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榕树林（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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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林沔的车刚开离酒店两个红绿灯处，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时，邻近车道一辆通体全黑的奔驰AMG R400缓缓停在旁边，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俞桦安的脸。
俞桦安和他对视，轻轻向他点头：“林总，合作愉快，回见。”
林沔应声：“合作愉快，俞总，回见。”
没多久，红灯骤然转变，路过短暂的黄灯过后亮起绿灯，87秒的绿灯倒计时开始，两辆车同时启动，然后朝着不同方向驶去，一场悄无声息的合作落地，强强联手的锋锐掩藏于光影交错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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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那天过后，林氏的态度突然转变。
他们一改原来的步步退让，强硬把现有合约里的一切推翻，反手拿出一份新的合同摆在众人面前，不仅把由甲方支付的运输费用强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二，还把乙方该得到的分利降了整五个百分点。
梁煜东怒起而质疑，代表林氏出面的梁旭气定神闲地将质疑给推了回去，会议结束后彬彬有礼地请他回去，即便那边后来再搬出来梁总谈也无济于事。
后来，浦宁内部紧急召开开会，梁煜东原地下台，俞桦安被几个权重的股东联合推出，恢复了项目负责人身份来到林氏。
两方重新商谈几天，最终敲定一个比以前略低一点点的数字作为运输费用，又把分利提了两个百分点，成功签订合约，并定为一月后开始装箱上船，再半月后发船运输。
又过了两月，货船在海上已经航行半月，浦宁内部突然发生动荡，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不清楚，只知道在那几天里浦宁股市动荡不安满屏飘绿，股东们手里的股权交易辗转，原来的掌权人老梁总卸任，其中股份大部分都转让给了大儿子俞桦安，随即成了浦宁的新任掌权人。
而梁煜东在愤怒砸掉自己办公室里的一切后，从部门经理的位置上被一降再降成了最普通的底层员工，没待两天后又因为无故挑起事端而被辞退。
这天中午，林氏园区外面的一家咖啡厅里，林沔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端起咖啡杯和对面的俞桦安轻碰了一下。
这场合作其实很简单，两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林沔背后的林氏在台前给浦宁施压，引起股东们对梁总和梁煜东的不满，而俞桦安借此机会在暗地联络俞家安插在公司的人，拉拢股东们，逼梁总下台，最后把浦宁掌控在手中。
除此之外，林氏旗下一个子公司和浦宁达成未来三年的合作项目，在这三年间，两家公司互派代表团进入对方公司学习交流，一些研究项目共同开发等，主打合作共赢。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往往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交流，成年人的交锋也大多掩藏于黑暗之中。
林氏和浦宁的合作最后各做出一点让步，看似妥协之下，实则是互惠互利。
短暂的会面到最后，俞桦安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那点念头，他试探着询问林沔，“请问……林总的那位女秘书，韩星舞小姐，她有亲密交往的朋友吗？”
台上锋芒毕露尽展野心的俞总，此时到真像个刚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男生，对有好感的女生的上司小心翼翼的打听消息。
林沔像是早知道他会问，没有过多的表示，喝了口咖啡缓缓道：“这是下属的私事，又是女孩子，我不好多说。”留神注意到对面那人失望垂下的眼睛，想起来前两天韩星舞午休坐在工位上愣神的样子，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据我所知，韩秘书每天忙于工作，饭也会经常忘记按时去吃。”
俞桦安的眼睛骤然抬起，眼里闪烁着光芒，听懂他的意思，向他道谢：“多谢林总。”
林沔摇头：“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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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林沔要和梁旭一起去趟尼迪非，这次是为了当地几个城市的基建项目的后续发展，要再和政府和企业讨论相关事宜。
尼迪非南部各个城市的基建工程都已经落地开工有段时间，林沔作为项目主负责人需要再去考察，韩秘书因为手头上有其他工作要紧不能去，所以这次是梁旭作为陪同前往。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他们出发这天是二月初四，新历2018年3月20日晚上，春分的前一天。
飞机到达是在当地时间的3月21日凌晨，刚刚春分。
落地在桑泊也已经重新恢复使用的国际机场，走到接机口时，是外派驻地的人来接的他们。
和几个月前的萧瑟破败不同，通体明亮的机场接机口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广播声里的女声口齿清晰地用着中英尼三国语言播报航班到达情况，重逢的家人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亲密的恋人们相拥，彼此间说着最动情的话语。
到达桑泊也落脚的酒店的当天早晨，林沔接到了普满哈助手的电话，声音那头的男声诚恳恭敬地邀请他在晚上七点乘坐他们安排的车前往总统府，普满哈为他在府里设下陋席欢迎。
林沔礼貌回声，表示总统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又应下邀请，说自己会准时坐上车前往总统府。
挂断电话后，林沔和梁旭短暂投入到工作之中，又在下午三点时去了一趟桑泊也之前的临时维和基地旧址。
距离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三个月，整整91天。
维和援助部队早已撤离，基地的位置在桑泊也边界郊区，已经被改成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在一个月前正式投入使用。
福利院接收的都是在过去战争中失去亲人的流浪儿，最大的刚过17岁，接受过心理咨询过后根据意愿安排进了学校学习或是工厂做工，最小的才刚满一岁，由福利院里的女性志愿者们轮流照顾。
以前医务室的位置现在是福利院里老师们的办公室，林沔和梁旭在登记过后进了福利院，留下梁旭和院长商讨资助事项，他自己去了之前基地后面的那个小山坡。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小山坡不再是小山坡，红砖和水泥混在一起砌成了高墙，小山坡外的悬崖被挡在墙外，墙内的那块地被推平而不再倾斜，墙角还种了一颗树，现在已经高过墙檐，枝繁叶茂。
晚上的宴席真的像普满哈的助理说的那样只是“陋席”。
一张八人座的长桌两边各坐着普满哈的家人和林沔他们，桌上的餐饮也都是当地普通人家的家常菜和自酿的葡萄酒，普满哈坐在主位招待他们，整个宴席期间欢声笑语，主客皆欢。
晚上回去的路上，林沔坐在后座，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有点昏沉。
普满哈夫人自酿的葡萄酒度数有点高，对于一个时差还没倒过来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好的饮品，但是出于礼貌和对普满哈设宴招待的感谢，他还是喝了许多。
车窗被微微降下一点，三月的尼迪非没有九月那么热，晚上带了点凉意的风吹在脸上，非但没有让人清醒，那点醉意反而愈演愈烈。
下车道别过开车的普满哈助手，林沔对担忧望向他的梁旭摆摆手，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点多的月亮高悬在空中，农历月初时月亮只有浅浅一轮，但今晚没有星星，于是只剩下明亮耀眼的月光透过窗照进房间。
简单让自己清醒几分后去浴室洗了个澡，穿着长裤短袖出来躺在床上时醉意已经到了最浓。
林沔半醒间抬手握住胸前的项链，那枚素圈就那么静静躺在手心。
因为刚从浴室出来，骤然接触微凉的空气，银质品的外圈凉意铺满，手指轻轻摩挲内圈的英文刻状，他喃喃自语：“你现在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刚得知所谓“死讯”的那天，在短暂情绪上头的悲恸过后，回到宿舍放任情绪肆意侵占大脑许久才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那人真的会就这么死了，于是发了消息给林正荣询问情况。
不出所料的，林正荣的回答和寻风队那几个人一样，甚至还安慰了几句他，但林沔还是从那几句短短的回复当中发现了某些不对劲。
然后他提出质疑，林正荣反反复复也只是那几句话，后来被问得无奈，林正荣终于是松了口，没有明说，只是让他听从安排安全回国。
他听出来了未尽之意，知道再怎么问也无法得知其他的什么，只能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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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亚的班达海域，无名岛还是半年前走时的样子，四面海水拍打在崖壁上，只是原本的港口在不久前被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逃到海上后破坏掉，没过几天这伙匪徒又被海军抓捕交由刑警。
海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行驶，灰白色的船帆破旧摇曳于空中，走过甲板上的铁板还能听见“吱呀”声响。
深夜的海面一向难以捉摸，今晚刚好赶上大风，海水一轮又一轮翻涌，整个船只上上下下摇摆不定，一群人站在船面四周被晃得东歪西倒，手紧紧握住船身栏杆处也没能稳住身形。
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此时周围雾气漫天，海面能见度不足两海里，只有船舱内的红外雷达监测器透过迷雾为船长和水手提供能见帮助，以防前方或四周突然出现石礁而无法躲避。
雇佣这艘船的老板躺在船舱内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过于晃荡的船身和内心的焦躁使他久久不能闭目入睡。
逃亡许久，为了掩人耳目船舱内没有点灯，整艘船只有船头和船尾处放置了远光灯。
灯光浅浅照亮在波涛的海面，即使船身够高，过于凶猛的海水还是时不时能短暂拍打在灯身上，于是这片海域里唯二的亮光也是忽明忽暗的。
辗转许久，老板最终烦躁起身出了船舱，守在门口的下属向他低头问好，他爬台阶上了甲板，走到掌舵在前的船长旁边，眯眼看向前方，询问：“还有多久能到？”
船长嘴里叼着烟，两只手握住方向舵，声音沙哑：“半个小时。”
“好。”老板淡淡应声，心里那股不知名的焦躁却愈演愈烈，过了五分钟，他略带烦躁地催促船长再开快一点。
船长常年奔走于这片海域，知道这会儿时候是这里最危险的时候，出言劝说，但那位比这片海更危险几分的老板此时听不进任何，不耐烦了甚至拿出枪递上了他的后脑勺。
船长无奈，就稍微提了一点速，整个船只摇晃得更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海水终于短暂息鼓，海平面逐渐安稳，船身没有那么晃了，黑云渐褪，朦胧的亮光微微照亮视野，无名岛的岛身缩小数倍出现在眼前，船长和其他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老板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不对劲的感觉占据了他全身。
不知是从哪里突然传来的喇叭声响起，带着回音，好像来自于四面八方。
一道略有点熟悉的嗓音落入老板的耳中，有些欠的：“咳咳咳，普森副将，好久不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