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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林伽无了 时也!命也 ...

  •   西西伯利亚平原的鄂毕河主支流三岔口,汪檀心用伏羲琴弦做了一个闸口,又加注了一个可以撑半个小时左右的结界,郑重的交代陈大可,一旦汪檀心失守,就马上开闸。

      陈大可的两只手掌几乎被割成了两半,根本挡不住,伏羲琴弦也挡不住,他将自己捆在一块山石上,即将被勒死的时候,金斧破土而出,陈大可接收到信号立马松开琴弦,斧头劈开大地,引着洪水横冲直撞。

      林伽的皮肤被花岗岩层刮破,露出内里的泥胎,洪水在带走他的身体。

      平原在震颤,无数的泥土向洪水中汇聚。

      站在决堤口的陈大可操纵着伏羲琴弦紧紧的抓住那块大山石,他想起高一的暑假,他妈妈带他去过的虎跳峡,河水奔流不息,泥沙俱下,正如此时的鄂毕河。

      林伽被汪檀心缠着,两只手将他的头和脸往洪水中揉捻,好让他溶化的更快,四周都是细软的泥沙,没法凝出土剑。

      “林叔,林叔,对不起,林叔。”

      汪檀心眼里全是血丝,他小声的说着对不起,手上动作却越来越狠。

      “我,我不能停下来,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林伽的身体越来越小,汪檀心有些崩溃,两年前,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林伽在视频的另一头温柔的祝他生日快乐,还送了他很多游戏卡带,和他说这是叔叔送的玩具,别让汪浩渺知道了。

      “林叔,我,我真的没有。”
      林伽什么都听不见,水对声音的传导微乎其微,他能聚合到身体里的泥土越来越湿越来越软,不一会就会被水流冲散。

      “对不起...对不起...”

      想着要去杀一个人和真的杀一个人有质的区别,图南和他说过,土行孙是林伽的分身,林伽要是死了,土行孙也会跟着消亡,图南还和他说过,土行孙是林伽的弟弟,曾经是一个百步穿杨的猎户。

      “林叔...别挣扎了,别反抗,咱们,温和地结束这一切吧,我不想你痛苦!”

      土行孙陪他长大,每天蹲在一号楼的墙头等他放学,他揪过土行孙的尾巴,非要带土行孙在春光河里洗澡,把土行孙悄悄塞进书包里带去上学和同学炫耀,你们有见过原始袋这么大的猫吗,里面都是我的爱和我妈的钱!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林伽偏过头,凑在他耳朵边说。

      林伽气恼的决定放弃肉身,整个平原在灵元的催动下缓缓闭合,金斧劈开的速度变缓,回流的洪水将汪檀心冲的七荤八素,泥沙像沼泽地一样将他往深处拖。

      “angh he!”

      金斧受到召唤回到汪檀心面前,将泥沙破开,加固他的护身阵,他看见林伽在消融自己的身体。

      事不宜迟,汪檀心右掌心聚灵,不是混沌黑气,是原始而纯粹的灵元,广博雄厚,林伽一愣,被抓住破绽,腹部被斧头紧紧抵住,汪檀心左手拧住他的脖子,右手从他的眼眶处伸进去攫取他的灵元。

      “你,你,哭什么?”林伽被那一声低语和灵元震住,护身阵内的汪檀心哭的涕泗横流,抠他灵元的手还在颤抖。

      “我,我来都来了,收不了手,林叔,我把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变态杀人狂的话你林叔我听不懂。”

      地面的裂缝变得更深更大,是林伽主动打开身体,吸纳这些洪水,汪檀心也被往地心深处带,他知道林伽说想把他摁死在地里。

      汪檀心一手握住斧柄,一手揪住林伽的脑子,金斧 “唰”的一声将两人抛出裂隙,脚踩在土地上的林伽瞬间以土造身,虽远不如之前灵活。

      一队土人泥甬从地里钻出来,咆哮着冲向汪檀心,陈大可飞奔过来砍断了一只抓向汪檀心后背的手。

      “喵~嘎!”

      一声凄惨的猫叫传来,重伤才愈的土行孙被谢天一的发起打中腹部,登时肋骨碎裂了几根,狼狈的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林伽单膝跪在地上,手和脚深深的陷进泥土中,头顶和肩膀燃起三把深黄色的火苗,随着他的起身,众人脚下开始猛烈的震颤,土块从四面八方而来,原本平展的平原变成了一片马蜂窝。

      巨大的泥甬,顶天立地,手中挥舞着一只土质的鞭子,抽打的猎猎作响。

      “是法天象地。”汪檀心攥紧金斧,混沌气息架着他的双脚在鞭影和灰尘中腾挪。

      谢天一和陈大可什么都看不清,碎草、砂石、尘土,是此间世界的全部组成,法相全开的灵压像巨大的山岳将他们往地上压,谢天一还能坚持,陈大可把地面都压出了一个印子。

      “大可,起来,”谢天一掏出从如是来那缴来的转经筒递给陈大可,“他解决大的,咱们得解决这些小的。”

      大泥甬身上的砍伤越来越多,林伽惊慌的发现,这些伤痕无法愈合,每一道伤口上都黏着两股互搏的力量 -- 一个是混沌,一个他也不知道,他开合动作越大,伤口就越深。

      林伽视角聚焦在那把忽大忽小的金斧上,差点被砍掉了双脚,他跃至半空扭身,一个甩鞭卷住了汪檀心,收紧、绞死。

      “嘭!”

      金斧当空斩断鞭子,林伽的力道被骤然打断,整个人飞出数丈远,膝盖和手掌擦出一条深长的沟壑。

      那个斧子,有问题。

      他的身体,是女娲亲手做的,灌注了神力,几乎没有什么武器能剁的动这幅身躯,除非是。

      除非是,女娲的龙蛇枪、伏羲的他山剑、梵天的若耶槊,和盘古的...盘古斧。

      盘古,对,盘古斧。

      嗯?盘古斧?不早应该跟着盘古一起寂灭了吗,汪檀心从哪翻出来的?

      还有汪檀心蹦出的那两个词...

      难道盘古在人间留下了盘古斧,文康,是他理解的那个“文康”吗?还有什么...诃。

      昂诃?

      如果是盘古留下的,好像能解释的通了,文康这个籍籍无名的普通越南人,强的可怕却又偏安一隅,五相也好无始宗也好,全都照打不误。还有那个他们五相讨论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的藏在汪檀心身体里的雄鹰,只要不主动暴露,几乎没有一个人察觉,舍身的夺舍功夫和他比,简直就像是坐井观天的那只□□。

      汪檀心一个没心眼的普通高中生怎么会和这种人有牵扯,除了学习就是被关在梅氏,但是,如果盘古留下的...盘古为什么会选中汪檀心?

      河图洛书中,盘古没留下只言片语。

      金斧近在眼前,随着汪檀心的一声断喝,执鞭的手臂被切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汪檀心向上抛出一大团灵元,天上的云块和地上吹拂的狂风都骤然停住,裂隙里尚未吞没干净的奔涌的河水倒流至天空,又在顷刻间化作雨滴降落,看不见的地下,草木根系疯长,粗壮的根网死死的抓住泥土后还拼命的向下钻、向旁伸。

      陈大可、谢天一、土行孙和林伽法相被生发的杂草卷的死紧,尤其是林伽和土行孙,本就属土,草木不仅在他们身上攀缘还往身体里钻,汲取养分。

      土行孙用两只前爪往林伽的方向爬,灵元的消耗速度像投入火炉中的柴薪,他经过汪檀心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湿润的大眼睛看着他,轻轻的“喵呜”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汪檀心的嘴角渗出血丝,灵元同样也在翻搅他的内脏,土行孙的身上被杂草扯着拉着往地上拖,又看着人“喵”了一声后,坚定的朝林伽的方向爬去,眼神疯狂炙热,指甲被卡断,骨头被碾碎。

      林伽的身体被牢牢吸附后又被寸寸瓦解,恢复成了人身大小,汪檀心,破了他的法相。

      汪檀心一步一顿,越过那个小小的草堆,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灵元或者生命迹象了。

      林伽只余下一张残破的脸,眼神失焦的看着天,雨滴沁进泥胎里,他笑了,用说悄悄话的分贝问他:“是,盘古斧吗?”

      汪檀心点头,手里不敢撒劲。

      “盘古为什么选择你?既然选择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说?”

      汪檀心弹出护身阵,凑到林伽耳边:“林叔,文康和昂诃没和我说,但是我猜盘古应该是认为言多必失。”

      “昂诃是?”

      “他就是雄鹰,从我出生时就在我的身体里,小指苏醒后他也跟着醒了。”

      “怪不得,神祇留下的法器,强得没边,也怪不得,你能像个没事人大摇大摆走出梵天洞府。”

      林伽眼里的战意褪了很多,看起来很温和:“盘古为什么选择你?”

      “不知道,”汪檀心老实地说,“答案应该在天外天。”

      “嗯,你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了。”

      “林叔,你们不信我,很正常,是我我也不相信。”

      “你体内的混沌之力是?”

      “不可说。”

      “那你...”

      “我是汪浩渺的儿子。”

      林伽勾了勾嘴角。

      “小汪同学,你拿我去和混沌投诚吧。Vinh Khang,Angh He,开天、辟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这就是文康和昂诃的语义。盘古斧选择了你,土行孙也选择了你,我也选择你。”

      汪檀心收了力,撤去了护身阵,捂着脸崩溃的抽泣:“林叔,我对不起,还有土行孙,我也对不起,你们,你们能原谅我吗?”

      “土行孙已经原谅你了啊,他对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汪小弟,我早看出你不对劲了',第二句是'我相信你不是自己说的这样',他从你襁褓时就陪着你,找我要了好多好多的好东西,说要给你做一把弓,他对你和图南的爱,不比汪浩渺少。我的土行孙,我的大黄,我的弟弟,如果我们的死能带来万物的生,真的是一件很好,很好很好的事。”

      “而我,林伽,应该祈求小汪同学的原谅,你第一次进暗室,是我安排月桂的组员去梅氏述职时动的手脚,我本意是把你关起来,省得总是死人,你也吃了大苦头。我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比其他四个人更难沟通,我从头到尾都坚持,要关着你,压着你,甚至比秦锋镝的意志更坚决。”

      “甚至在日常饮食中,也被我加了安定,这些,”林伽的手指微动,指指那个小土堆,“要是被土行孙知道了,我的山洞都要被他掀掉。”

      “藏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小汪同学你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我能做的很有限了,但我大概知道你要我的身体去做什么了,尽管拿去用。”

      “他们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

      “照顾好自己。”

      林伽如同一个关切的长辈,絮絮叨叨了很多,最后他说:“看,你说错了,不是四十分钟,是五十八分钟,小汪同学你很厉害的嘛,有人来了,无始宗有,五相也有,我闻到月桂的气味了。”

      “这片苦寒地,好久没有出现过这么蓬勃旺盛的绿意了,真漂亮啊。”

      汪檀心说。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从来都没有,香姨说了,我的资料生平会永远被存放在档案室,这些不是冷冰冰的纸张,是我为这个世界的新生献出生命的荣誉和功勋,你们永永远远都很爱我,这些话,我真的全都听进去了。”

      “梵天说,我走的路,不是一条坦途,我的痛苦是为了成就更多人的不痛苦,为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生灵,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晓得的。”

      “我不想让汪浩渺失望,不想让对我好的人失望,我有很努力的在做!林叔,对不起,土行孙也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汪檀心,汪檀心”林伽叫他,“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是我们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了,往前走吧,踩着我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林伽对着汪檀心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对着身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彻穹窿的嘶吼。

      “汪檀心!五蕴盛!你们绝不会得逞!!!!!”

      汪檀心哭泣着,右手插进林伽的大脑,除了泥土,还有一些滑溜溜的东西,他抓住,抓紧,用力一抽,一扬,灵元的荧光在空气中跳动了一会后消散的彻彻底底。他趴在地上干呕,杀人后的恐惧像蚂蚁啃噬他的脑袋,陈大可和谢天一跑过来,提着他的衣领要他振作。

      汪檀心动不了,手脚发软,谢天一架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跑,陈大可提议要不还是背着吧,更省力。他趴在谢天一的背上放声哭泣,泪水断线一般滴进谢天一的衣领,谢天一一言不发,只驮着人赶紧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反正两边都来了人,随他们去打吧。

      无数的昙罗宫信徒潮水般扑向西西伯利亚平原,他们的五蕴盛大护持和新部众而雀跃欢呼,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他们亲眼看见这两位勇士将土相摁死在自己的身体里,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林伽终于死了,新的土相诞生尚有很长一段时日,五相最后救星只剩下梵天那个沉睡的废物!

      时也!命也!运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大黑天!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混沌!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无始宗!

      高呼声从西西伯利亚平原一直传到喜马拉雅,传到阿尔卑斯,传到大高加索,传到安第斯。

      世界范围内的五行开始失衡。

      土,是一切的地基,生万物,长万物,黏合万物。失去了土,地壳活动和板块运动都会开始失控,火山喷发、山洪、泥石流、地震,都会在不远的将来接踵而至。

      谢天一将混沌气息拍进引擎里,越野车逆着潮流,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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