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张择 ...
-
“虽然很感谢你出手帮忙，但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非法拘禁么？”张择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仍显得刻意又疏离。
对面的青年没有回话，甚至没给出任何回应，他依旧低头看向手机——属于张择的手机。
秒针转完一圈，气氛仍旧紧绷的令人煎熬，张择只得再次开口，“侵犯别人隐私不太好吧？”
“嘘”青年抬眼警告他一声，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别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就这么定定地看向张择，面上沾些犹豫的神色。
被限制的人往往更为焦躁，张择第三次开口询问道，“你到底是谁？”
“周衍行。”对于这个问题对方倒是答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他问出口似的。
“好的周先生”张择并不打算与人多纠缠，他撑着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我可以走了吗？”
“现在还不行。”对方抛给他一个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为什么？”
“因为你听到了一些不该被听到的事情。”周衍行靠回沙发后座，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随后他又摸出一张浅灰色的名片搁在旁边，“而我还没想好，对于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
“这算什么，要灭口么？”张择难得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嘲讽。
但对面那人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平静地叙述某些事实，没有来地让人心底发慌。
于是张择沉默下来。
“现在——”周衍行拖长尾音，在短暂的沉默后话锋一转，“还不至于。”
“毕竟我是个正直的人，向来不喜欢用这么直接的手段。”他接着说道，并不在乎张择略带抽搐的面部肌肉。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他无法理解的模样，张择双手搭上靠背，仰头看向陌生的天花板，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
电话不知道第多少次跳转到自动挂断，最后一丝耐心也岌岌可危，顾驰压着火气、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不报警？”
王立信面上的犹豫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坚决所取代，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原因。”顾驰停下脚步，少见地带上强硬的意思。
路灯准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中间，让他能看清王立信脸上的焦急与疲惫。
“首先，成年人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对方深吸一口气，话说到一半却又开始纠结，“其次……”
顾驰没说什么，只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他做过一些事，并且当时已经年满十八。”话说到这，王立信仍是低着头没与他对视，但却无法避免地带上一丝被压抑的愤怒，“你懂我的意思吗？只要再过几周，他就能离开这个地方，我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
“我懂。”顾驰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划开通讯录开始拨号，“我来找人帮忙。”
还不确定张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驰只能寄希望于他不会被划分到秦楚阳“周围”。
这种理由根本无法说出口，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人。
顾骁和林彻都已经在路上，但光靠他们几个，想在南明市找到一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挂断电话，无力感不住上涌，懊恼的情绪自他心上蔓延。
顾驰本以为自己姑且算得上了解张择——他应该知道的。
张择能看穿自己隐瞒最深的秘密，自己似乎也该对他可能碰上的麻烦有所认知。
可事到如今，他却没有任何头绪。
他的了解只建立在张择单方面告知他的部分，除此之外，他好像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但还好，现在有人知道。
“他到底做过什么？”话刚出口他就发现这对现状没有帮助，于是重点落在下一个问题，“得罪过什么人？”
“一些……社会人士。”或许是顾驰的眼神有些异样，王立信指指自己，“像我这样的。”
“事实上，那些人也确实在找他。”王立信开始拨号，联络其他可能知道消息的人，“差不多从我第一次见你那段时间开始。”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补全张择没说完的部分，顾驰有些诧异，却还是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反水了。”
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在天际线背面，喧嚣的夜生活已经开场，却无法冲淡此刻的凝重。
借由王立信的讲述，他窥见张择过去的冰山一角。
他并没有骗自己，只是隐瞒了太多关键事件。
是在高一那年。
他没有被社会人士讨债上门的经历，更无法想象当时张择的遭遇，但即便如此——
“他怎么可能答应入伙？那帮人又为什么会要一个高中生做这些？”顾驰仍旧不敢置信，他不觉得张择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做出这种决定。
“张择没和你们说过吧？”王立信转过身，只给他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他有个妹妹，今年才初三。”
许多笼罩在张择身上的疑问被骤然揭开，那些异常的举动此刻都有了可以解释的理由。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王立信不耐烦地接通，没说两句却又沉默下来，语气里满是疑惑，“你确定？”
随后电话被他挂断，王立信对上顾驰探究的眼神，把刚听到的消息同步给他，“他确实撞上了老东家，但已经有个人帮他摆平了。”
熟悉的描述不由得让他联想起几月前的那场雨，想起那个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解决他们燃眉之急的人。
却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他不愿去思考，张择是否已经被划分到秦楚阳“周围”这个界限。
顾驰攥着手机，刚想再再给他哥发条消息，却发现顾骁一行人已经出现在街对面。
而秦楚阳正在他们之中。
他哥走来时面色仍带一丝尴尬，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双方都默契地别过眼，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
顾驰先是简短地说明了情况，随后旁敲侧击地询问秦楚阳是否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如果不是他，那就只剩下——
顾驰调出今早张择发给他的那张照片，把手机举到秦楚阳面前：“这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墨镜后的眼神无法看清，“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是谁？”
“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称之为同事吧。”秦楚阳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最后仍是漫不经心的地补充道，“前同事。”
“带我去找他。”顾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了决定。
时间已近凌晨，喧闹的街头逐渐沉寂，月光穿过层云，将几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你会知道前同事在哪么？再说——”秦楚阳忽地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这个距离，也在‘周围’之内。”
顾骁一把拽过弟弟，对上秦楚阳那双戏谑的眸子，已然升起些微火气，“联系方式总该有吧？”
秦楚阳耸耸肩，掏出手机拨通、等待，随后自动跳转到无人接听，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话还没说完，顾骁就发现自己弟弟的状态有些不对。他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注意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不安与怀疑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顾驰所有动作尽数剥离。
他定在原地，几乎无法接收任何外界传来的信号。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秦楚阳从最开始的接近就别有用心，如今又明确点出这些话……
是故意设计张择吗？
有什么理由？
意识逐渐回归，他开始感受到握住自己双肩的手，抬起头，对上顾骁急切的双眼。
顾驰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哥松开手，目光也移向别处。他们相处间仍带着不自在，却也没时间考虑这些。
他放弃继续与秦楚阳沟通的想法，林彻也再次拨通谢肆的电话，确认着相关细节。
南明市的夜晚有些寂寥，不算太发达的城市作息往往更加规律。
众人分散开继续找人，顾驰又绕回了最开始约好的地方。
当然，张择并不在这里。
玻璃倒映出他紧皱的眉头，时针无时无刻不在拷问他的内心。
直到熟悉的震动自掌下传来，他本以为又是没找到人的消息，却不曾想会是本人发来的地址。
【Z□□三路178号
【Zz】：K08
顾驰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拨号，可紧跟着弹出来的消息却又让他生生顿住。
【Zz】：你一个人来
刚缓过的一口气又被人遏主，打字时指尖都有些颤抖。
“你是谁？”
对面并未回复，没过几秒，头像下的状态也切换为离线。
……
穿过昏暗的小巷，顾驰掀开流金岁月KTV的门帘。
四周充斥着几年前的怀旧老歌，厚重的木门没起到一丝隔音的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线路老化、只剩下K还在发光的门牌。
包厢里的状况多少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张择正对着门坐着，肉眼可见的地方没受伤，也没被限制人身自由。
而坐在门边的男人招招手，示意他把门带上。
顾驰走到张择身旁坐下，而对方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确认过张择真的没有受伤后，他终于把目光移回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显得无比放松，右手顺着靠背下垂，打火机在手里开开合合，不时碰出一点火星。
“真奇怪。”那人终于开口，食指拉低墨镜，露出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他为什么没选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