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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刻字的书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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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沈砚辞那句“不想再等了”之后。
被彻底抽干了。
只剩下窗外喧嚣的雨声。
和伞下两人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
温软的脑子依旧是一片空白。
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只反复回响着那短短的、却重若千钧的几个字。
等了十八年。
沈砚辞看着她茫然又震惊的眼神。
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
翻涌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举着伞的手终于动了。
不是收起伞。
而是缓慢地。
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了外套口袋。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仿佛要去取出的。
是什么稀世珍宝。
或者……一枚定时炸弹。
温软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没入棉麻衬衫外的薄外套口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论持久战》吧?
用来佐证他十八年等待的合理性?
或者是一张泛黄的、写满她童年黑历史的保证书?
在温软乱七八糟的猜测中。
沈砚辞的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指尖捏着一样小小的、在伞下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的东西。
那东西似乎带着点金属的微光。
又像是纸制品。
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像呵护着一只刚刚破壳、脆弱不堪的雏鸟。
他向前递了递。
手臂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紧张?
“一直留着。”
温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迟疑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
向前凑近了一点点。
目光聚焦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伞下的光线并不明亮。
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样东西。
一枚书签。
一枚……猫咪形状的、边缘有些微微磨损的、泛着旧时光泽的书签。
猫咪的造型憨态可掬。
翘着尾巴。
圆滚滚的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这书签……
她好像……也有一枚类似的?
是外婆留给她的?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
童年那个雨天的画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个清瘦的小哥哥。
那个充满书架的房间。
她当时好像……正看到一本《小王子》?
然后呢?
外婆来接她的时候有点匆忙……
她是不是……把一枚最喜欢的猫咪书签忘在那里了?
那个书签……
和她后来一直珍藏的那枚……
是一对?
温软的呼吸骤然停止。
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他掌心里那只猫咪的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看向沈砚辞。
嘴唇微微颤抖。
想问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砚辞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深深地望着她。
像是要将她此刻的震惊和恍然都刻进心底。
他捏着书签的指尖微微用力。
指节泛白。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温软更加意外的动作。
他将那枚书签。
轻轻翻了过来。
将背面。
展露在她的眼前。
书签的背面。
靠近顶端的位置。
清晰地印着一个红色的、小巧的印章。
是“砚辞书斋”四个古朴的篆体字。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
在那个代表着书店、代表着沈家传承的印章旁边。
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个的字。
一个被精心雕刻上去的。
笔画清晰。
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
小小的。
“软”字。
那个“软”字。
刻得并不算特别工整。
甚至能看出下笔时的些许犹豫和生涩。
与旁边那个印刷体的、规整的印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它每一笔每一划。
都带着一种笨拙的、却无比坚定的认真。
像是有人用了极大的耐心和专注。
一点一点。
在书签上。
刻下了这个对他而言。
意义非凡的字。
温软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软”字上。
仿佛要将它烧穿。
她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状态。
沈砚辞……
把她童年遗落的书签。
保留了十八年?
而且……
还在上面……刻了她的名字?
用刻的?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清冷矜持、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沈砚辞。
坐在他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前。
面前摊开着修复古籍的专业工具。
镊子。
小刀。
放大镜。
然后。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属于她的猫咪书签。
像个初次学雕刻的学徒。
蹙着眉头。
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在书签面上。
刻下第一个笔画。
他可能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划伤手指。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手上有没有留下疤痕)
他可能会因为刻错一点点而懊恼地抿紧嘴唇。
他可能反复练习了很多遍。
才终于敢在真正的书签上下刀。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
也太……不符合沈砚辞的人设了。
比他在室内打伞还要离谱一百倍。
可那枚带着他独特印记的书签。
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伞下昏暗的光线里。
散发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告白。
“我……”
沈砚辞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只吐出一个字。
就又抿紧了唇。
像是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将那枚承载了太多时光和心意的书签。
又往她面前递了近了一寸。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期待。
温软的视线从那个刻字上艰难地移开。
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他镜片后的眼眸。
像是被点燃的深潭。
翻滚着炽热的情感。
那里面不再有平日的疏离和刻意的冷漠。
只有坦诚的、毫无保留的。
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脆弱的。
等待。
等待她的审判。
等待她的回应。
雨声不知何时似乎小了一些。
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
像一首温柔的背景音乐。
烘托着这寂静却惊心动魄的一刻。
温软看着那枚书签。
看着那个刻上去的“软”字。
看着沈砚辞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十八年的时光。
童年模糊的温暖。
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他别扭的关心。
他无声的支持。
他所有言不由衷背后的温柔。
像无数条涓涓细流。
终于在此刻汇聚成了汹涌的江河。
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犹豫”和“不确定”的堤坝。
她缓缓地。
几乎是颤抖地。
抬起了自己的手。
向着那枚书签。
向着他的掌心。
伸了过去。
指尖在空气中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
仿佛穿越了十八年的漫长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