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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加第一章风雪辞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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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弃我的首富前妻后她回来了
**楔子**
纽约,林肯中心。
聚光灯烧熔成白金汁液,泼满了能容纳数千人的宴会厅。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甜腻、雪茄的醇厚,以及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气味——那是资本与权力无声角力时散发的硝烟。
全球富豪榜发布会,今夜将揭晓新的世界首富。
我,陈向民,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几乎与猩红的天鹅绒帷幕融为一体。手中的廉价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稀释了那点可怜的琥珀色,就像我被岁月稀释殆尽的人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我死死盯着那流光溢彩的舞台,盯着那个即将被念出的名字——
“林雪。”
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巨大的屏幕上,数字跳动,最终定格。一个天文数字,代表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
是她。真的是她。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裹挟着惊叹、嫉妒、奉承。穹顶的水晶吊灯都仿佛在为之震颤。
她站起身。聚光灯像最忠诚的皇家卫队,瞬间锁定。那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深色高定西装,与她身后屏幕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站在北京风雪胡同口的单薄身影,在时光的隧道里轰然对撞。
她穿过掌声,穿过无数或炙热或探究的目光,步伐稳定,目标明确。高跟鞋敲击光洁如镜的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命运的倒计时,一步步,碾过我仓皇失措的心跳。
全场死寂。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只剩下她那迫近的脚步,和我胸腔里失控的轰鸣。
她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昂贵的麦克风将她清冷的、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放大到足以碾碎我过去二十年来每一个自欺欺人的安稳日夜。
“这位置,”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片沉淀了太多东西、深不见底的湖,“本该是你的——”
我的呼吸骤停。血液疯狂倒流,冲撞着耳膜,发出海啸般的轰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拉长,撕扯成无数碎片。
“如果你当年没逼我辞职生孩子。”
***
**第一章 1985 ·风雪辞退书**
**第一节**
北京的冬天,风是硬的,像磨快的刀子,裹挟着来自蒙古高原的沙尘和凛冽,一遍遍刮过灰墙灰瓦的胡同。
林雪抱着一个半旧的牛皮纸箱子,站在“红星无线电元件厂”那扇掉了大片绿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铁皮的大门口。箱子里很轻,是她在这个工作了五年的地方所有的家当: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子,几本边角卷起、内页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技术书,还有一枚用软布小心包好的、曾经让她无比珍视的“先进生产者”奖章。
刚下过一场薄雪,未能覆盖住地面的泥泞,反而被来往的脚印和车辙搅和成一片污糟的湿泞。厂办王主任臃肿的棉猴身影堵在门口,像是刻意为之的一堵墙。他脸上堆着一种混合了官方惋惜与某种隐秘快意的复杂神情,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小林啊,”他搓着带着黑皮手套的手,声音带着惯常的、拖长的官腔,“不是厂里不近人情,实在是……上面的政策下来了,要精简机构,压缩非生产人员。你所在的检验科,名额……超标了。”
林雪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纸箱。手指冻得有些僵,几乎感觉不到纸箱边缘的硬度。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领口磨得发白,围巾是几年前流行的红色方格样式,如今已显得过时。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粘在同样缺乏血色的脸颊上。
“再说了,”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关怀”,“你爱人小陈,陈向民同志,可是来找过厂领导好几次了。每次都说得挺恳切,说你们家情况特殊,老人身体不好,孩子又小,希望组织上能充分考虑,照顾你回、去、安、心、家、庭。”
“安心家庭”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林雪的耳膜,穿透鼓膜,直刺大脑深处某个最脆弱的区域。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死水一潭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极亮、极痛的光,但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熄灭,沉入更深的、死寂的灰暗。
她知道陈向民会来找。从她第一次因为钻研技术图纸忘了准点下班接孩子,被他和他母亲联合数落开始;从她提出想报考夜大继续深造,被他以“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驳回开始;从他一次次在她熬夜改进车间工艺流程后,皱着眉说“别太要强,安稳过日子不好吗”开始……她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用他的方式,“帮”她做出选择。
只是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这样彻底地、不留任何情面地、借着“组织”和“关怀”的名义,斩断她在这座城市、这个体制内,最后一条赖以生存和呼吸的路径。
王主任还在絮叨,声音隔着风雪,变得模糊不清:“……女人嘛,终究是要以家庭为重的,相夫教子是天经地义……你看隔壁车间的小张,回去生了二胎,现在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厂里也是考虑到实际情况……”
林雪没有再听。那些声音变成了无意义的噪音。她抱着纸箱,缓缓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使被风雪压弯也绝不折断的标枪。
她没有看向厂区里那些熟悉的、此刻或许正躲在窗户后面窥探的视线。她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道,踩在冰冷刺骨的泥雪混合物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所谓的“家”,那个位于大杂院深处、两代人挤着、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低矮平房,婆婆永远刻薄的脸色,丈夫陈向民日渐增长的、希望她安分守己回归传统的“体贴”……此刻,所有这些都化作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节**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向前移动。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胡同口的电线杆下。
这根水泥电线杆是胡同的信息集散中心,上面层层叠叠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纸张。有治疗疑难杂症的江湖广告,有倒卖粮票布票的隐秘信息,有寻人启事,还有一张崭新的、用毛笔遒劲书写的大红纸——
“南方经济特区招聘各类技术人才!待遇优厚!机会无限!共创辉煌!”
落款是深圳某个听起来很官方的劳动服务公司。
风很大,吹得那张红纸哗啦啦作响,仿佛在拼命向她招手,又像是在发出某种危险的诱惑。
林雪站定了,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充满鼓动性的字句上,久久没有移动。怀里的纸箱似乎变得有千斤重。
她想起刚才在厂门口,王主任那看似惋惜实则轻蔑的眼神;想起陈向民每次“规劝”她时,那副“我为你好”的不容置疑;想起婆婆指桑骂槐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起自己熬夜画出的改进图纸被车间老师傅一句“女人懂什么”随手扔在一边……
一股灼热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硬块猛地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慢慢蹲下身,将纸箱放在脚边积雪较少的地方。手指颤抖着,打开箱子,翻找出那枚用软布包着的“先进生产者”奖章。金属的冰冷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盯着那枚在灰暗天光下依然反射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奖章。它曾经代表着她付出的汗水,获得的认可,对未来的期盼。而现在,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忽然,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奖章狠狠地扔了出去!
奖章划出一道短暂的银亮弧线,“哐当”一声轻响,掉进了旁边堆着生活垃圾和脏雪的墙角缝隙里,瞬间被污浊淹没。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丝,消散在呼啸的北风中。
她猛地站直身体,仰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胡同口,对着铅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用灵魂在宣誓,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无形的火星:
“我!林!雪!”
“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雪悚然一惊,猛地转头。
胡同拐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是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穿着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围着灰色围巾,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锐利,正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兴味,看着林雪。
他的目光扫过林雪脚边的纸箱子,又看向那贴着招聘启事的电线杆,最后落回到林雪那张犹带泪痕、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上。
“看清楚了,”林雪迎着他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却异常清晰、冰冷,“女人,不是只能回家生孩子!”
男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指了指那张招聘启事。
“巧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我就是从那边来的。深圳,听说过吗?”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骤然缩紧的瞳孔,补充道:
“那地方,刮的不是这种要人命的风沙。刮的是金子,还有……吃人的机会。”
“就看你,敢不敢去,能不能接得住了。”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