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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雄鹰 我警告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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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着澳大利亚北部的昆士兰州,毗邻东部的黄金海岸,虽然开发不完全,但有很多美轮美奂的大堡礁散落在海洋中,从空中俯视像一颗颗珍珠。
临近圣诞节,有很多北半球的游客会选择来这边过冬,追鲸、潜水和帆船一直是三项非常受欢迎的运动。
昆士兰的最北边,是非常有名的越野旅行起点—约克角,与巴布新几内亚隔着托雷斯海峡遥遥相望。提姆是当地的名人,从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他爷爷的爷爷建电报站,爷爷修电报站,后来电报落伍了,他的爸爸就建电线塔。
刚大学毕业的提姆像被圣母玛利亚摸了一把额头,决定不再子承祖业修东西,脱离了第二产业向神学进发,在当地的教堂里做一些杂务,同时跟着盖伦神父修行。
这天早上朋友哈斯就约他去附近的区域海钓,这个季节正产大青鲍,他的身体不想去,但钓鱼瘾一上来把钓具往车上一放就动身。
路上无聊,两人讨论着最近油管上的新闻,那个可怜的被处刑的少年,新加坡令人瞠目惊心的死亡人数,突然出现在马来西亚的冰墙,和周边海域奇怪的水水位下降。
夏天的阳光晒的人身上发疼,提姆正盖着帽子假寐,突然听见哈斯的惊叫声。
“看,座头鲸!”
可真是惊喜,这个季节并不是追鲸的最佳时机,这只座头鲸非常的大,黑背白肚上干干净净,提姆好奇的说着是不是研究所定位追踪的科研座头鲸,身上连清理藤壶的印记都没有,实在是很神奇。
哈斯指着远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问提姆:“那是,人吗?”
提姆匆匆返回船舱拿望远镜,找了半天没看见黑乎乎的东西,却在翻腾的海波里看到了一张人脸:“我的上帝!真的是人,过去看看!”
哈斯有些犹豫:“活的还是死的?你知道的,要是巨人观尸体爆炸了,咱们会...”
提姆又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杆摇了摇:“他活着!”
两人将船开到附近,一个黑头发的华人少年脸朝上悬浮在海面,阳光猛烈,他还用手臂遮挡着眼睛,手指轻微的抖动着,少年瘦如枯柴,身边旋转围绕着数十只锤头鲨。
锤头鲨嗜血好斗,遇见猎物就绝不松口,两人用木桨赶走了最近的那只,将少年拖上船舱,他严重脱水,脉搏很微弱,嘴唇干裂流血,眼眶肿的不成样,身上的皮肤发红脱皮。
少年感觉有人在搬弄他,给他喂水,下意识的握紧了对方的手,轻轻捏了捏,哈斯赶紧返航。
巨大的座头鲸浮在水面,深深的注视着他们离去,调转方向鸣叫一声游走了,鲨群一直跟到岸边,迟迟不肯离去。
两人赶到小镇上的医院时,医生已经出去度假了,只剩下一个非常年轻的助手--唐,是医生的侄子,住在12英里外的街区。
唐磨蹭了近半个小时才到,被提姆好一顿抱怨,他粗略的检查了一遍躺在床上的少年,这座临海小镇每年都有很多因为胡乱潜水或者擅自下海的游客出事故,唐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少年派”:“这是你们的游客吗?”
提姆摇头:“不是,在暗礁碰上的可怜孩子,当时一帮锤头鲨正要吃他。”
唐有条不紊,嘴里一直念叨着。
“严重脱水,我需要给他挂上点滴。”
“营养不良,需要注射营养针,你们要给他打贵的还是便宜的?”
提姆接道:“便宜的。”
“眼睛有些感染啊。”
“他右手为什么握着拳头,帮我掰一下。”
“算了,打左手吧。”
做完一切的唐赶着和女朋友约会将他们三人安排在休息室后锁上办公室大门就走了,哈斯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到了下午他不得不回去开店,提姆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刷着社交软件,他一个预备役神父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
晚上十点拔针的时候,少年醒了一次,眼神迷茫空洞,和他说话也没有任何反馈,唐发来消息说诊所不能留人,尤其是陌生人,提姆只能将人背起来往警局走。
镇里的小警局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警员,边啃三明治边刷Ins,见提姆背着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进来见怪不怪。
“又来送货了。”
提姆笑的和蔼:“也问你的好,今天出海碰到的小可怜,实在没地方去了,人也一直没醒。”
警员看了看旁边收容室里七歪八倒的五个“大可怜”、“中可怜”和“老可怜”一脸无语,里面有两个都是提姆从路边捡来的,是不是真的可不可怜他不知道,负责打扫房间的他倒是挺可怜的。
“住不下了,收容室的标准是4个,现在已经超员一个了。”
汪檀心这时清醒了一点,抬头无措的看着四周,又脱力的将下巴搁回提姆的肩膀。流浪汉们有男有女,呲着一口大黄牙看着汪檀心笑,警局里气味有些难闻,像很久没倒过的垃圾箱,有个老头甚至边打开了自己的衣服边吹着流氓哨,警员见汪檀心瘦弱的样子,出声提醒道:“提姆,宁愿让他睡公园长椅也别放在这,他有点白,还是个亚裔。”
这时角落里的一个流浪汉突然站起来,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像豹子盯上了一只兔子,眼神不下流,却很危险,看的人后脊背发冷,警员也注意到了,掀起眼皮问对方要干什么,很不屑威慑性却足够强。
提姆掂了掂身上弱鸡一般的汪檀心,决定还是先带回教堂。
尖顶教堂离城区有一定的距离,期间还有一段较为颠簸的土路,尤其是最近下了雨,轮胎上裹着一层湿滑的泥膜,提姆开的很小心,等两人到达教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提姆吭哧吭哧的将人搬到教堂外休憩用的长椅上,少年半闔着眼皮,他开玩笑道。
“瘦是瘦,还死沉死沉的哈。”
第二天早上有弥撒,盖伦神父打着哈欠来开门,见提姆的吉普停在院里,还在好奇踩点达人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又看见门外长椅上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和一脸落拓的提姆,眼睛都要直了。
“嘿,提姆,孩子。”
提姆被摇醒,见是盖伦神父,忙用手搓了搓脸坐起身,一时不察狠踢了汪檀心一脚,少年痛醒了,嘶了一声。
“早上好,神父。”
“什么情况?”
“我昨天出海,看见他躺海里呢,在唐那打了营养针,警局也不建议把他放收容室,一个是住不下,然后就是,图克斯也在那。”
“...好吧,为什么你们不进去睡。”
“怕您不同意。”
两人说话间汪檀心已经醒了,眼珠亮亮的看着很有神,看着俩外国人叽叽咕咕的聊天,一句只能听懂半句。
提姆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醒啦,我叫提姆,是我在海里把你捞上来的。”
除了“我叫提姆”,其他汪檀心没听懂,他打量着自己,上衣裤子破破烂烂,若木戒指还还好好的圈在小指上,皮肤上除了晒伤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四周除了这俩外国人就是尖顶教堂和树林。
“我,叫,艾玛,是...尼。”
汪檀心的嗓子里像卡了一块烧炭,每蹦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提姆忙朝他摆手。
“你的喉咙有伤,喝了太多海水,慢慢来,强行说话可能以后会失声。”
盖伦神父看着汪檀心的样子,了然的和提姆说。
“他没听懂,你去找个纸笔。”
提姆直接拿出了手机,通过现代翻译器和汪檀心简单的交流,当得知他是从新加坡一路漂过来时不禁感叹了一声这真是伟大的旅程,问到家里人联系方式时,汪檀心抿了抿嘴,低血糖发作,整个人滑倒在地上。
盖伦神父的慈悲心发作,忙和提姆将人抬到后院,一人去厨房翻三明治,一人去热牛奶。
一老一少絮叨着忙完看见汪檀心正支着下巴,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两人凑过去看。
“你在画什么。”
汪檀心接过手机,边喝牛奶边慢慢的打字。
“地图。”
“什么地图。”
“我在看,从约克角去尼泊尔的路线。”
“尼泊尔?为什么去尼泊尔,你不是新加坡漂过来的吗?”
“我的家人在尼泊尔。”
“什么?”
汪檀心恰到好处流露出的那点子无助和吃喝间良好的教养,让提姆和盖伦神父完全没有注意到,十七八岁的少年,经历了近十天九死一生的海上漂流还能冷静的和他们对话,丝毫不怯场。
“请问我该怎样去机场或者坐船?”
盖伦神父挠挠头。
“我没去过,孩子,你给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你这个身体状态,实在不适合一个人独行。”
“好的,我想洗澡。”
汪檀心将自己里里外外搓了三四遍,穿上了提姆宽大的旧衣服,炙热的阳光打在眼睛上,他才觉得自己回来了,头发有些长,索性扎了起来。
于是的镜子上满是水汽,他抹开,对着镜子摸了摸那张脸,棕黑的眼瞳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惊慌失措的拍打着,想要冲出什么,他点了点镜子。
“乖乖听话就放你出来。”
有眼泪流下,他用指腹擦掉,警告似的指着镜子。
“老实点昂!”
电话没有打通的提姆垂头丧气的走进来,还在安慰汪檀心。
“没事,可能是,他们没有听见。”
汪檀心眼眶一红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我很想他们。”
漂亮的亚裔男孩盯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可惜约克角没有尼泊尔的大使馆,可惜的是,整个澳大利亚都没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檀心适时的开口。
“你们需要仆人吗,我可以赚一点船票钱,什么杂活我都会做。”
盖伦神父有些犹豫,透过斑驳的珐琅彩窗户,红头罩白衣袍的耶稣基督面容圣洁,是神的指引吗,他看见耶稣在看着汪檀心笑。
“好,我也会尽量联系你的父母朋友。”
是夜,汪檀心囫囵着冲了一个凉水澡走进杂物间,乱七八糟堆放的农具和钓具,最里头放了一张木板床,没有垫子,铺了床单,还放了一床薄毯,他躺在木板上,骨头被硌的生疼,若木戒指爬出一只小小的藤,紧紧的锁在门把手和窗户插销上。
汪檀心实在太过于好养活,喉咙受伤了,只能喝些碎肉米粥和牛奶,干活还不遗余力,只要有空就待在院子里除草,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盖伦神父耐心的蹲下来鸡同鸭讲的告诉他怎样除草更便捷。
每每除完草,会非常轻手轻脚敲响盖伦神父的房门,询问有没有需要换洗的衣服,会将教堂的瓷砖地板上的灰脚印擦的干干净净,擦圣父像前会虔诚的祷告,盖伦神父的心软了,一边忍不住吐槽那堆不可靠的父母,一边忍不住给记账本上多添了几笔,他比汪檀心还急着给他凑足回家的船费。
这一周来做弥撒的居民,都被这个男孩晃了眼,一番打听下来,汪檀心听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小可怜”。
弥撒结束后,盖伦神父在门口的大樟树下看见了梳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用放大镜烧蚂蚁,汪檀心蹲在一边,大大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上前拍拍小女孩的头:“赛琳,我们说过很多次,要尊重生命。”
小女孩笑的很天真:“可是,尊敬的盖伦神父,他们并没有喊痛啊。”
盖伦神父摇着一根手指,非常严肃:“他们之所以没有喊痛,是因为没有声带和舌头,可是他们的眼睛和慌乱的脚步告诉你了,他们很痛。”
小女孩其实并没有听懂,揣着放大镜跑开去找大人了:“好吧,下次不在你面前这样做。”
盖伦神父转向汪檀心,宽厚的手掌捏了捏他的肩膀:“孩子,你胖了一点,看来我的功力不减当年,任何小孩在我的手上都会长成一只结实的小牛。”
汪檀心说话很慢:“谢谢,盖伦,神父。”
三天后的晚上,神父刚刚整理完邮件准备回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和汪檀心沙哑的声音。
“神父!”
汪檀心满身的汗,像刚跑完长跑,气都喘不匀,他拉着盖伦神父的手摇晃,力气大到绷出了青筋。
“你怎么了孩子,我还是头一次看你慌成这样。”
“请,打这个电话!+65-8840...”
盖伦神父还没缓过神来,忙去找手机,却发现自己的老年机丢在了家里,只能拿纸记下来,答应着回家后会马上联系对方。
汪檀心一屁股坐地上捂着心口直喘气,吓得盖伦神父以为他有心脏病。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尽快,请联系,这个号码。”
“好的,艾玛,你真的没事对吗。”
“是的。”
盖伦神父还是不放心,给人泡了一杯热牛奶,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心里有点后悔,办公室的座机还是不方便,门又常年锁着,应该给孩子找一部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