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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八十四章 斩马坡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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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席卷千里,北境冰封如铁。
朔风堡虽不是正经城镇,但占地面积比三水镇还要广。朔凌河的支流由此蜿蜒而过,东西数十里间,烽火台遥相守望。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河面早已封冻。
河岸这边是大启国边境,对岸则是北澜国甘城境内,连绵的山岭跌宕起伏。
据说北澜国的旧都翼城,距此只有一百多里。此关隘地势险要,控扼两国咽喉,故此处戍边将士驻扎了一万余人。
朔风堡内除了零星几家商铺,其余全是兵士营房,呈回字形布局。
宁承昭的巡边队伍到达此关时已近天黑,好在有斥候提前通知朔风堡守将韩当。
韩当是韩韬的族弟,陆青枫小时候曾听说过此人,但韩当与他父亲陆尚并无交情,与族兄韩韬关系也很一般。他曾是段溪亭在并州府的属将,后随段溪亭上任至此戍边。
韩当把王师队伍迎进来后,给泓王等人安排好住处,又命营中兵士帮巡边队伍立帐、埋灶、做饭、喂食军马。不到戌时,五千骠骑军便全部安顿妥当。
中军营房内,韩当坐在下首给泓王、陆青枫和覃晏等人斟酒,算是接风洗尘,桌上还有两个年轻偏将陪坐。
宴席很简单,桌上只有两个菜——一大盆牛肉、一大盆羊肉,羊腿甚至都没剁开,全是刚出锅的,连汤带水热气腾腾,桌边还有一壶烈酒。
那两个偏将坐在一旁,早已馋得暗咽口水,却谁也没敢动筷子。
韩当净了手,拿起小刀把羊腿上的肉剔下来,切割成片,用筷子夹给宁承昭三人,道:“泓王殿下,府君,北地苦寒,没甚好食材,末将只能弄些腥膻之物,请将就着用饭吧。”
三人也没嫌弃,开始用晚饭,宁承昭让韩当给王司马送一份去,韩当说都安排了,他便让韩当和那两个偏将一起吃,连晋泱也吃得津津有味。
晚饭用罢,韩当又殷勤地为他们斟茶倒水。做完这一切,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泓王殿下,您此番巡边,末将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韩将军不必客气。”宁承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青枫和覃晏默默喝茶。
韩当说:“那末将便斗胆相问——您此番奉旨巡边,听说会给北境守军发放棉衣军械和粮草军饷,不知我们朔风堡……”
“朔风堡自然也有。”宁承昭道,“父皇有旨,但凡北境镇远军将士,粮饷军械皆会按册足额发放。”
韩当苦笑一声:“可是末将部属隶属段将军。上官大将军虽总领北境防务,但河朔九城的税赋尽入其手。他却说朔风堡不属镇远军直辖,粮饷军械一概不给,让末将问段将军要。段将军也是为难——锁鹰城本在九城之内,当地民生、牧马之税全被上官大将军拿去,段将军手里并无余钱,平日全靠朝廷拨付军晌粮草。末将夹在中间,这日子实在难熬。”
“哦?”宁承昭眉峰一挑,倏地瞥向陆青枫。陆青枫虽看不见,也能猜到泓王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
宁承昭道:“韩将军意思是,让本王现在就把军饷物资,直接发放给你?”
“末将不敢!但是……”
“但是莫要经上官大将军的手,对不对?”陆青枫索性替他接口说了。
见韩当和泓王都没吭声,他沉吟道:“王爷,恕我多嘴。现在天寒地冻,眼见就是年关,将士们在边关缺衣少食,早已经受不住。此处比不得三水镇,迟发不如早发,先解了眼下韩将军部的饥困,也好让将士们过个好年。殿下不仅是钦差,还是亲王,如何分发物资,自然由您说了算。何必非要等见了上官大将军再议?”
说着,空茫的眸子静静望着泓王方向,宁承昭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朔风堡隶属锁鹰城,此番想动上官诀,便不能得罪段溪亭的人。
韩当听得连连点头,他搓着手道:“陆府君大义,王爷若能宽宥体恤一二,末将感激不尽。”说着深深一拱手。
宁承昭斟酌片刻,道:“好罢。本王明天便要启程去寒鹤镇,今晚你调派些人手,拿上名册,找王司马领军饷物资。”
“是!多谢泓王殿下!”这下不仅是韩当,连那两个偏将也全站了起来,喜不自禁地拱手作揖。
宁承昭朝门外吩咐道:“来人,去唤王司马过来。”
王致过来后,便与韩当等人去了辎重马车旁,连夜分发物资。
而宁承昭则带着陆青枫去营房休息,覃晏被安排住在他们隔壁。在走进房间前,他无意中抬头,竟发现茫茫夜空中,无声无息地盘旋着一只硕大飞鸟。
由于是在夜间,要不是他目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那翼展足有丈余长,远看就像一大片黑云。
覃晏心下一惊,见四下无人注意到他,他连忙御风去追,掠上百丈高空时,那大鸟却突然不见了。
他狐疑地隐身去朔风堡各处看了看,无论是烽火台还是各处营门,皆有当值士卒严防死守。如此,他才放下心来。
天亮后不久,王师队伍继续起行。午时前后,抵达一处叫斩马坡的地方。坡如其名,地势陡起,官道在山脊上蜿蜒,两侧是深谷,谷底河床早已冻成白练。风更大,卷着积雪扑打在车壁上,砰砰作响。
宁承昭下令全军缓行,斥候前出探路。
陆青枫坐在马车内,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玄妙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带着种冰冷的非人恶意。
覃晏在外骑着马,身背陌刀,走在马车侧后方。这并非是宁承昭的主意,而是昨晚看到那只大鸟后,他不得不如此谨慎。
这时,马车里晋泱猛地从陆青枫膝头跳起,对着车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有东西!”陆青枫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锐响、马匹惊嘶,以及……一种诡异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冰面的窸窣声!
宁承昭的怒喝响起:“结阵!保护马车!”
陆青枫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一冲,额头撞在车壁上,眼前金星乱冒。他强忍眩晕,摸索着抓住车窗边缘,侧耳倾听——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从两侧深谷里涌上来!夹杂着某种湿黏的、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先生……承昭!”
“别出来!”宁承昭和覃晏几乎是异口同声,陆青枫听声辨位,辨出宁承昭在马车前方,覃晏在后方。而晋泱已从他身上冲了出去。
他再细听那窸窣声,是……蛇?不,声音不对,更像是……
“尸魃!”车外有亲卫骇然惊呼,另外一个侍卫道:“府君在车里先别出来,谷底爬上来好多尸魃!”陆青枫听这声音似有些熟悉,突然想到可能是易容后的杜衡。
尸魃?陆青枫心头一寒。他想起了鹰回涧,那几具腐尸。
又过片刻,车帘猛地被掀开,宁承昭探身进来,一把将他抱起:“走!”
他抱着陆青枫跃下马车,脚刚落地,陆青枫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不是寻常尸臭,是混杂着硫磺与某种草木烧焦的、极其刺鼻的气味。
“先生!”
四周喊杀声、兵刃砍劈声、骨头碎裂声混作一团。宁承昭将他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风凌厉,每一次挥斩都有沉闷的撞击声和腐肉撕裂的闷响。
陆青枫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侧应该还有个侍卫在拼命挥刀搏杀,他不知道是不是杜衡。
而那些尸魃行动虽不快,却不知疼痛,前仆后继。亲卫的怒吼与惨叫不时响起,血腥味与腐臭味交织,熏得人几欲作呕。
晋泱的尖啸声一直未停,它似乎从布袋里掏出了什么,陆青枫听到一阵奇异的琴声,随即,靠近马车方向的窸窣声忽然一滞,传来几声更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嘶嚎!
接着,那窸窣声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涌来。
“为何这么多尸魃……”宁承昭喘息着,剑势未停,“为何还有我大启兵甲服饰?!”
“殿下,这些都是古尸。”覃晏在旁用陌刀横扫,将扑来的尸魃打退一片。眼见尸群越聚越多,来不及再藏拙,他反手将陌刀插入雪地,双手掐诀,低喝一声——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化作光幕撞向最近的尸群,顿时炸开一片焦黑碎骨。
他边打边道:“这是四十多年前战死的将士,北澜和我大启的都有,被人炼成了尸魃。泓王殿下,护好府君,尸魃交给我!”说罢,他看向队伍后方,发现辎重队伍和骑兵并未大乱,似乎所有尸魃都被驱向马车这边。
宁承昭和陆青枫都不及回答,脚下忽然一震!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更多枯黑的手臂从冻土下伸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宁承昭剑光一闪,斩断数条手臂,腐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身,与此同时,他身边一个侍卫模样的小将,替他砍退了好几个尸魃。他反手将陆青枫推向身后一块巨石:“陆郎,背靠石头,别乱动!”
陆青枫踉跄站稳,背抵着冰冷的石壁。他能感觉到宁承昭就在身前几步外,剑风呼啸,血肉横飞。但涌来的尸魃似乎无穷无尽。
晋泱的琴声铮铮作响,却忽然被一股阴寒之力压制,琴音变得断断续续。
“这样下去……不行。”覃晏心知不能再藏拙,正要现出原形喷出六昧真火——
便在这时,清越的哨音穿透喊杀与嘶嚎,在山谷间回荡!
几乎就在哨音响起的刹那,晋泱身上骤然爆出一团金色光芒!
“嗡……嗷……!!”
一声龙吟般的长啸,裹挟着古老而威严的威压,席卷整个斩马坡!
那声音竟是晋泱发出的,它虽形未变,但神态与威压与平日小兽模样截然不同。覃晏见状,眸色一黯。
此时,地面剧震,积雪崩落,那些正在攀爬的尸魃齐齐一僵,动作迟缓下来,眼中的幽绿光芒明灭不定!
宁承昭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厉声下令:“放火箭!快!”
早已备好的火箭呼啸而出,钉在尸魃身上,浸了火油的布条轰然燃烧!腐肉遇火,发出噼啪爆响,黑烟滚滚,恶臭冲天!
尸魃群终于开始溃散,它们似乎畏惧火焰和龙吟,嘶嚎着向深谷退去。但仍有数十具不畏火的,继续扑来,皆被覃晏用陌刀斩退。
就在这时,山谷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