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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衍行 ...

  •   “他为什么没选你呢?”

      比起这个问题,顾驰更在意的是对方上一句“好久不见”,但他也不打算追问。

      周衍行也没再开口,只是重新打量着他。局面陷入沉默,各怀心思的三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顾驰确信,这个“他”指的是秦楚阳。

      也只能是他。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顾驰没有接话,反而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他单手摆弄着手机,屏幕并未亮起,下意识地动作不过在掩饰焦虑。

      “他么……”周衍行斟酌片刻,最后捡出一个已经不大常用的词,“姑且算得上是、旧识。”

      两人的说法对不上,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谎。但既然已经见到人,有些问题就必须要问清楚。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那个啊。”周衍行撑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结果上来说是的,逻辑上却未必。”

      “什么意思?”张择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周衍行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顾驰,似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顾驰迎着他的目光,不耐烦地扯扯嘴角,压着火气问道:“为什么叫我来?”

      重音落在倒数第二个字上,已经可以称得上语气不善。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不用这么大火气。”周衍行摆摆手道,“何况在秦楚阳这件事上,我们是利害一致的。”

      顾驰没回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他离开这里,帮我做一件事。对你而言,称得上是个好消息吧?”周衍行这么说着,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不过很可惜,他拒绝了,所以我才说出那句话。”

      不被道德绑架最好的方式是没有道德,秦楚阳深谙这个道理,完全不为所动。

      也许在他心底,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也说不定,又或许——

      周衍行眼底闪过寒光,却终究没做什么。

      他侧身朝里让让,朝着门口摆摆手道,“你们可以走了。”

      顾驰不由分说地拽着张择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几乎是半推着把人带离房间。

      等门关上,他能察觉到张择明显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弦也终于放松下来。

      只是还没下楼,就听见从K08房传来五音不全的歌声。

      这两个人,似乎总在奇怪的事情上显得有些笨拙。

      “谢啦。”张择有气无力地道谢,“麻烦你跑一趟。”

      顾驰难得生气,到现在仍是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也不留情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形明显僵住,却仍然强挂着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似乎还想敷衍过去。

      没等他找到借口,顾驰就接着说道,“王立信都告诉我了,当初你不肯搬过来,也有你妹妹的原因吧?”

      于是连借口都卡在喉咙里,没法再说下去。

      “你怎么选是你的事,但也不用从一开始就断绝别人帮你的可能吧?”

      “……”

      “我的朋友不算多,我希望你知道你一直是其中之一。”

      “……抱歉。”

      月光依旧明亮,从缝隙中漏下斑驳的人影,就连风也识趣地停住,没再增添任何一丝负担。

      可刚走出小巷,张择却忽地揽过他的肩,整个人几乎栽在他身上。

      “怎么了?”顾驰心下一慌,生怕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低血糖。”张择闭着眼,昏昏沉沉地说,“买瓶可乐就行。”

      “连这个也没说过。”顾驰不满地冷哼一声,搀着人的手下用力,想拐回巷子里。

      “张嘴。”

      没等他有所动作,身旁就传来包装纸被剥开的声音,王立信一抬手,将两颗奶糖丢进张择口中。

      张择囫囵吞下,又朝着对方伸手,“还有么?”

      王立信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径直朝巷内走去。

      顾驰一手揽着人,一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人没事

      :我先送他回去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紧挨着他跳了出来。

      【骁】:好

      输入中的字样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跳出新的消息。

      【骁】:林彻有事和我商量

      【骁】:今晚不回了

      ……

      :好

      【骁】:你忙完早点回家

      【骁】:晚安

      张择眼瞅着他的神色越来越冷,不由得出声打断:“什么情况?”

      顾驰回过两个字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偏过头看向另一边,避免和张择视线相撞。

      有必要到这个地步么?嘲讽爬上嘴角,冷笑不自觉在脸上蔓延。就因为这种事,连家都不回了吗?

      再接下去,是不是见面都要回避?

      他突然也不想再回到被他称呼了十八年“家”的地方,没有那个人在,说到底也只是间普通的屋子。

      于是他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低哑,但仍能勉强挂住调笑的嘴脸,“借住,方便么?”

      张择先是愣住,随后好脾气地拍拍他的肩道:“当然。”

      ……

      虽然早有预料,但顾驰还是没想到张择住的地方会比他以为的还要偏僻。

      两人在小巷里七拐八拐地绕过一刻钟,终于停在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左右居民楼前。

      斑驳脱漆的墙面、腐朽发霉的木门、加上无数层深浅不一的涂鸦,还没进单元门,时代感就扑面而来。

      张择抬头望了望,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敛去,拉开门招呼他上楼。

      402的房门并没有锁,从缝隙中透出很轻的半道光,藏在声控灯的光芒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才作出那个决定带着赌气的成分、现在想来却过于轻率。顾驰有些不自在地跟在张择身后,浑身都写满无措。

      他不是有意想撞破张择的秘密,事到如今再摆出抱歉的表情更说不过去。

      客厅堆着不少东西,却并不显得杂乱,但恐怕连多一个容人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难怪王立信会在巷口和他们道别,说是去网吧包夜。

      里间传来关灯的咔哒声 ,张泽拉开右手边的房门,把他按在下铺上,“你睡这儿。”

      说罢他又有些好笑地直起身道,“不嫌弃我吧?”

      顾驰缓缓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早点休息。”

      “不想知道吗?我和那个人的关系。”张择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语调里难得带几分认真。

      没等顾驰回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比起朋友,或许更像家人。”

      ……

      张择口中的那个人此刻正靠在墙上,微垂着头,一点烟星几乎烧到指尖,他才缓缓呼出最后一口。

      通讯里新传来的消息总算让他站直身子,朝着收到的地址走去。

      有必要为张择做到这个地步么?

      出发前他也问过自己,然而似乎连犹豫都不需要,他知道心底的答案。

      就像几个月前,他把张择堵在楼道里,还未开口对方就选择倒向他这一边。

      说到底,自己选择的家人就是这样吧。

      不需要多说什么,总归会互相支持。

      何况他们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模样,彼此间再无秘密可言。

      或许是从那八十六块五开始,张择对自己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孩,虽然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但下意识抿起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他的紧张与不安。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或许都会暴怒,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是例外。

      而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呢?

      记不太清,或许只是由衷地感到好笑。

      明明敢在人群中把他叫住,哪怕自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依然会害怕。

      明明已经害怕成这样,先前都不知躲在哪里,这会却要走到自己面前。

      他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接过钱,又把手按在对方头顶,“下次有事,报我的名字。”

      于是这场名为保护费的游戏就一直持续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张择的目的也没多难猜,何况他惹事的手段也完全算不上高明。

      没拒绝原因很简单,他需要钱。

      不过是吓唬吓唬初中生,真动起手来他也没吃过几次亏。在他最不如意的时候,这种活简直轻松得和天上掉馅饼一样,更何况——

      在所有人都避他不及的时候,居然还有人会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哪怕只是个初中生。

      直到那一天。

      虽然从重逢到现在张择从未提起过,但他知道,哪怕到现在为止,张择依旧认为那是他的错。

      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现场又出了意外。

      兵荒马乱的几个月后,自己被判处一年五个月有期徒刑,罪名是故意伤害。

      其实并不意外,在当时抓典型的情况下已经算得上幸运。

      他并没有太多想法,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认命,从来不会去想以后,不然也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监狱里的日子并不好受,他也一天天地捱过来了,直到某一个收信日。

      他从未指望过有人会给自己写信,又或者是寄什么东西,所以通知到他时一度以为是寄错了。

      信是张择寄来的,充斥着别扭的歉意与关心,最后还大言不惭地问他需要什么,让他不免失笑。

      同寝的狱友见状,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家里人的信吗?”

      自己当时愣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家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个泛着温柔的词汇,可当手里攥着那封信,他忽然就愿意去想以后。

      或许他也可以重新开始。

      直到出狱前,他收到的二十二封信,全部来自张择。

      而最后一封的寄件时间已经远在半年前。

      其实早在更久以前,信上寄件人的地址就已经发生过改变,不过那时的他没有注意。

      直到他出狱后按照地址找去,多方打听后也未能得知张择的行踪。

      他重新翻看寄来的信,才发现一切早有端倪。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一度以为会从此失去对方所有消息。

      直到在那个楼道里,张择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笑着冲他说道——

      “保护费,放我一马?”

      还能说些什么?

      怎么可能拒绝。

      几年前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张择不止一次地为他留过门、开过窗。

      记忆里第一次有人为他庆生,是年纪远比他小的初中生和小学生。

      张择的妹妹不像他一样沉稳,第一次见时就敢当着他的面问她哥为什么要带陌生人回家。

      而当时张择的回答是:“这是我在外面认的大哥,以后也算是我们的家人。”

      ……

      通信里再次传来消息,将王立信从回忆中拽起,而他也只回了两个字过去。

      “动手”

      也许这个决定不那么明智,会损失惨重、伤筋动骨 ,但问题总要解决,既然对方不愿善罢甘休,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何况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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