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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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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补习班没开课,随瑶好不容易在家里逮到哥哥,缠着宋逸阳带他下楼去种花。
去年的绣球花有几株没能熬过冬日的严寒,春天发芽的时候就死气沉沉枝叶枯槁,随瑶很早就想换新,奈何宋韬整日忙于工作,李玲对花园又丝毫不上心,哥哥则一天到晚将自己关在房间,没人陪他去买花。
今天宋逸阳休息,一早随瑶就穿上他最爱的背带裤,踩着卡通拖鞋“啪嗒啪嗒”冲进宋逸阳房间。
“哥哥,快起床!”随瑶直接扑到床上,脑门怼着宋逸阳额头,一双手扒拉宋逸阳的被子,“今天要去买花!”
宋逸阳好梦被打扰,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困意化作烦躁爬上心头。
“别闹。”宋逸阳声音闷在被子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随瑶整个人压上去,“司机叔叔在楼下等很久了,哥哥你快起床,我去楼下吃早饭等你。”
随瑶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宋逸阳将被子裹紧一点,埋头睡回笼觉。
李玲正在吃饭,看见随瑶下楼,让兰姨给随瑶端杯牛奶。
“哥哥呢?”
随瑶抱着牛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时嘴边泛着一圈白,“哥哥还在睡觉。”
李玲惊讶了一瞬,不过想到这段时间补习确实辛苦,于是说:“再让他睡会儿,这段日子估计累得不轻。”
随瑶吃他最爱的小笼包,“好吧,那我要去跟司机叔叔说一声,麻烦他再多等一会儿。”
果然等宋逸阳起来,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他匆匆洗漱一番,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随瑶拉着上了车。
“哥哥你今天睡懒觉了。”
宋逸阳打了个哈欠,还有点没睡醒。
随瑶不会真舍得饿着哥哥,在等宋逸阳下楼的时间,去找兰姨专门给哥哥做了一个三明治,里面加了多多的肉,还有多多的沙拉酱,那是随瑶的最爱。
宋逸阳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他不喜欢吃甜食,去年过年在超市拿的那两盒糖果最后还是进了随瑶的肚子。
花鸟市场离他们家很远,宋逸阳没吃早饭,车载空调的冷风裹着皮革气息涌来,胃部翻涌起阵阵钝痛,于是路上让司机停车在便利店买了个两个包子。
“哥哥不喜欢三明治吗?”随瑶捧着快要比他脸还大的加量三明治,他专门给哥哥放了很多很多的沙拉酱呢。
宋逸阳啃了口包子,余光瞥见后视镜司机含笑的眼神,喉结滚动两下咽下:“突然想吃热乎的。”
送到花鸟市场,司机不放心他们两个小孩,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随瑶以前经常跟着随珂雪来,他妈妈是一个富有浪漫主义情怀的小姑娘,喜欢将家里打理的漂漂亮亮,并且对每一株花草都尽心尽力、亲力亲为。
随珂雪走后,没人陪随瑶来逛,时间过了了两年,这里却仿佛从未留下时光的痕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旧时模样。
再次踏足此地,随瑶记起小时候总爱抓着妈妈的裙摆,看她蹲在花架前,指尖轻抚过花瓣。
随瑶凭借自己微弱的记忆,带着宋逸阳走走停停,目光紧紧盯着商店上的门匾,找寻妈妈最爱去的那一家。
“找到了!” 随瑶突然转身,惊喜地指着不远处挂着藤编招牌的花店,褪色的木牌上“花语”两个字被岁月磨得模糊。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背对着他们的花店老板转过身,深褐色长长的卷发间别着两朵栀子花,围裙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花店老板眼睛弯成月牙,声调很是温柔:“欢迎,你们要买点什么?”
随瑶好奇地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老板,好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和蔼的老婆婆,怀疑自己是记忆错乱找错了地方,拉着宋逸阳的手就想离开。
“呀!”年轻老板突然定睛看向随瑶,“是瑶瑶吗?”
随瑶顿住,好奇地眨眨眼看着老板。
老板走到随瑶跟前蹲下,“你不记得了,以前你和你妈妈经常来我家买花。”
随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记得老板不是你。”
“对啊,”老板承认:“以前是我妈妈在打理花店,现在交给我了。”
原来没走错啊,随瑶放下心,他就说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记错。
老板从旁边掐了一朵黄百合递给随瑶,腕间的干花手链撞出细碎声响:“送给老朋友。”
“谢谢姐姐。”随瑶接过鲜花,鼻尖萦绕着百合清甜的香气,他扬起下巴认真纠正:“不过我不是老朋友,是小朋友。”
老板愣了下,低笑出声,眼睛又弯成月牙,“对不起。不过我也要纠正你一下,我不是姐姐哦,是哥哥。”
“啊?”随瑶愣住了。
眼前的老板穿着的亚麻长衫松松笼着窄肩,腰间围着的围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很长,在一侧编了个漂亮的麻花辫,鬓边还插了两朵很香的栀子花,就连长相也是偏秀气温和,乍一看真的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随瑶红了脸:“对不起哦。哥哥你太漂亮了,我才认错的。”
老板眼神含着笑意,眼角的泪痣颤了颤,捏捏随瑶的小脸蛋,看了眼旁边的宋逸阳:“这是瑶瑶的哥哥吗?”
“是呀!”随瑶提起哥哥来十分骄傲,抱着宋逸阳的胳膊,仰着头十分自豪的介绍:“这是我哥哥,特别厉害的哥哥!”
屋内开了冷风,但不知为何宋逸阳觉得心内无端燥热,他眼里不停重复着年轻老板方才俯身递花的动作,就像是从工笔画里走出来的江南美人。
如果说随珂雪的美如海棠那般明艳张扬,那这个年轻老板便是月下白莲的矜贵孤傲。
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清冷孤傲又温柔似水,低头整理花束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让“美”这个字褪去了具象的桎梏,化作一种超脱性别的生命张力,在潮湿的花香里静静流淌。
听到随瑶的介绍,老板同样抽出一支黄色百合,没有直接递给宋逸阳,而是反手插在他衬衫胸前的口袋,笑眯眯地说:“同样送给这位小朋友。”
既然老板是老婆婆的儿子,又这么漂亮,随瑶自然而然的与他亲近起来,凑过去甜甜地问:“哥哥,我想买绣球花。”
老板自己长得美,对一切美好的事物与人都有天然的喜欢,对上随瑶这样可爱又好看的孩子天生没有抵抗力,将人抱起来往后门走,扭头对宋逸阳说:“后院有很多花,你们可以到后院来看看。”
宋逸阳盯着他好看的容颜,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推开后院雕花木门的刹那,馥郁花香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青砖小径蜿蜒穿过高低错落的花田,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碎石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角落里,几株高大的蓝雪花瀑布般垂落,在老板的照料下开得格外肆意,与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相映成趣。
老板抱着随瑶停在一片绣球花丛前,指尖抚过圆滚滚的花球:“这是今年新培育的品种,叫‘梦幻蓝’。” 他轻轻转动花枝,蓝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你妈妈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绣球。”
随瑶眼睛亮得惊人,伸手小心翼翼触碰花瓣:“哥哥,我想要这个!”
不过仔细看了片刻,随瑶突然指着“梦幻蓝”问:“可是我家里的花和这个长得好像不太一样。”
抿了下唇,随瑶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家里的好像没有这个颜色这么深,花朵也更大一点。”
老板了然,带他到“无尽夏”花丛前,“你家里是这种吗?”
随瑶看着蓝色的花朵,惊喜的说:“是这个。我想要这个!”
老板笑着点头,从腰间抽出剪刀利落剪下两枝“梦幻蓝”,动作行云流水:“这两枝送给瑶瑶宝贝。”说着,他将花枝插进清水瓶,又从围裙口袋掏出两颗糖果塞进随瑶掌心,“不过‘无尽夏’记得要让哥哥结账哦。”
宋逸阳这才回过神,目光从花海移到老板精致的眉眼上。对方转身插花时,发间栀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这花的名字叫‘无尽夏’?”宋逸阳首次出声。
老板抱着随瑶穿梭在花丛中,为他挑选长势最好的花株,漫不经心地回答:“是的,‘无尽夏’是绣球花的一个品种。花期很长,从晚春一直能开到秋天。”
宛如一首优美的长诗,吟唱贯穿整个夏季,让人们在漫长的夏日里都能感受到它的美丽与浪漫。
“无尽夏。”随瑶重复一遍,“我喜欢这个名字。”
“哦?”老板问:“为什么呢?”
随瑶看了宋逸阳一眼,凑近花朵将鼻尖埋进蓝紫色花球,“我第一次见到哥哥也是夏天,那时候路边的无尽夏开得好漂亮。”
“无尽夏就是夏天永远不会过去对不对?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花开了,你都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啦!”
他的语调那么轻快,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仰头看向宋逸阳时,睫毛在泛红的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光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盛着整个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着依赖与信任。
这样不加掩饰的喜爱太过直白,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炽热又坦诚,让周遭的绣球花都失了颜色。
宋逸阳对上那可以将他灼伤的视线,默默移开了目光。
回到家随瑶就迫不及待拉着宋逸阳要去把花种上,他个子不高,扛着比他还长的铁锹吭哧吭哧挖坑,雪白的小脸上豆大的汗珠滑落挂在下巴。
“哥哥,”随瑶扬起小脸蛋,眯着眼撒娇:“擦汗。”
宋逸阳将纸按在他脸上,接过铁锹,轻松就将随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挖开的土壤翘起,“在一边看着。”
随瑶欢欢喜喜跑到一旁,蹲在地上拨弄绣球花,表达他的喜欢:“哥哥,这花可真好看啊。”
“嗯。”
花有什么好看的,在宋逸阳眼里,不过是一堆不同颜色的堆芡罢了。
他们将绣球种好,兰姨穿着围裙在玄关叫他们:“逸阳,瑶瑶,吃饭了!”
“来了!”随瑶拍拍身上的泥,欢快地跑过去,“兰姨,哥哥帮我种花了。”
“是吗?”兰姨接住扑过来的随瑶,牵着他去厨房洗手。
随瑶重重点头,对兰姨说:“哥哥最好了!”
走到玄关处,宋逸阳回头看了一眼刚栽种上的绣球花,颜色灿烂浓烈迎风招展,绚烂的夺人眼球令人反感。
晚饭宋韬仍旧不在,最近大半年他都是早出晚归的状态,有时候宋逸阳晚上写作业晚了,半夜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听着母亲吩咐兰姨煮醒酒汤的声音,只觉得这样的生活令人厌烦。
吃过晚饭随瑶缠着哥哥陪自己玩了一会儿玩具,因为哥哥明早又要去补习班,他舍不得睡觉,最后困得实在受不了被宋逸阳抱到自己卧室去了。
随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伸手抱住哥哥的一条手臂,脑袋歪在宋逸阳颈间,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宋逸阳看着他不设防全身依赖的睡颜,伸手使坏的捏他的鼻子,看见随瑶皱着眉要醒才松开。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随瑶的脑袋往外推推,不让他贴自己这么近。
随瑶许久没和哥哥一起睡觉,一时睡得昏天暗地,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他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外面是李玲的声音,在问:“逸阳,瑶瑶在你房间吗?”
随瑶揉着眼打开门,声音还不太清醒:“阿姨早上好。”
“是瑶瑶啊?”李玲往房间里看了眼:“哥哥呢?”
随瑶听见洗手间里有水声,打着哈欠回答:“在洗澡。”
李玲对随瑶说:“待会儿跟哥哥一起下来吃早饭。”,又嘀咕着转身下楼:“一大早洗什么澡?”
随瑶关上门,宋逸阳正巧从浴室里出来,蒸腾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胡乱扯过毛巾擦拭滴水的发梢,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阴沉着脸边擦头发边坐到了床边。
随瑶走过去贴着他:“哥哥你怎么不高兴?”
宋逸阳将随瑶推开,没心情搭理他:“没什么,快去洗漱。”
随瑶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好吧。”
宋逸阳坐在床沿烦躁地擦着头发,心情十分不爽。
偏偏随瑶这时又突然从浴室冲出来,表情浮夸地捂住嘴巴,震惊地小声问:“哥哥你又尿床了?”
“闭嘴!”宋逸阳怒吼一声,红温瞬间从脖颈攀到耳后。
随瑶突然被吼了,吓得往后一缩,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他有点委屈,他只是在浴室脏衣篓看到哥哥湿透的内裤,也只是担心哥哥,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一直尿床呢?
宋逸阳暴躁地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一旁的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摆摆手对随瑶说:“去洗脸,把这件事给我忘掉!”
随瑶刚被凶过,十分听话的去洗漱。
等随瑶一离开,宋逸阳像被抽走骨头般仰面躺在床上,右手抬起挡在眼前。
这是他第二次梦遗,可巧两次全被随瑶这个小屁孩撞见了,这本就够让他烦心了,可这居然还不是让他最闹心的。
只要一想到昨晚梦境的另一个主人公,他就忍不住的想发火,起初他以为这个梦会和第一次一样,是模糊而旖旎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尖缠绕着湿润的花枝,氤氲水雾中,对方俯身时发间的栀子花香几乎要漫进鼻腔。直到那张脸冲破迷雾,眼角泪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冶的光,他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片狼藉。
他惊魂不定地在床上坐了很久,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遍遍反复确认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他不明白,他难道是变态吗?
即使那个人气质独特长相柔美,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啊!”宋逸阳双手抓了两下头发,突然爆发的喊声又将正在刷牙的随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