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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 ...

  •   恍惚间,虞梧以为自己幻听了。
      否则温郁行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她家里?

      景亦也意识到身后的人是谁,想转身,右手小臂却被虞梧紧紧攥住了,他抿抿唇,不得已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虞梧抬起僵硬的脖颈,歪着脑袋露出半只眼睛,不成想真的看见了站在沙发后的温郁行。

      鬼啊!

      视线在空中碰撞的那一瞬间,好似锤子落下前一秒的地鼠,虞梧忙不迭的缩了回去。

      “……他怎么在这。”

      两人的距离愈发缩小,景亦垂眸,嗓音低哑:“不知道。”

      一呼一吸间,温郁行停在距离两人约一米远的位置,微微眯起眼,“虞梧,过来。”

      “不要。”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温郁行不恼,只撩起衬衫的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青筋凸起,似乎有要动手的做派。

      动手?

      温郁行并非粗鲁的莽夫。
      以往虞梧和他对着干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姑且可以视为他们之间的一个专属信号。

      代表着温郁行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宝蓝色袖扣被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挨着他进门时从手腕上取下的金色表盘。

      “小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声不响打着温氏外派实习的由头和学校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大小姐一出口,直接惊动了和温郁行相熟的校级领导,对方揣摩着是他的意思,想也不想就在申请单上盖了章。

      要不是虞梧一个星期没回家,他亲自跑来铂悦找人,恐怕她在W国落地了他都还被蒙在鼓里。

      温郁行在铂悦找到她的时候,虞梧正在卧室收拾行李,一问才知道她背着他连航班都订好了。

      做错事被骂了就跑到底是谁教给她的道理?

      温郁行到底还是纵着她,就算虞梧把湖山别墅闹了个底朝天,他也乐意重新给她修一座新的花园。

      他把周栩然叫来陪着虞梧,姐妹俩一起去国外旅旅游散散心,坐的是他的私人飞机,精通八门语言的私人管家全程随行,吃穿住行也是他一手全包。

      在他的设想中,等这一个月过去,虞梧就会忘记自己一时兴起的想法,这时他再出面道歉哄一哄,二人重归于好,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显然,事情第一次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温郁行语气加重:“过来。”

      虞梧揪着景亦的手臂,慢慢探出了脑袋,她到底还是怵温郁行的。

      她自打能下地走路了就跟在温郁行屁股后边,两人相差三岁,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旁人口中交情甚笃的青梅竹马。
      只是自打温郁行小学毕业后初高中连跳两级,十六岁步入大学校园后,虞梧青春校园恋爱剧的美好幻想才被打了个稀碎。

      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断拉大,而在虞梧十六那年——
      虞氏破产了。

      管理层重要决策失误,众人唏嘘,虞父虞母携年仅六岁的幼子出国,将读高二的女儿独自留在淮城,托付给温家照顾。
      而虞梧那时正在集训,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直到小半年过去,风波平息,虞父虞母在国外的生意重新步入正轨,她才知晓。

      她明白,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追赶上的了。

      就在她准备将这份心意永远埋藏在心底的时候,温郁行察觉到了她不安与忧郁,加之那段时间她的文化课成绩骤降,他索性买下了湖山别墅,每天亲自抽空接送她上下学。

      他们非但没有因此生疏,因着少女时代那种隐秘而模糊的暧昧信号,他们之间反而变得越来越亲近。

      既然没办法不喜欢,那就继续喜欢好了,喜欢到不喜欢为止,十六岁的虞梧如是想。

      终于熬到上了大学,虞梧想着试探试探温郁行的心意,没想到这一踌躇就踌躇了整整两年,直到临近大三,她才在周栩然的怂恿下干了票大的。

      结局当然是比想象中的惨烈的多。

      情绪稳定的温郁行生平第一次对她发了那样大的火,当场把虞梧诘问地体无完肤。

      她从没在他面前受过这样的委屈,哪还有脸面继续待在温郁行身边?

      简直委屈到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和他讲,一心想离他越远越好。
      要不是国内的学业还没完成,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回来。

      她从前或许不明白,那天义正言辞掐着她的腰把她从他腿上提下去的男人,如今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半夜出现在她的家里,脸上还半点不见心虚样的?

      可她现在明白了,从始至终,她以为的那些暧昧心跳,不过是因为温郁行在她面前,根本没把自己当个男人看!

      现在不过是骨子里对她的管教欲作祟,还把她当做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封建大爹瘾犯了,看不惯她深更半夜和个男的共处一室罢了。

      他凭什么管她?他又不是她亲哥。

      这么一想,虞梧瞬间有了底气,说什么也不让景亦转过身去终止这场乌龙战争,铁了心的要和温郁行杠上一杠,出了心底那口恶气。

      “我凭什么听你的?”

      景亦想劝:“小姐……”
      结果被怒上心头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悻悻闭上了嘴。

      温郁行眯了眯眼,看着两人贴身窃窃私语,不明白搂着虞梧的那男人在装个什么劲。

      “梧梧,让他出去,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虞梧把脑袋缩了回去,铁了心的不想再看温郁行一眼。

      真遇到事儿,温郁行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右手干脆利落上前搭上男人的肩膀。

      结果还没用力,那男的就自己转过了身。

      窝囊。

      景亦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难堪被转移到了刚扯开一半嘴角的温郁行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在温郁行的注视下,缓缓地,强行将自己从虞梧怀中抽出。

      三十多岁的男人,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嘴角扬起时,整张脸都找不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皱纹,相反,阅历为他锐利的棱角增添了不可言说的信服力,只一个眼神便能奇异的抚平她躁动的心绪。

      温郁行眼里闪过几分不悦,看着在景亦面前软了脾气的虞梧,不知怎的,心中倏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燥意。

      景亦就像在两个小辈间周旋的和事佬,低头温声:“好好和温总聊一聊,好吗?”

      虞梧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景亦转头对温郁行笑着颔首,随即拿着礼盒离去。

      温郁行凝视着景亦离去的背影,须臾,门合上后走到虞梧身前,握住她的手,“为什么回国了不告诉我?”

      而是告诉景亦那个老东西?

      一时间,温郁行内心矛盾无比,既庆幸她找的人是景亦,又对此感到无比阴郁。

      自从那天虞梧坐到他大腿上过后,他就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无数次提醒自己要理智、冷静、自持,可每当一走进那间书房,他甚至无法拿起笔在合同上流利的签下一个自己的名字。

      秩序的崩塌是不详的前兆,这更加印证了那天发生的一切有多么错误、荒谬,而他有义务将一切掰回正轨,拨乱反正。

      虞梧扭着头不说话,摆明了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温郁行直接上手,虎口遏制住她小巧的下巴

      不过两三秒,从前乖巧的妹妹这次便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他本来就没用什么力,被轻而易举挣脱后下意识去追,却不成想直接被狠狠咬了一口。

      温郁行拧眉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眉头舒缓开来,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没大没小。”

      “我没大没小?”虞梧眉尖下压,身侧的双手握成拳,仰起头瞪他,“没大没小的是你吧?”

      “我?”

      温郁行嘴角携着淡淡的笑意,想来拉她的手腕坐下,却被用力甩开。

      “别碰我。”

      “还在生气?”

      “那些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虞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事到如今,他还认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

      虞梧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辩驳的欲望,全身的力气都被洗劫一空,“好啊,那我们之前的所有,全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微凉的月光碎了满地,虞梧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男人,嗤笑一声,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这幅看似温柔,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

      就算死也要让人死个明白吧?
      虞梧抑制不住的爆发了。

      “你说你只把我当妹妹,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身边出现的异性那么上心?为什么会牵我的手?为什么每一个节日都会送我礼物?为什么你的生活永远要围着我转啊!”

      缄默中,温郁行伸出手,抹去她脸颊上如雨般的泪,直到阴雨连绵,他指腹一重,留下一道突兀的红痕。

      “这有什么不对吗?”

      温郁行将她揉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背哄,低头凝视她因为过于激动而绯红的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像果盘中用以装饰的红果,一口咬下汁水飞溅。

      “好了,不哭了。”

      “梧梧,呼吸,看着我。”

      “哥哥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这一个月我也想了很多,在想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温郁行唇角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醇,隐含了太多无声的叹息。

      “梧梧,爱与爱之间是不同的。梧梧,我爱你,所以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可以答应你所有的要求包括做你的男朋友,但是梧梧,你能保证我们以后不会有任何的争吵与分歧吗?你不能,你还年轻,你以后还会和许多人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能无耻的剥夺你拥有一段正常恋爱的权利。”

      “我一旦答应你,等到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你要怎么面对我?和今天一样,一声不响跑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吗?”

      “我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说你喜欢我?”虞梧止住了眼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大段话砸蒙了。

      温郁行看着她扑闪的眼睫,眼神里是漫无边际的宠溺:“我爱你啊,梧梧,我爱你。”

      “那就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为什么你就那么笃定我以后会爱上其他人?”

      面对诘问,温郁行冷静的可怕,仿佛前一秒堪称深情的告白从未存在过,“梧梧,我们以前不也是一直在一起吗?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我还是你的哥哥,不会有任何东西发生改变。”

      “只要像从前那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

      一股寒意从虞梧的背脊涌上大脑,而后遍布全身,“……你是想我做你的情人?”

      “谁教你的这些东西?”温郁行面色一沉。

      倏然,虞梧想起景亦对她说的话,那位“赵总监”。

      她意识到什么,一阵恶寒,起身远离他,“……你走吧。”

      “和我回家。”

      说着,温郁行指尖触碰到她纤细的手腕,下一秒被狠狠甩开。

      “不要用碰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

      温郁行面色不虞,“什么别的女人?”

      她早该想到的,像温郁行这种早早从学校到社会上闯荡的商人,她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想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不答应就不答应,拒绝就拒绝,什么哥哥妹妹什么永远不永远,虞梧胃里酸水翻涌,反胃到下一秒就想在他面前吐出来。

      被戏耍至此,及时止损方为正道,她最后抬起自己瘦弱的手臂,用尽全力将男人往玄关推去。

      温郁行毫无防备的踉跄几步,后背又被小姑娘随手从桌上拿起的手包砸了两下,金属logo隔着衬衫划过,在看不见的内里划出鲜红。

      哐当声随之而来,温郁行低头,看见被砸到自己怀中的手表与袖扣。

      温郁行冷笑一声,厚重的门在他眼前“砰”的合上,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景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温总。”

      温郁行单刀直入:“你和梧梧说了什么?”

      “您指哪方面?”

      “谁是你老板?”

      一片漆黑的室内,落地窗前,景亦指尖忽明忽灭,半晌,吐出一口白雾,被掀开一条小缝的窗携走。

      他嗓音沙哑,嘴角微微弯起,“当然是您。”

      “小姐问我,您今晚是否在家。”
      “我说,您和赵总监今晚一起出席了商会举办的晚宴,晚宴结束后,我先行离开,并不清楚您后续的行踪。”

      电话那头沉默着。

      一声微不可闻的笑瞬间在空中挥发,明灭的火花快要燃到他指间,景亦却浑然未觉,用锃亮的鞋尖端点了点落地窗下方的玻璃,俯瞰着淮城的夜景,眼神有些迷离。

      “为您带来麻烦了吗?抱歉。”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再次向小姐致电。”

      电话被一声不响的挂断,景亦将烟头按进玻璃缸中。
      茶几上还放着未打开的黑金色礼盒,他拿起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顺便从最近联系人中拨出一起通话。

      “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景亦没有再拨。

      他拿来一旁准备好的裁纸刀,沿着棱角轻轻划开,举手投足间,仿佛在进行着一场重要的外科手术,割开的不是纸张,而是一层又一层皮肉,而里面包裹着的,正是血肉下的真心。

      方正的碎片都被他一张张叠放整齐。

      他放下刀,冗杂的心绪被一刀刀裁的齐整,不必从头去理。

      凌晨四点四十二分,距离上一通未接电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六分钟。

      唯一的光亮被黑夜吞噬。

      她不会再打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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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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