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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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首发
文/奚桃
客机穿过淮城上方堆叠的云层，于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准时降落于淮城市中心机场。
接机处。
人群中，一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姿挺拔，格外引人瞩目。
望着眼前的场景，景亦自觉后退几步，给年轻人们留出欢腾的空间。
年龄三字打头的男人穿着沉闷，面无表情时愈显老成严肃，连路过的三岁小孩都绕着他走。
嘴角扬起几分自嘲的弧度，早来了半个多小时，率先迎接他的是漫长的等待，虽然景亦并不为此感到无趣。
他垂眸看着小臂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外套，回过神来时，昨天与他隔着大洋彼岸通话的女人已经完完整整站在了他的身前，脸上带着欢欣的雀跃。
景亦冰封的神情微动，颔首，一板一眼道：“小姐。”
“我说——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好啦，”女人摆摆手，脸上故意露出几分不满，“这样叫真的很怪。”
许久未见，她鲜活奇怪的语调在他心底荡出圈圈波纹，冰雪消融，景亦的眉眼不自觉下垂，温声道：“我知道了，梧梧。”
虞梧这才点点头，任由景亦细致的将外套披到自己肩头，行李被接过，她拿着自己白色的小手包，转头问周栩然接她的人到了没。
周栩然直言让虞梧先走，周航说了要来接她，结果路上被追尾了现在还在交警大队做笔录，她冷哼一声，“你今晚上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到机场！”
虞梧笑弯了眼，和好闺蜜拥抱道别后，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痛的颈椎，落一步与身后的男人并肩而行，状似无意出口问道。
“他今晚在家吗？”
景亦沉稳的嗓音稍显踌躇，他难得有如此迟疑的时候，仿佛一字一句都需在脑中细细想过数遍，方能做到滴水不漏。
往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却露出些许难色，虞梧从中抿出几分欲言又止。
他斟酌着开口，面露歉意——
“温总今晚和公关部的赵总监一起出席了商会牵头举办的晚宴，至于其他的……”
“这个时间……抱歉，我不能确定。”
温郁行应酬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带上作为特助的景亦，按他的说法，想必是应酬结束后景亦被招呼着先走，所以他才会说，这个时间，他不确定。
景亦隐秘的余光的从女人脸上扫过。
果不其然，后半句话一出，虞梧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盘旋在他心头一个月的猜测，此刻终于落地生根，钻出腐朽潮湿的土壤。
一个月前——
风和日丽的下午，景亦带着与合作商商议好的新条款，去往湖山别墅同温郁行详谈，不凑巧撞见了兄妹俩的争执后的残局。
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脸上带着未褪的稚气，眼尾闪着泪花气势汹汹从书房摔门而出。
楼梯口的他也被连坐，没得到女人一个正眼。
虞梧撞过他的肩头，平日里颇有礼貌的孩子，这次却连一句抱歉也没留下。
景亦并不恼，侧身透过房门反弹的一道缝隙向里望去，看见坐在书桌前胸膛起伏的温郁行——
脖颈上青筋凸起，双颊薄红，气息紊乱，单手撑住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呢？
他沉静的眸子追上女人离去的背影。
十五分钟后，景亦叩响了房门。
一切如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温郁行躁动不安的内心。
景亦视而不见，将合同翻开呈递到他面前，在等待查阅的间隙里，他面色平静，视线不着痕迹的略过四周。
漫长的等待里，空气中残存的栀子花香一缕又一缕，被他敏锐的尽数捕捉。
而在这段时间里，景亦往返湖山别墅多次，也不曾再见虞梧第二面。
后来才知道，那天过后不久，虞梧便与好友向学校请了长假飞往国外旅行，乘坐的是温郁行在国内的私人飞机。
他想，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因不管不顾而深埋进潮湿的泥土之下，不见阳光，日复一日被雨水侵蚀。
变得同他一样，腐朽、糜烂。
不然为什么今晚被叫来接机的人会是他呢。
景亦思绪翻飞，握住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淡淡的栀子花香时隔数月，再次占据了他的副驾，紧接着疯狂的弥漫开来，在他狭隘的车身中开张扩土。
呼吸变得克制。
“我送您回家？”
虞梧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后按下半扇车窗，任由凌晨的寒风拂过面颊。
时隔一月再次回到淮城，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依然是温郁行。
那个在书房皱眉呵斥她以后“离他远点”的温郁行。
虞梧不禁往最坏的方向猜测，他现在大抵是在某个合他心仪的女人身边安眠吧。
偏偏是今天啊。
缄默中，景亦的耐心得到了答案。
“回铂悦吧。”
得到命令，景亦踩下油门，SUV平稳行驶在车辆稀少的凌晨街道上，耳边响起虞梧略带歉意与疲惫的声音。
“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要来接我。”
景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麻烦。”
半小时后，铂悦大门口处的门卫放行，SUV缓缓停在楼下靠边处。
铂悦是虞梧两年前考上淮大艺术系时，温郁行送给她的一处房产，坐落于淮大附近三公里的位置，算是除湖山别墅外，虞梧的第二个落脚点。
虽说淮大艺术系住宿条件是出了名的好，四十平米洗浴设施全配备二人寝，豪华到其他学校都望尘莫及，可虞梧还是很少住在学校，除非一些十万火急的突发情况出现。
电梯上行到十六楼，一梯两户，对门常年无人居住，虞梧用指纹开了左边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四室一厅的布局，采光极佳的大平层，晚上能俯瞰整个淮城市中心的夜景。
景亦从鞋柜找出一双上次来时穿过的黑色拖鞋，左手浅粉色行李箱被推入玄关。
以前温郁行周末有空时也会来暂住，顺便亲自下厨给她做饭吃。
虞梧将那些不受控制涌出的回忆甩出脑袋，朝景亦招了招手。
“快进来，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虞梧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在客厅打开，蹲坐在地板上翻找。
很快，大衣衣摆传来轻微的拉拽感，景亦瞳孔深处重新汇聚成一点，左膝曲起半蹲到女人身旁。
“看！”
景亦从她手中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黑金配色礼盒。
似乎是私人的高级定制，光看外表的话，大抵只能得出一个“它很昂贵”的信息。
“是什么？”
景亦顺着她眼中的期盼问下去。
一八六的男人蹲下后体型依旧可观，几乎能从背面将女人的身躯全然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景亦一边打量着手上的礼盒，一边微微朝虞梧的方向倾身，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听进耳中。
“你猜是什么？”
礼盒只有他一个巴掌大小，景亦思索了会儿，犹疑道：“领带？”
“原来你想要一条新领带？”虞梧露出了然的表情。
景亦食指微缩，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只是猜测。”
“哈哈，”虞梧歪头朝他露了个笑脸，嘴角拉开，“是香水啦。”
外包装的黑纸是浮雕工艺，五指抚过，力度小到仿佛捧着的是一件上世纪闻名的工艺品，景亦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
不过很快，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这就是我之前用过的那支香水，不过已经停产啦，这支是我托W国的调香师朋友复刻出来的，我试过，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哦，男士也很合适用呢。”
“为什么想送我这支香水？”
“因为我觉得你喜欢这个味道呀。”
话音落地的刹那，景亦指尖凉透，心脏跳动的速率降低后复而极速上升。
她察觉到什么了？她发现什么了吗？她是在试探他吗？还是……暗示他？
景亦健身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十多年，因为紧张，心率上升，握着礼盒的手掌也不自觉发力，被西服锢住的手臂微微绷起，显现出明显的弧度。
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断敲击着鼓膜，商场沉浮十数年的景亦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上谈判桌的情形。
扑朔迷离，像一场雾蒙蒙的灰色阴雨。
虞梧以为他高兴的愣住了，喜笑颜开——
“果然很喜欢呢……我没送错吧？”
虞梧此前阴霾多日的脸终于拨的云开见月明，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苹果肌高高顶起，连带着景亦也跟着放大了笑容。
他嘴角僵硬。
明明是暧昧至极的话语，景亦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却发现其中坦荡如冬日皑皑白雪，将他鼓噪的心跳也逐渐冰封。
他奇迹般的松了一口气：“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虞梧拍了拍手，刚想从地上站起来，猛地一起，瞬间天地两边倒，双眼一黑往旁边栽去。
所幸景亦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等等，”耳边传来鸣声，虞梧想撑着他的手臂站稳，一不小心又跌落回去。
景亦耐心的声音响起，“别担心，慢慢来。”
身后的金属转动声堙灭在男人低沉的声音里。
他微微低头，鼻息似有似无的擦过她柔软的发丝，欲掩弥彰：“还好吗？”
怎么不好。
真是好极了。
倚靠在门框边的男人身形颀长，面色微红，伸手解开衬衫顶端两颗扣子，动作间透露出不耐。
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闭了闭眼，睁眼时恢复几分清明，这才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不是幻觉。
深夜，拥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一个月前还坐在他腿上情深意切念表白信的虞梧，
仅仅一个月后，便深更半夜堂而皇之地带着别的男人回家。
他神色淡淡，向前走去。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去哪了不说，回来了也不说。
那手机拿来做什么呢？回别的男人的消息，接别的男人的电话吗？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沉默着走近，温郁行视线锁定在蜷缩在男人怀中的娇小身影，似有抬头接吻的趋势——
他瞳孔骤缩，冷声，
“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