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榕树林（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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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林沔受伤的那一刻，韩星舞下意识发出惊呼，想要开口询问，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夜里下起了毛毛细雨，巷外的激战声不知响了多久，他们也不能贸然出去，于是就靠着坐在废弃物旁边的地上，借着旁边的垃圾桶遮掩身体。
韩星舞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林沔就让她闭眼休息一会儿，她小声开口：“不行呀老板，我睡了就没人保护你了，你还受着伤呢。”
这小姑娘自己身上都没几两肉还想着保护别人，林沔扯了一下嘴角，摇摇头，轻声安慰她：“不需要你保护，这点小伤没什么。睡吧，我守着。”
小姑娘执拗着强撑，但没能撑多久，也可能是林沔身上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感到安全，所以她渐渐低下头，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头抵着睡过去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晨光乍现，雨和外面的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韩星舞醒了过来。
他们保持警惕地待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巡逻兵的声音后，才贴着墙从巷子里慢慢走出来，林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了根生锈了的铁棍作保护。
街道上四散躺了一片巡逻兵的尸体，血迹混着雨水还没全干，那辆凌晨还威风行驶在街道上的车，此时破败地被停在路边，轮胎干瘪着，车窗玻璃全都碎了，碎片落了一地。
他们走出巷口，街道上还有几处在冒着烟，四处寂静，要不是地上车上的尸体映照着昨晚发生的一切，这就像一个普通的五六点的城市街道的清晨。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老板？”韩星舞下意识看向林沔。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几个肤色各不同的军人一句话没说快速把他们围作两圈，一身作训服和防弹衣，戴着头盔蒙着面，手抬起枪对准他们。
韩星舞吓了一跳，林沔用着那只已经结痂的手把她挡在身后，另只手抬起铁棍，神色紧绷盯着这群军人。
两方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几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只有些苍白但有力的手搭在挡在他们面前的其中一个军人的肩上，把人轻轻拨开，然后那张长达三十八天没有再见过的脸，犹如梦境般出现在林沔眼前。
他左右还跟着两个人，一如当初在无名岛的再遇。
夏柒在没看到林沔的脸之前，整个人还带着作战一夜的疲倦和烦躁，丧眉搭眼的，军绿色的下颌带卡在下巴底下，嘴角处还有已经止血结痂的一道小伤口，那是在近身对战敌人时，一时不察被人打的。
他轻起抬眼想要看看这烦人的他们躲在一边守了快半小时的人到底是谁。
从听到巷子里有动静时，他就抬手让所有队员熄声停下动作，然后打手势让人四处分散开躲起来，怕是什么恐怖分子的余党，晚上天太黑，大家火气过旺没收住手把人全部解决了，夏柒想抓个活口回去问问话。
一抬眼，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在这会儿愣住，好长没反应过来。
他开口问：“怎么是你？”问完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秘书，怀疑问询：“你们为什么没在基地里？还在这么乱的街道上待了一晚上？”
林沔也没想到是他，因为怕被发现，女秘书又睡着，他也精神紧绷了一晚，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出声解释：“我们在文那其谈合作，昨晚谈完出来太晚了没来得及回去巡逻兵就出来了。”
夏柒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注意到某一处突然顿住，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左手手腕，皱眉盯着上面在冒血的痂口：“昨晚和那群人对上了？他们划的？”
在被他握住手腕的时候，林沔的额角止不住绷紧，心跳如雷，分不清是一晚上高度绷神还是因为夏柒握住他的那只手温度太高。
“没有，这是被一块废铁不小心划到的。”他竭力压下心跳，嗓子因为长时间没进水而干涩。
“这么深的伤口……”夏柒看着他那副一晚上没休息又受了伤，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燥意，和原本对二人的怀疑混在一起，再加上许多事情堆叠在身，愈演愈烈。
但顾及着四周全部都是人，他努力压下快要炸的火，憋着气，咬牙切齿：“你厉害。”
他松开林沔的手，转身往后走，压着脾气下发命令，“所有人，收队回基地！”
那十几个军人迅速收枪，大声应道：“是，队长！”然后训练有素的快速排好队往前跑去。
原地剩下林沔、韩星舞，还有那两个一开始跟在夏柒身边的军人。
其中一个人林沔有点眼熟，好像是寻风队的队员，之前有在医院病房门口碰上过。
余林和江畔两个人对视一眼，抓耳挠腮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假模假样打了个招呼：“那个，林总是吧？”
林沔朝他们点头：“是我，你们好。”
那两人其实也很累，之前还摸着黑在地上滚过。余林一个主要负责电脑的技术兵，昨晚回归原始人模式和敌人直接滚在地上肉搏互殴，脸上留下几道淤青。
他肩膀衣服上还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要不是最里面那层护心的衣服质量不错，此时就不只是衣服上有豁口了，江畔也和他的情况大差不差。
但对共处多年的队长的八卦好奇之心在熊熊燃烧，两个没心眼的愣是把困和累给压了下去。
余林朝人凑近：“你什么时候和我们队长关系这么好了？他居然在生气诶！”
江畔也凑过来：“对啊，同队这么久，除了起床气，我们还没见过他生过气呢。”
两个人的头几乎要靠在一起，挡住了林沔看向前方夏柒的背影的视线，只能无奈看向他们，关注点奇特，莫名问道：“你们队长有起床气？”
“这是重点吗？”捅了天了，余林一下子没收住声音。
远处的耳朵过于灵敏的夏队长突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后脑勺：“你们两个不累是吧？回了基地马上去负重跑二十公里再休息！”
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两个人一时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哀嚎着转过身朝他跑去，鬼哭狼嚎向他认怂：“不要啊夏队！我们错了！”
在跑过去之前，他俩竟然还有点良心的不忘让林沔和韩星舞跟上。
韩星舞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小心试探着开口：“老板……”
“走吧。”
林沔轻轻摇头，往前走去，韩星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的嘴角有一瞬间的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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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林沔和韩星舞在后一辆车里坐着，夏柒坐在副驾驶位上，一手撑着车窗，面无表情盯着副驾驶的后视镜，额角莫名地时不时突然跳两下。
余林开着车，余光瞥过他，又和坐在后面的江畔在后视镜里对视上。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半天，话语无声互怼了八百句也没人敢真的出声。
然而他们的队长不仅耳朵好，眼睛也四通八方。
夏柒沉着嗓，冷不丁出声：“你们两个要是眼睛有问题，就滚下车去醒醒神，然后跑步回基地。”
这里离桑泊也基地直线距离15公里，因为战争，许多泊油路都被炸毁，开车都只能绕来绕去走土路迷宫，真要跑步回去，和要人半条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个人下意识抖了一下，收回视线，在座椅上挺直背，正声道：“我们错了队长！”
一个半小时后，几辆车缓慢开进了基地大门，车停在车库，夏柒从车上下来，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顿住，然后往后看。
林沔和韩星舞也刚下了车，于是他们看到夏柒面无表情地朝着这边走过来，边走边把头盔摘下来单手抓着，手背线条流畅，有青筋冒起。
他大步流星走到林沔面前，和他对视两秒，然后一把抓住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拉着人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那架势，不像是带人去治病，倒像是要杀人埋尸。还是明目张胆昭告天下的那种。
留下本来还想问问林沔今天的工作还要不要继续的韩星舞站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神。
韩秘书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互靠着肩膀，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
“啧啧啧，这个小林总死定了。”余林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江畔点点头赞同他，啧啧两声：“确实，上次有一个人刚好撞上了队长没睡醒的时候，在竞技场上被他拉着互打了一整天，然后连着一个多礼拜在基训练基地看到队长转头就跑。”
韩星舞认出了他俩，迟疑半天还是出声询问：“你们队长……有这么吓人吗？”
闻声，那两个人唰一下转过头来看她，先开口的余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自己跑火车的妄语让人家误会了，连忙摆手澄清：“你别听我们在这瞎说啊，队长只是有点起床气，今天也是趟赶趟了，平时都是很随性平和的。”
怕她真的误会，更怕被夏柒知道他俩原地升天，江畔也赶紧说道：“对啊，我就没见过比队长脾气还好的人，当然指的是在我们这个职业里。”
他笑着：“其他职业的我不了解，也没办法做对比。”
听他们这么说，韩星舞点点头，确实，在一个多月前的初次见面时以她的直觉来看，夏队长脾气确实不错，虽然他们加上今天也拢共只见过两次。
但夏柒生的好看，她感觉是和老板那样势均力敌的好看。
只是平常的老板都是沉稳，不苟言笑的，没有怎么见过那张帅脸笑过，但夏柒应当是爱笑的，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也是温和的，漫不经心的。
虽然今天是有点生气的。
好吧，有太多虽然了，韩星舞想。
但谁让她是个颜狗呢，长得好看的人在她这里都自有一套逻辑和规则在，只要他们不违反原则和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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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据说脾气很好的夏队长抓着林沔的手腕一路黑脸来到医务室，然后一把把他摁坐到医生面前的椅子上，又把受伤的手背摆在医生面前，语气有点冷：“医生，他手背上被生锈的铁块划了一道，大概是在……”他看向林沔，于是林沔乖顺着他补充：“凌晨三点左右。”
“那就是刚过了不到五个小时，还挺深的，”医生习以为然点点头，这段时间里医务室里人来人往的各种伤员病患，林沔这个算不上什么大事，握着他的手背反复看了看，又问：“伤口做过清洁了吗？”
夏柒面无表情盯着林沔的脸，林沔就继续补充：“还没有。”
“那我先给你做个清洁，”医生拿过旁边架子上的生理盐水，松开他的手让人站起来到洗水池这儿来，按流程问过：“五年之内打过破伤风没？有对什么过敏吗？”
林沔摇摇头：“都没有。”
“行，待会儿清洁完给你打一针。”医生抓着他的手腕给他做清洁。
打完破伤风，医生让他坐那儿等个半小时观察观察，又说了几个打完针后的注意事项，嘱咐他们没发现有什么不良反应就可以走了，然后潇洒走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医生走后，整个医务室里只剩下一站一坐着的两人，夏柒这么长时间，心里的那点儿火气和怀疑早过去了，此时只剩下一点疲惫，还有点心累。
过了会儿，林沔抬头看向他，对上他低垂着的眼睛。
其实两个人站在一块的时候，林沔比他还要高上个两三公分。
只是现在这个椅子有一点点矮，他仰着头看向他的时候，平日里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在此时不自觉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
那双眼睛里毫无杂陈的只映满了他的脸，于是他心里那点心累，还有疲惫，莫名烟消云散，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在此刻。
他叹了口气：“三点那会儿，我记得有两个巡逻兵匆匆忙忙从那个巷子里跑出来，他们是不是差点发现你和那位秘书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