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榕树林（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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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那张纸，夏柒仔细看着上面写的东西，头也没抬问他：“确认那伙人和艾弗里有关系了吗？”
余林点点头，应声道：“确认过了，按照老楚给我看的纹身照片，和之前无名岛树屋里死的那几个人脖子上纹的图案一模一样，那伙雇佣兵就是艾弗里的手下。”说到这儿，他又有些不解：“但是……”
“但是从那天艾弗里的受伤情况看来，他就算还活着也应该没什么意识和力气想着派人来给我们捣乱，更别说是在离印度尼西亚有两万三千多公里外的尼迪非。”夏柒淡淡接过他的话，指出他的疑惑。
余林赞同的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是这样。”
夏柒把那张纸规矩叠好递给他，慢吞吞开口：“所以，那伙人不是艾弗里派来的，”
余林接过来放回口袋，顺嘴接过话：“或者说，这群雇佣兵和无名岛上死了的那些人实际上都不是真正在听艾弗里的话，幕后大老板另有其人。”
其实刚在尼迪非文那其的街头上看清那几个雇佣兵脖颈右侧上的纹身时，夏柒就认出来了，和无名岛上的护卫兵们身上的是一样的，然后他让楚泊在私底下审问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余林，让他再仔细确认清楚。
那天在去桑泊也大本营的路上，坐在车里，他想过会不会在那里碰上艾弗里，碰上后是要说些什么，还是直接把人拿下先关到基地里询问后面再转交给国际监狱。
等真正到了大本营的门口，他又想，如果真的碰到了，他可能会一句话都不讲直接开枪射杀，毕竟艾弗里一向狡猾警惕，而总队也不会说什么和真的拿他怎么样。
在一路从外到里把整个大本营搜了个遍都没看到艾弗里的时候，他又有点庆幸，庆幸没有真的遇上，庆幸可能艾弗里真的已经死了，庆幸二人不用再次兵刃相见，毕竟他们确实是曾经最熟稔的同队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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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最后一次联合行动结束，夏柒和艾弗里碰巧又是一个小队的，这已经是最近连续三次的巧合了。
当时他们整个小队四散坐在巴西一座小城市里的一个废弃私人飞行基地的空地上，杂草三三两两从地里长出。
那时候的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蓝天白云一片，太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作训服上所有的脏污在阳光照耀下无所遁形，脸上各有各的黑色脏痕，但人又是温暖高兴的，因为这会儿的太阳光真的很舒服。
这座城市地处高原，热带草原气候使得整个城市一年四季都比较适合旅游，但当地的政府和文旅局不太聪明，没有把握住好地势和这大片的美好风光，把整座城市搞得乌烟瘴气、杂乱不堪。
前不久这里发生暴乱，他们就被派过来善后，清理完最后一波余党，安顿好最后一户乱民，他们小队终于可以作为中间批次撤离。
彼时的二人并肩坐在台阶上，夏柒的两只手撑在背后，整个人半仰着看着这片天空，当时他刚刚满二十二岁，是整个小队里最小的那个，实力却是靠前的一个。
艾弗里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怀表，他低垂着头，一手开盖握着，就那么盯着怀表上印着的照片，里面是他的妻子，怀里还抱着他刚满一岁的女儿，眼睛里是无边的温柔，整个人散发着不同于作战时的柔软气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夏柒偏头看向他，开玩笑道：“你每天都要看上一会儿，就那一张照片看这么久了不腻啊？”
艾弗里摇头，认真回答他：“不腻。”他把怀表盖上，又小心放回胸前的衣服里藏好，轻声低喃：“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夏柒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妻子的病怎么样了？还好吗？”
“走之前陪她去了一次医院，医生说药物控制的挺好的，没有再恶化，反而有在慢慢转好。”艾弗里回他。
于是夏柒又放松下来，单挑了一下眉，笑着说：“看来是老天爷眷顾你妻子善良又年轻，不忍心让她早早离世转生。”
“是啊，老天眷顾。”艾弗里赞同点头，轻声细雨的：“但更多的是老天眷顾我，看我可怜，不忍心将心爱的人这么早就从我身边带走。”
听到他这么说，夏柒有一瞬的怔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艾弗里看出来了他的不解，笑了一下慢慢解释道：“我妻子是当时我们居住的那条街的一个杂货店的女儿，他们家的生意很好，对街上的贫苦人家们也都很好说话，有人要赊账什么的无论金额大小只要立下过承诺，他们就愿意相信，然后允许赊账。”
“我从小无父无母，八岁起就在外流浪乞讨，满街的人都知道我，认识我，但没人能真正帮助我，让我住进家里，让我有衣御寒，有食饱腹。只能偶尔给出施舍，因为他们也没什么钱，但我依旧心怀感激。”
他看着湛蓝的天空，眼里温柔似水，话语中充满怀念：“后来，我妻子的父亲将杂货店开到了那条街，她有一次夜晚出来扔垃圾，看到我蹲在垃圾桶旁瑟瑟发抖，她便把我叫进了屋，给了我食物和衣服。”
“她和她父亲又问清楚我的身世和现在的生活状况，两个人思考半天，最终她父亲选择了收养我，她的母亲生她时失血过多去世，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再算上我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听到她父亲这么对我说。”
“那年我十一岁，她十三岁。她真的把我当成了她的弟弟，冬季添衣，夏季减衣，吃穿住行都和她一样的标准，还让我跟着一起去上学。”
“我们就一起这么幸福的生活了七年，万事如意。”
艾弗里的眉头突然皱起，低下头，像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情：“我十八岁那年，我们那座城市发生恐怖事件，他父亲为了保护我们被犯罪分子杀害，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
“又过了两年，一切又重归于好，和平来临，那间杂货铺又被她开了起来，我参了军，常常几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后来有一次听说有人向她告白，要娶她，于是我终于按耐不住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她当时有一点惊讶，又有些惊喜，她说她以为我要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她都做好了两个人真的做一辈子的姐弟的准备。”
“我们在一起了，过了两年就挑了个好日子结了婚，但没举行婚礼，她说婚纱要在最美好最漂亮的年纪的时候穿起来才好看，我说她现在就是最美好最漂亮的时候，但她依旧没同意，无论我怎么劝说。”
他有些痛苦，心都好像揪起来：“本来我们应该顺利生活下去，生一个小孩让他平安健康长大，可是婚后一年也迟迟没有怀孕，于是我们一起去做了检查，最后查出是她的子宫发育不好不易受孕，检查结果出来时，她哭得很厉害，我宽慰她说没有小孩也没事，我们仍旧相爱，并且会相爱一生。”
“她被我安慰到了，后来渐渐的我们都没再提起过生小孩这件事。直到八年后，她突然晕倒，我着急忙慌把她送到医院去，医生说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说这次是劳累过度才会晕倒，让我们以后要多加小心，否则这胎没了可能一生也不会再有。”
“我们对医生千恩万谢，然后欢喜的去了商店购买了婴儿用的一切要用的，不知道是男生女生，我们就都准备了一份，不管这个小孩儿是男是女，以后性格就算不符合世人常理认为的男女模样，我们都欢喜。”
“后来，小孩子被生下来了，是个女生，她开心的看着我，旁边是婴儿车，女儿躺在里面吱呀乱动。我看着她们，那年我三十二岁，觉得那时的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听到这里，夏柒猜到他接下去要说什么了，想叫停他说不用再说了，艾弗里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接着讲述他的全部：“但是，好景不长，在我们的宝贝生下来刚满两个月，她被检查出宫颈癌早期，但幸好是早期，我们还有算长的一段时光可以相处，也可以努力延长这段时光。”
讲到最后，夏柒偏头一看，发现本来四散坐着的其他几个队员都凑了过来，在认真听艾弗里讲他的故事，有比较敏感的已经在偷偷擦眼泪，还有人一手搂上了艾弗里的肩，试图给他安慰。
艾弗里其实早就想通了，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艰难不幸，他被队友们的小心谨慎弄笑，故意开玩笑：“你们听的人到是比我这个亲身经历的还要难过，这么可怜我啊？”
夏柒这时候虽然年纪最小，但也看懂了他轻松的表情下掩藏着的痛苦，此时认真反驳他：“不是可怜你，是替你抱不平，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能够变好。”
艾弗里怔然，随后笑着拍拍他的头：“你真是，太会安慰人。”
“是啊，我们夏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有人搂住夏柒的肩开玩笑，他扫了一眼没管那人。
众人哄笑作一团，一大片空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但又热闹得很。
后来，没过多久，接他们的直升飞机来了，他们便乘坐直升飞机回到了联合部队基地，又各自回了自己的国家。
再后来，短短两年过后，他听到了艾弗里家里出事和退役的消息，他有隐约猜到过可能是他的妻子癌症去世了。
又过了三年，他们在无名岛上重逢，昔日亲密无间的队友成了敌人，一个始终如一，一个却抛却所有，任由自己堕落到无尽深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榕树林（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