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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心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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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灯球停转。
剔透的酒杯横七竖八倒满玻璃桌面，包厢内只开了壁灯，低亮昏黄的光带连接沙发头尾，整场没搭过话的两人首次对视，僵坐片刻好不容易一人先站起来伸出手——
抽走坐垫上的打火机。
阮志轩习惯性地摸口袋，然后才想起烟全被阆哥没收，因为今晚要见的大人物不喜欢烟味。
看一圈，从男到女一人未落，就只有角落里的小子一根没碰。
两针封闭打完，本赛季还是无缘半决赛，运动队领导没说什么，运营经理人先坐不住了，软硬兼施逼他退役。
本就因为伤病停赛两届区级羽毛球赛，除了当年那场一战成名的单打，阮志轩在大众心中早无记忆点，人气完全不如新人小将，经理人一个季度前就放出他“涅磐之战”的消息，砸钱大肆营销，说是只给他这一次机会。
毫不犹豫答应时，阮志轩也是在逼自己。原校队教练秦阆一直觉得他还有希望，但阮志轩清楚自己早懈怠了。
还记得那天摔倒瞬间的滞空感，脚底离地不足半尺，他根本没有做任何保护动作，但这一球他赌输了，代价是一只膝盖。
后来医护单架入场，人都要被抬走了，还是死死盯着线上的羽毛球。本来是一半一半的概率，但他向来觉得自己选的那一半，实际上是百分之五十一……这么久了，他还是没长记性，怪不着老好人阆哥光对他发飙。
阮志轩想抽烟。伤病期间，表面上，他是靠秦阆不离不弃如亲哥般的鼓励督促，熬过了康复期，重拾比赛，背地里，他其实是靠尼古丁撑过了心关。一个人想沉沦，谁也拦不住。
一动不动的灯球真奇怪，他望着天花板抿嘴，打火机嗒嗒开合，想知道秦阆听闻他答应经理人进娱乐圈转一圈时，是怎么说服自己继续帮他的。
阮志轩拍杂志的消息估计圈内人都听说了，无论关心还是看戏，聪明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个消息，隔岸观火，谁也不和他透露内情。
他转念一想，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再赌一把多赚点吧，等阆哥在市青年队干不动了，就给他拿钱买房结婚，算是向教练报恩了。
今晚推门进来，阮志轩才发现没想得那么简单。
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他像走错包厢的人，举了几次杯，看着像大老板的几位都不搭理他。
“咳咳咳。”
沙发角的小子现在才端酒嘬了一口。
原来连酒都不会喝吗？来这里干嘛呢，看着像谁家高中生误入。
阮选手从沙发脚边整件水中拆出一瓶，照顾新运动员似的抛了过去。
他心里觉得自己这一下帅极了，结果一转头，对方别过脸手都没抬，小瓶水安静掉在厚实的獭兔毛地毯上。
迟来的羞耻感让阮志轩想把自己赶紧灌醉，等他反应过来杯子空空，穆澈已经握到了桌上最后有酒的瓶子。
一只很昂贵的做工精致的表因为主人漂亮的手黯然失色，这人白皙的手腕骨线流畅，偏瘦，一看就不怎么运动，顺着宽松的衣袖往上看，竟然是长相很冷的脸。
明明藏在阴影里时只剩惊慌无措的眼神特别明显，走近了却会忽略，先注意到很有攻击性的面骨轮廓。
阮志轩嘴角微动，生人勿近的气质，没准还真是经理人安排他来特意感谢的贵人。
这人的鼻尖肉眼可见的泛红，有点神奇，准备自我介绍的阮志轩多盯了几秒，穆澈皱眉，停下了添酒的动作。
“没酒了，要不要走啊？”
语气淡淡的，像是怕阮志轩不信还把酒瓶翻过来晃了晃。
但真要走人吗？坐了一晚上了，阮志轩还陪在这里，就是在等对方给一个相认的信号。现在确认要看自己喝酒助兴的人是这么一位，他反而来了兴趣：
“没事，我来叫，还可以喝的。”
然而穆澈摇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次吧，你和别人喝。”
阮志轩一愣：“下次？和谁？”
穆澈伸出的手动了动，向阮志轩要手机，转眼加了几个联系方式。
这人帮他改好备注，又分别简单介绍。
然后穆澈突兀结束话题：“困了。”
穆澈这种没和他聊几句就领回房间睡觉的行为震碎了阮志轩二十二年塑成的三观，他攥住门把背抵住墙勉强站稳，黑暗里能看到灰白的人影逐渐完整，先是上身，后是双腿双脚，在穆澈自顾自脱到只剩内裤，他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是不是在逗我？”
但问出口阮志轩就后悔了，他的确没和经理人对一对，以为就是简单喝个酒。
这是阮志轩唯一的机会，是他走投无路向人低头讨好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已经有人等着看笑话了，所以他的名声、训练队中的地位、下一赛季的比赛资格都堵在这一刻。
是这个人了。
这个人会给他帮助。
等等，这人靠得住吗？
最初注意到穆澈的时候阮志轩刚干了一取酒器的白酒，气氛烘托到高点，欢呼声传到角落，突然断了。
因为人多很快就换人配合接上了，阮志轩只是以为对方不说话，是喝得不省人事了，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身边戴宝石耳钉的老板抓着机会就调侃：啧，不适应还装懂赖在这里，说完，大家暗中对口型“木桩少爷”，用眼神瞄着穆澈笑。
家风严格的艺术生，大哥是鼎鼎有名钢琴艺术家，一家四口常常携手各大艺术交流会、论坛，不过那件事之后吧……这小儿子也不争气，居然要靠和艺术不沾边的堂兄弟维持体面了。
阮志轩还要找人，无用的八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端着酒杯走远了些，至少一开始没考虑过自己找的是这个人。
但现况是，两人距离马上要为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