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榕树林（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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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机场，总队派了一辆大巴和一辆越野来接第一批回来的军人们，尤其是寻风队。
夏柒刚走到国际到达出口，看着那辆通体散发着‘特殊’二字的越野车停在门口，心里叹了口气。他把背包交给余林他们带走，在几人担忧的眼神中上了车。
开车的人不认识，副驾驶坐着一位老熟人，大队长秘书，叫作陈敬。夏柒身旁两边靠着车门处分别坐着一位陌生士兵，表情严肃坐姿端正，左右围着他。
车上了机场高速，车厢里安静几分钟，陈敬打破寂静，他仍然目视前方，说了和卫戈在尼迪非时一样的话：“你太冲动了，夏队长。”
夏柒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前方挡风玻璃外路上的车流，回答也和那时一样：“我知道。”他顿了几秒，然后又开口询问：“总队那儿怎么说？要降我的职？”
陈敬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队里还在开会讨论，具体要等你到了再说。”
“好。”
但过了会儿，陈敬突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说：“但我赞同你的做法，换做是我，我也会直接一锅端了那伙人。”
“真的？没想到陈哥你也会有这么‘张狂’的想法。”夏柒整个人放松下来，凑近和他开玩笑。
其实二人的关系在总队里来说还算熟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朋友关系。
包括平时看着对他凶巴巴的沈从文，几人都是从北京同一个军校毕业出来的，虽然不同届也不同专业，只因机缘巧合认识，但兜兜转转的成了一个总队里的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关系也不错。
夏柒当初刚进总队时，沈从文还不是大队长，但陈敬和他一直是同一个班队的班长和副班长，两人一起配合多年，升到现在也还在一个办公室楼层里。
陈敬对外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温和靠谱的模样，但其实在多年前还没毕业那阵，和沈从文一起上蹿下跳的，也是个刺头，也就是后面常年跟队需要，两人间打着配合，磨着磨着就把性子给磨沉静了。
实际上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和血性一直都在，中国军人，哪个没有这两样东西的呢。
只是有的需要时刻显露出来，而有的则需要藏匿。
“当然，你陈哥又不是什么吃软饭的。”陈敬笑着，也作势凑近他，低声道：“我悄悄告诉你啊，在你这事儿刚传到队里的时候，底下那群小子都在夸你呢。说你有志气，没丢咱们中国军人的脸。”
夏柒微微眨眼，浮出笑意：“是吗？对我评价这么高啊？”
陈敬指了指那两个端坐着的士兵，对他说：“是啊，你旁边这两个也是其中一员呢。当时蹦跶的可欢了，被老沈撞到过还骂了一顿。”
夏柒往后一靠转过头去，那两个士兵依旧正经，双眼盯着前面的椅背，其中一个却偷偷用一只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和陈敬看到他俩的小动作，相视一笑，然后陈敬转过头去，车厢内又恢复安静。
车一路开到了西五环，又进了总队，最后在一栋类似于学校教学楼的大楼门口停下。
从靠近大门的左边车门下车，夏柒轻轻拍了拍那个为他打开车门的士兵的肩膀，轻声道：“一路上辛苦了，谢谢。”
年轻的士兵挺直背，向他行了个军礼：“不客气，夏队！”
夏柒笑了笑，和陈敬一起上楼。
二人直接去了沈从文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出乎意料的，他们进来了也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说：“坐那边等着。”
不同于两天前那通电话里怒气冲冲、暴躁如雷的样子，此刻的沈从文有种别样的不同寻常的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都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不出意外的，沈从文选了前面一句。
办公室的门被陈敬关上又落了锁，沈从文写完东西又合上笔盖。
那边夏柒刚刚坐上沙发，像是某种信号终于发射，沈从文一只手重重拍在桌上，放着的笔因为桌面震动滚到桌子的另一头，他从沙发上瞬间弹射站起立军姿。
办公室的墙没有弄过隔音，隔着门，沈从文的怒吼声、呵斥声响彻整个办公楼六楼。
几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一个又一个人头从屋内冒出好奇看向六楼最里间的那道门。
骂声响了一个下午，到了五点半才渐渐熄鼓，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几个人走到大队长办公室门外，抬手想要敲门问问情况，听着里面没声儿又犹豫不敢，最后还是陈敬耳朵灵敏听到了在门外的小声讨论，他半拉开门，对着那几个人温和笑了一下，然后说：“没多大事儿，你们赶紧下班走吧。”
“噢噢，好嘞，陈秘书你也早点下班哈，明儿见。”顾及着沈从文的暴脾气，生怕被殃及池鱼，那几个人眼睛一点不敢往屋内瞟，连忙点头，转身推搡着离开了。
门又被关上，陈敬看看骂累了端着保温杯在喝水的沈从文，又看看一直端正站着军姿没有放松过的夏柒，皱了皱眉对沈从文道：“职降了半级，关禁闭思过一个星期，还要写那么多报告，你还有什么气不过要骂的，消停消停吧。”
他又走到夏柒身旁，拍拍肩：“行了，站一下午了不累啊，放松放松。”
夏柒没反应，反倒是沈从文又一拍桌子，横眉指着他：“谁让他放松了，继续给我老实站着！我看就是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时候，我管的太松了他才能像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的！平时和寻风队里的人就吊儿郎当的样，去尼迪非进行个人道援助还能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
“出去！去底下操场负重跑三十公里，没跑完不准去禁闭室！”沈从文指着窗外，怒目圆瞪对着夏柒吼道。
“是！”夏柒对着他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出去，在对上陈敬的脸时，还偷偷朝他眨下眼，嘴角短暂勾起一瞬又迅速压下，怕被沈从文发现了又要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脱身解放。
负重三十公里对平时的夏柒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平常训练也都这么干，只是今天刚坐完国际长途飞机，上飞机前一个小时才忙完各项交接事务去整理行李，落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站军姿挨了一下午的骂，这会儿刚跑五公里就有点累了，但他毫无怨言。
这次行动的大头责任都被他担过去，楚泊、沈雨还有林立三人只是不疼不痒的被罚写报告和跟着新兵训练一个星期。
沈从文骂了他许久，他觉得都是应该的，他之所以能够只在那一间办公室里被沈从文骂，都是沈从文已经竭力在领导面前为他解释和开脱过后的结果，他心里都知道，也很感谢。
打开窗，看着底下背着重重的背包在操场上跑步的人，沈从文一手拿着烟灰缸一手夹着根烟靠在窗边没说话。
陈敬站在另一边，半晌开口道：“上边儿没那么好说话，你说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轻易放过了夏柒？”
“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人都欺负到家里了还不准还手，那群离开一线坐办公室坐久了的再昏头也不会分不清好赖，不然我非跑到他们家里去和他们理论理论。”沈从文吸了口烟，朝外面吐出气回他。
“那你还骂他这么久。”陈敬皱眉。
沈从文脸朝他一横，怒意隐有复起之势：“他该骂！不骂不长记性！”
陈敬平时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骂他：“就你嘴硬！”
他转身往外走，沈从文在烟灰缸里掐灭只抽了半根的烟，扬声问他：“去哪儿？”
“下班！”
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人的脾气也是一天天惯的！”沈从文把烟灰缸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夏柒，冷哼一声，然后回到椅子上继续工作，直到夜里八点多才关灯关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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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停车场开车回家前，他饶了路去操场，刚走到主席台进场的一道墙后，听到了两个人在墙对面聊天的声音。
陈敬把手里的水递给夏柒，看着他一下喝了大半瓶，问他：“累不累？”
夏柒轻轻摇头，把袖子撸起来到手肘处，语气随意：“还可以，也就是平时训练一般的量。”
“你呀，真是…”陈敬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叹口气宽慰他：“老沈他也是着急了才这么说你，平时哪舍得这么骂你？”
夏柒露出笑容，像平常那样，懒洋洋的：“那确实，他对我可是，用情至深啊。”说到后五个字，他还像说悄悄话一样，压低声音又故意拉长每个字的尾音。
这话逗乐了陈敬，说：“你也就对着我这么开他玩笑，下回去他办公室当面说。”
“那我可不敢，我也没那么喜欢三天两头找骂挨。”夏柒一手握着水瓶，边喝水边朝他摆手。
陈敬看他是真的毫无芥蒂，终于放心下来，温声道：“今天晚上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去禁闭室。”
“不用，我这就去了，老沈在上边儿那么帮我说话，我总不能这点安排都不听他的。”夏柒喝完水把瓶盖拧上，松了一下肩，头往两边用力压了压。
“你知道啊？”陈敬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夏柒本就聪明机灵，不至于这么点事儿都想不通，他笑了笑：“也是，你确实是挺了解他的。”
“嗯…”夏柒故作正经点点头，然后偏头看向墙角的那道影子，故意提起声音喊道：“别躲了老沈，我赶时间就不听你继续唠叨了啊？”
沈从文从墙角走出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黑着脸瞪他：“要滚赶紧滚。”
于是夏柒对剩下的二人挥挥手就转身往禁闭室方向跑走了，那个被他负重跑了两个多小时的包被落在墙边，沈从文借着操场的光看清包，低声骂了句：“这混小子，关个禁闭还要烦我。”
陈敬也看到了那个静静待在那儿的包，嘲笑他：“你也是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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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在总队基地背后隔着绿化的一个空地，空地上单独修建了几间木屋。夏柒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屋内放置了一张简易的1.2米的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每天有人送饭送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澡上厕所都可以解决，除了门外有两个人守着，其实环境还挺好的，非常适合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关紧闭的第三天晚上九点多，夏柒闭眼躺在床上，窗户在床靠墙的上面，只有一块厕所墙砖那么大，月光透过玻璃勉强照射进屋内，光打在地上，看不见星星。
门外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有其他人来了。
“两位兄弟，累了吧？大队长让我来找夏队问点事儿，你们把门开开让我进去。”是余林的声音。
守卫的人坚守岗位，警惕问他：“有通行令吗？”
“那当然，给你看。”余林不知道掏出来什么给他们看，守卫的人检查过后没再说些什么，居然真的放他进来了。
夏柒睁开眼，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的墙上，看着他做贼似的关上门走过来，挑了挑眉评价道：“找我要做什么坏事儿，这么狗祟。”
余林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他床上，面露委屈看着他：“队长，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的这禁闭室来找你，你就这么骂我？”
夏柒噗嗤笑了一声，直接拆穿他：“确定是你废了九牛二虎来的？”
“那肯定不是，江畔偷偷去沈队办公室拿的通行令，楚泊编的话术，卫戈伪造的签名。”余林本事不大，但依旧得意：“而我，你最得力的队员，拿着通行令进来找你。”
夏柒煞有其事点点头，肯定道：“嗯，你确实功劳最大。”
眼看着余林得意忘形的越来越猖狂，甚至要笑到让门口那两个守卫兵进来询问怎么回事，他单手打了个响指叫停。
“行了，东西带来没？”
余林恢复正经，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递给他：“带了，队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