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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归途风波 ...

  •   青云门?黑袍(幽冥殿)?

      云澈隐匿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间,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小心翼翼地延伸向那灵光掠过的方向。他伤势未愈,不敢将神识放得太远,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已足够深刻。

      青云门的人怎么会和幽冥殿的人混在一起?虽然那黑袍身影只是惊鸿一瞥,且距离较远,难以百分百确定就是幽冥殿,但那阴冷诡谲的气息,与他在万魔渊和古传送阵遭遇的如出一辙。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和师尊来的?

      云澈心中一凛。星陨海之行看似隐秘,但古传送阵前那场混战,以及他借助阵法消失,必然引起了多方注意。尤其是幽冥殿,似乎对他的血脉和师尊格外“关注”。青云门作为地头蛇,与幽冥殿有所勾结或交易,也并非不可能。

      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采集了一些干净的野果,用宽大的树叶盛了清冽的山泉,又在回去的路上顺手猎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动作干净利落,尽量不留下痕迹。

      回到山洞,沈玦仍在闭目调息,周身星辉隐现,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些许,但眉宇间那抹病弱的苍白依旧挥之不去。

      “师尊,喝点水,吃点东西。”云澈将水捧到沈玦面前,又将洗净的野果和烤好的兔肉(用最温和的火焰术烤制)放在一旁干净的树叶上。

      沈玦睁开眼,接过水,慢慢饮了几口。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缓慢无力,但已能自行完成简单的动作。他没有碰兔肉,只拈起一枚野果,小口吃着。

      “外面……有何发现?”沈玦吃完果子,淡淡问道。

      云澈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低声说出:“弟子看到了青云门和疑似幽冥殿的人,在数十里外聚集,方向似乎固定。我们刚回来,此地陌生,不宜久留。师尊,您感觉如何?能否短途移动?”

      沈玦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无妨,慢行即可。”他顿了顿,“青云门与幽冥殿……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云澈点头:“弟子也是此意。我们需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寻一处更隐蔽安全之地,让师尊您好好养伤。”他看了一眼沈玦依旧虚弱的样子,补充道,“弟子会寻一处凡俗城镇,人多眼杂,反而易于隐藏。”

      沈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你安排便是。”

      略作休整,云澈再次背起沈玦。沈玦虽醒,但长途跋涉显然力有未逮。云澈如今身高已与沈玦相仿,背起来虽稍显局促,却更稳当。

      他们选择向与那修士聚集方向相反的地方行进。云澈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谨慎的猎人,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险径。他脚程极快,即便背负一人,也远超寻常骏马。

      如此昼伏夜出,小心翼翼行了两日,已远离当初界隙出现之地数百里。周遭山势渐缓,开始出现樵夫猎户踩出的小径,远处偶见炊烟。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的岩洞暂歇。云澈正为沈玦更换伤处敷的草药(他用混沌能量处理过,能促进愈合且不引动沈玦体内冲突),忽然,他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远处的林间,传来隐约的、急促的奔跑声,以及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是一个孩子!

      紧接着,是几声粗暴的喝骂与狞笑,还有灵力波动——修士!修为不高,约莫炼气中期,但数量不止一人!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云澈眉头微蹙。修士欺凌凡人孩童?虽在修真界不算罕见,但此刻撞上,他无法坐视不理。尤其是那孩子的哭喊声中,充满了绝望。

      他看向沈玦。

      沈玦闭目调息,仿佛未闻,只淡淡吐出一字:“去。”

      云澈心中一暖,知道师尊默许。他将沈玦安置在岩洞深处,设下更强的防护禁制,低声道:“弟子去去就回。”

      身形一闪,已如青烟般掠出岩洞,朝着声音传来之处潜去。

      林间空地上,一个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的瘦小男孩,正被三名穿着流里流气、眼中带着淫邪与贪婪的散修围住。男孩怀中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袱,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却咬着嘴唇不肯松手。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不耐烦了,抬手便是一道带着腥风的掌风拍向男孩,“杀了你,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男孩吓得闭紧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只听到“噗噗”几声轻响,以及几声短促的、充满惊愕的闷哼。

      他怯怯地睁开眼,只见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散修,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三尊泥塑木雕,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的眉心,各有一个细小的、焦黑的血洞,正缓缓溢出鲜血,随即,三人同时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而一个身穿破损青衫、面容沉静、眼神却有些冷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正收回手指。少年肩头似乎还有未愈的伤痕,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站在那里,却让男孩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没受伤吧?”云澈看向男孩,语气放缓了些。

      男孩呆呆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云澈,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害怕,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宣泄,同时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云澈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男孩托起。“不必如此。他们为何追你?你怀里是什么?”

      男孩抽噎着,紧紧抱着包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是……是我爹娘留下的……一块玉佩。他们说,这玉佩可能……可能和仙人有关。这些坏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就想抢……爹娘为了护着我,被他们……”男孩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云澈心中一叹。又是怀璧其罪。他神识扫过那包袱,里面确实有一块质地普通、却雕刻着古老云纹、隐隐有极其微弱灵气残留的玉佩,最多算是一件低阶法器的胚子,或许有些年头,但价值有限。为了这东西杀人全家,这些散修可谓丧心病狂。

      “你家在何处?可还有亲人?”云澈问。

      男孩摇摇头,眼神黯淡:“没……没了。村子被这些坏人祸害了,好多人都跑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云澈沉默。他自身尚且前路未卜,背负师尊,仇敌环伺,实在无力再带上一个拖累。但看着这孤苦无依的孩子,又无法狠心置之不理。

      他想了想,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最普通的疗伤丹药,又拿出一些干粮,塞到男孩手里。“这些你拿着,往东走,百里外应该有个小镇。找个靠谱的人家,或者看看镇上有没有善堂。这玉佩……你若想留着做个念想,就藏好,别再轻易示人。若想卖掉,就去镇上的坊市,找信誉好的店铺,别露财。”

      男孩捧着东西,眼泪汪汪,又要跪下。

      云澈制止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弹指射出几点火星,将其化为灰烬,抹去痕迹。“快走吧,路上小心。”

      男孩用力点头,再次道谢,抱着包袱和云澈给的东西,踉踉跄跄地朝东边跑去,不时回头望一眼云澈,直到身影消失在林间。

      云澈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世道,弱者生存艰难,他虽有了些力量,却也无法庇护所有人。

      他转身准备返回岩洞。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周遭林木阴影融为一体的漆黑细针,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的树冠阴影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刺他后颈要害!针尖之上,泛着幽蓝的毒芒,赫然是淬了剧毒的法器!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凌厉、带着金丹初期威压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正前方密林中暴起,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直取他胸膛!

      埋伏!而且是两名修士配合默契的致命偷袭!一人隐匿袭杀,一人正面强攻!

      那漆黑细针显然潜伏已久,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云澈心神因那男孩之事稍有松懈、且刚刚转身的刹那!

      而那道金丹剑光,更是狠辣果断,算准了他旧伤未愈、又刚动用灵力处理尸体和赠物,气息最为起伏不稳的时刻!

      生死一线!

      云澈瞳孔骤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万万没想到,刚回到此界,就遭遇如此精准狠辣的埋伏!对方的目标明确是他!而且,对他的状态似乎有所了解?

      是青云门?还是幽冥殿?亦或是……两者皆有?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应对。体内混沌能量在危机刺激下疯狂运转,他强行扭转身形,避开了后颈要害,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灰暗剑气仓促点向那淬毒黑针,右手则凝聚残存之力,一拳轰向那正面袭来的金丹剑光!

      “叮!”“轰!”

      黑针被剑气稍稍打偏,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剧毒瞬间侵入,左肩一阵麻痹。而右拳与金丹剑光硬撼,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云澈本就伤势未愈,仓促应对,顿时被震得气血狂涌,喉头一甜,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右臂更是剧痛钻心,骨骼欲裂!

      “噗!”他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苍白。

      而偷袭者也显出了身形。

      前方林中,走出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身着青云门长老服饰,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他手持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剑尖兀自嗡鸣,显然刚才那一剑便是他所发。

      侧后方树冠阴影一阵扭曲,一个浑身笼罩在淡淡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瘦小身影飘落在地,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漆黑毒针,气息诡谲,修为亦是金丹初期!从其功法路数看,正是幽冥殿无疑!

      一明一暗,两名金丹初期修士!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

      “反应倒是不慢。”青云门长老冷冷开口,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着云澈,“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交出你背上那人,还有在星陨海所得之物,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幽冥殿的黑影发出沙哑的怪笑:“嘎嘎……小子,中了我的‘幽魂透骨针’,滋味如何?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折磨。”

      云澈半跪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剧烈喘息,嘴角血迹不断溢出。左肩麻痹感迅速蔓延,那剧毒异常霸道,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与灵力。右臂几乎抬不起来。面对两名状态完好的金丹初期修士,他此刻的状态,可谓绝境。

      他们果然是为师尊和星陨海之物而来!而且,他们知道自己受伤,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刚刚救助了那男孩,才选择在那个时机发动偷袭!心思缜密,手段狠毒!

      岩洞距离此处不远,但师尊伤势未愈,绝不能将战火引过去!

      怎么办?

      硬拼?绝无胜算。

      逃?身中剧毒,又有两名金丹修士锁定,如何能逃?

      云澈眼中厉色涌动,体内混沌魔源之力在绝境与剧毒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眉心暗金印记灼热。难道,要再次引动魔脉,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蕴含着万古冰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清晰地在这片林间空地上响起:

      “本尊的弟子,也是你们能动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让那青云门长老和幽冥殿黑影同时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的溪流边,沈玦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金丹修士。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那两名金丹修士如同被远古凶兽盯上,头皮发麻,神魂剧颤,周身灵力都几乎要凝固!

      “你……你是……”青云门长老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此人明明气息微弱,重伤未愈,为何一个眼神,就让他这金丹修士感到如此恐惧?

      沈玦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幽冥殿的黑影,隔空,轻轻一握。

      “呃啊——!!!”

      那黑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周身笼罩的黑雾瞬间崩散,露出里面一张扭曲惊恐的干瘦面孔,随即,他整个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猛地向内坍缩,“噗”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连同神魂一起,彻底湮灭!

      秒杀!

      一名金丹初期的幽冥殿杀手,在这看似虚弱不堪的人面前,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捏爆,形神俱灭!

      青云门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青光,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遁走!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玦淡淡开口,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那遁走的青光,轻轻一点。

      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流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道青光,没入其中。

      “不——!!!”

      青云门长老的遁光骤然停滞在空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紧接着,他的身体连同那柄青光长剑,从内而外,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玄冰!连惊恐的表情都冻结在脸上。

      玄冰成形,随即“咔嚓”一声,连同里面冻结的人与剑,一同碎裂成漫天冰晶粉末,簌簌落下,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凄美而致命的光泽。

      又一名金丹修士,陨落。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冰寒气息。

      云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伫立在溪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单薄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师尊……竟然还能动用如此恐怖的力量?!可是,他的伤势……

      沈玦缓缓放下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灰。他捂嘴轻咳了两声,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显然,强行出手灭杀两名金丹,对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伤势,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师……尊……”云澈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伤势和剧毒,踉跄了一下。

      沈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探查了一下他体内的剧毒和伤势,眉头微蹙。随即,他并指如剑,点在云澈左肩伤口周围,一股精纯却冰寒的力量涌入,将那肆虐的幽魂透骨针剧毒迅速冻结、逼出。

      剧毒离体,云澈顿感轻松许多,但内伤依旧沉重。

      “还能走吗?”沈玦问,声音比刚才更显虚弱。

      云澈咬牙点头:“能!”

      沈玦不再多言,转身向岩洞方向走去,步伐有些虚浮。

      云澈强撑着跟上,看着师尊那明显更加孱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后怕、愧疚与难以言喻的心疼。师尊是为了救他,才强行出手……

      回到岩洞,沈玦盘膝坐下,立刻开始调息,周身星辉明灭不定,气息起伏,显然刚才的出手对他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引动了旧伤。

      云澈不敢打扰,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疗伤,同时警惕地关注着洞外。

      这一夜,注定无眠。

      敌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狠。
      师尊的伤势,也远未到可以随意出手的地步。
      他们的归途,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荆棘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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