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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林夏的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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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听到林夏那条语气沮丧的语音消息时。
正坐在书店里。
对着电脑屏幕筛选那些像雪片一样飞来的新客户咨询。
她脸上还带着刚刚解决奥斯卡难题的轻松笑意。
以及一点点被认可后的、小小的成就感。
林夏那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
像一根细小的冰针。
瞬间刺破了她周围那层暖洋洋的、名为“成功”的泡泡。
温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拿起手机回了电话过去。
“夏夏?”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林夏一声长长的、仿佛能把肺里所有空气都挤出来的叹息。
这声叹息沉重得。
让温软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软软……”
林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精神。
但似乎因为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而稍微振作了一点点。
“你那边……忙完了吗?”
“方不方便……来我医院一趟?”
“我这边……唉……”
她又叹了口气。
“遇到个比较棘手的事情。”
“心里有点堵得慌。”
“想找你说说话。”
温软立刻合上电脑。
抓起背包。
“我马上过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柜台后的沈砚辞详细解释。
只匆匆说了句“林夏那边好像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沈砚辞从书页上抬起眼。
看了她一眼。
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算是知道了。
温软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书店。
精准地找到了通往林夏宠物医院的路——这是她除了回家之外。
极少数不会迷路的“宠物相关路线”之一。
冲到林夏所在的宠物医院时。
温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台后面。
单手支着额头。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林夏。
她平时那总是神采飞扬、仿佛随时能跟人吵一架的劲头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
耷拉着脑袋。
连那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利落短发。
此刻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夏夏!”
温软快步走过去。
声音里带着急切。
林夏抬起头。
看到温软。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来啦。”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像是刚偷偷揉过眼睛。
“走。”
她站起身。
拉着温软的手腕。
“带你去看看我们医院的‘新晋VIP病人’。”
“兼‘破产加速器’。”
林夏带着温软穿过诊疗区。
走向后面的住院隔离观察室。
她的脚步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
反而有些沉重。
隔离观察室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透明的、带了氧气接口的宠物监护箱亮着灯。
箱子里面。
铺着柔软的无菌垫。
垫子上。
安静地趴着一只猫。
一只……非常漂亮的。
但此刻看起来无比脆弱可怜的金吉拉猫。
它有着银白色的、如同丝绸般顺滑的长毛。
(虽然此刻因为治疗和清洁需要,部分区域的毛被剃掉了,显得有些斑秃)
一张典型的、扁平的“娃娃脸”。
一双像蓝宝石一样清澈圆润的大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大眼睛里。
没有了这个品种通常有的高傲和灵动。
只剩下满满的痛苦。
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
它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前爪上还埋着留置针。
连接着旁边挂着的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
缓慢地流入它的身体。
它的呼吸很轻。
但每一次呼吸。
身体似乎都会因为不适而微微颤抖。
“它叫‘金元宝’。”
林夏站在监护箱外。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小猫。
声音低沉地介绍。
“名字是我临时起的。”
“希望它能给我们医院带来点财运。”
“现在看来……”
她苦笑了一下。
“这名字起得有点太‘毒奶’了。”
“它是昨天傍晚被人在一个高档小区附近的垃圾箱旁边发现的。”
“装在一个看起来还挺新的航空箱里。”
“一起被扔掉的还有半袋进口猫粮和一个它平时睡觉用的垫子。”
“估计是原主人发现它生病了。”
“治疗费用太高。”
“就直接‘放生’了。”
林夏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
“检查结果出来。”
“严重的泌尿系统问题。”
“尿闭。”
“引发了急性肾衰竭。”
“送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危险了。”
“再晚一点。”
“可能就真的直接回喵星了。”
温软看着监护箱里那个小小的、忍受着痛苦的身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处理过很多行为有问题的宠物。
也见过不少因为主人不负责任而受苦的小动物。
但每一次看到。
心里还是会堵得难受。
“治疗……很麻烦吗?”
温软轻声问。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平复情绪。
“非常麻烦。”
“而且昂贵。”
“它需要先进行导尿和膀胱冲洗。”
“缓解急性症状。”
“然后需要长期的药物治疗。”
“包括抗生素、止痛药、还有帮助尿道松弛的特效药。”
“后期还需要换成终生的处方粮。”
“防止复发。”
“光是前期的检查、导尿、住院和这几天的药物。”
“费用就已经……”
她报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温软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这还只是开始。”
“后续的护理和药物。”
“又是一大笔开销。”
林夏揉了揉眉心。
脸上写满了疲惫。
“医院有规定。”
“这种被遗弃的、需要高昂治疗费用的动物。”
“原则上……是需要考虑安乐死的。”
“或者只能进行非常有限的基础维持治疗。”
“但我看着它那双眼睛……”
林夏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下不了那个手。”
“也狠不下那个心。”
“所以……”
她摊了摊手。
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我以个人名义。”
“给它垫付了前期的部分费用。”
“先把最危险的阶段撑过去再说。”
温软看着林夏。
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林夏看起来泼辣直爽。
有时甚至有点“财迷”。
总把“开医院不是为了做慈善”挂在嘴边。
但她那颗对待小动物的心。
比谁都软。
比谁都热。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温软担忧地问。
“你自己的积蓄……”
林夏叹了口气。
“积蓄嘛……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大不了接下来半年天天啃馒头就咸菜。”
“就当减肥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问题的严重性。
但眼神里的忧虑却骗不了人。
“现在钱的问题还不是最让我头疼的。”
“最麻烦的是后续。”
“它的病需要极其精心的长期护理。”
“要保证饮水。”
要密切观察排尿情况。
要定期复查。
要严格吃处方粮。
“它这个样子。”
“根本不适合放归或者送到普通的救助站。”
“需要找一个非常有耐心、有经验、有经济能力。”
“并且愿意接收一个‘药罐子’的领养家庭。”
林夏看着监护箱里的金元宝。
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难度……”
“简直比给年糕找个对象还大。”
温软被这个比喻弄得有点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
她知道林夏说的是事实。
领养市场本就竞争激烈。
健康、活泼、颜值高的小猫尚且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家。
更何况是金元宝这样身患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投入时间和金钱的“特殊需求”猫咪。
“我已经在各个领养平台和朋友圈发了信息。”
林夏继续说。
“但问的人寥寥无几。”
“唯一两个来问的。”
“一听到后续的治疗费用和护理难度。”
“就直接打退堂鼓了。”
“总不能一直让它住在医院里吧?”
“先不说住院费我垫不垫得起。”
“对它的心理康复也不好。”
“医院毕竟不是家。”
林夏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有时候真觉得……”
“我们这些做兽医的。”
“能力真的太有限了。”
“救得了一只。”
救不了所有。
“每次看到这种因为主人不负责任而受苦的小家伙。”
“就觉得又生气又无力。”
温软伸出手。
轻轻揽住林夏的肩膀。
无声地给予她支持。
她知道。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林夏需要的不是空泛的鼓励。
而是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
但那个解决方案在哪里呢?
温软看着监护箱里那个仿佛知道自己命运多舛。
安静得令人心疼的小小身影。
又看看身边这个为了救助它而愁容满面的好友。
心里也沉甸甸的。
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湿冷的毛巾。
她自己的事业刚刚迎来转机。
好友却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这种反差。
让她更加为林夏感到难过。
“总会想到办法的。”
温软轻声说。
像是在安慰林夏。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夏把头靠在温软肩膀上。
难得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幸好还有你在。”
两个姑娘静静地站在监护箱外。
看着里面那个正在与病痛抗争的小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和一种名为“无奈”的沉重。
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也仿佛在提醒着她们。
现实的难题。
依然像一座大山。
横亘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