”的浪漫感慨、那些想要深情回应的冲动……此刻全都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泡泡，“噗”地一声，破灭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谭怀羽这个脑子里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的小混蛋，怎么可能突然跟他感慨“辈子”短不短的问题！
果然！重点永远在那些奇奇怪怪、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方！
被子短？是物理意义上的、盖不住脚的、需要换一床更长更大的被子——短！
齐朔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这个“幼稚鬼”一般见识。
但他握着谭怀羽脚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报复性地轻轻挠了挠他的脚心。
“哎哟！痒！” 谭怀羽立刻笑着缩脚，却没能挣脱。
“被子短？” 齐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无奈，“谭怀羽，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棉花糖吗？”
“装的都是你啊。”谭怀羽顺嘴就接，接得无比自然，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看我这情话水平，是不是很撩”。
齐朔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反撩噎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严肃”，瞪着他：“少来这套！说正经的，脚冷不知道说？非得拐弯抹角说被子短？”
“我这不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嘛。”谭怀羽眨眨眼，一脸无辜，“而且，确实短了啊，你脚都露外面了，不冷吗？”
说着，他还试图用自己另一只自由的脚，去碰碰齐朔露在外面的脚踝，果然，触手微凉。
“冷你还把脚伸出来？”齐朔没好气地拍开他作乱的脚，但手上却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脚，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它，另一只手则伸长，将两人这边的被子往下使劲拽了拽，试图多盖住一些。
但被子似乎真的……有点不太够长。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谭怀羽看着齐朔略显笨拙地跟被子“搏斗”，试图将两人都严严实实盖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齐朔拽了半天，发现这确实是个“工程学难题”——要么他露脚，要么谭怀羽露肩膀。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徒劳的努力，转头看向那个笑得缩成一团的人，伸手就去挠他痒痒。
“还笑！被子短怪谁？上次谁非说这床鹅绒被又轻又暖死活要买的？嗯？”
“啊！哈哈……别挠！齐朔！我错了！哈哈哈……” 谭怀羽最怕痒，立刻在床上扭成一团，一边笑一边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两人在床上笑闹成一团，温暖的羽绒被被卷来卷去，早就失去了它本来的覆盖作用。直到谭怀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讨饶，齐朔才停手，但依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谭怀羽喘着气，脸颊泛红，眼睛水润润的，靠在齐朔怀里，平复着呼吸。齐朔也微微喘着，胸膛起伏，但手臂却紧紧环着他，像是怕他冷了，又像是单纯的占有。
闹腾过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交错的呼吸声。
“明天就去买床新的，加长加宽的。” 齐朔下巴蹭了蹭谭怀羽的发顶，闷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和无奈。
“嗯，” 谭怀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也带着笑，“要特别长的，能把我们都裹起来的。”
齐朔“嗯”了一声，顿了顿，手臂收紧，低声说：“不过，‘辈子’的事……”
“嗯？” 谭怀羽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齐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疑惑的清澈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那些关于“一辈子太短”的浪漫感慨，忽然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带着更踏实、更温暖的底色。
他低下头，吻了吻谭怀羽的额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而缓慢地说：
“被子短了可以换。但我们的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到谭怀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漾开温柔而了然的笑意。
“……很长，”齐朔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长到，需要我们用很多很多床被子，也盖不满，也走不完。”
谭怀羽笑了，那笑容像是融化的蜜糖，甜到了齐朔心里。他主动仰起头，吻了吻齐朔的唇角。
“嗯，” 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是全然的信赖和幸福，“那就一起，慢慢盖，慢慢走。”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依旧。
屋内，温暖的灯光下，两人相拥而眠。那床有点短的羽绒被，被齐朔仔细地掖好，虽然脚可能还是会露一点，但紧紧相贴的身体，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至于“被子”还是“辈子”……
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是盖在身上的被子，还是携手共度的辈子，只要有彼此在，就都是温暖的，绵长的，值得用一生去珍藏和呵护的。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