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雾锁烟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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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的崎岖与荒芜，在连续两日的跋涉后，逐渐被脚下变得松软泥泞的土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水汽所取代。林木变得更加低矮、扭曲，枝叶上常年挂着湿漉漉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草木与淡淡腥甜交织的复杂气味。头顶的天空被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霭遮蔽，光线昏沉而暧昧。
迷雾沼泽的边缘，到了。
云澈背着沈玦，在一处地势稍高、由几块巨大风化岩石构成的平台上停下。平台下方，便是那片一望无际、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沼泽地。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翻涌、流动，时而稀薄露出下方墨绿色的泥沼和零星的水洼，时而又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能听到雾气深处传来几声低沉怪异的嘶鸣，或是什么东西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令人心生寒意。
“此地……便是迷雾沼泽。”沈玦靠在云澈背上，望着前方那片死寂而又暗藏杀机的灰白世界，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却依旧平静，“雾霭终年不散，内含迷幻与侵蚀之力，神识在此大受限制。泥沼之下，暗藏流沙、毒潭，更有适应此地环境的凶戾妖兽潜伏。雾隐花……便生长在沼泽深处的特定区域，往往伴有强大守护，或处于极端危险之地。”
云澈将沈玦小心安置在岩石平台背风干燥的一角，取出水囊和干粮。“师尊，您先休息。弟子去前方探查一番，顺便寻个合适的落脚处。”
沈玦微微颔首，闭目调息。连续赶路对他负担不小，此刻亟需恢复。
云澈纵身跃下平台，轻盈地落在沼泽边缘较为坚实的土地上。他并未贸然深入雾气，而是将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果然如沈玦所言，神识一进入那灰白雾霭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感知变得极其模糊迟滞，最多只能延伸出十丈左右，再远便一片混沌。雾气本身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气，能缓慢侵蚀护体灵光，若是凡人吸入，恐怕片刻便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
他沿着边缘行走了一段，发现了几处看似可以落脚的、由腐朽树木和厚实苔藓堆积而成的小型“岛屿”，但都不够隐蔽，且距离雾霭太近。
就在他打算折返时，忽然，侧前方约二十丈外的雾气一阵不正常的剧烈翻涌，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以及某种重物坠入泥沼的“噗通”闷响，随即戛然而止，只剩下泥浆冒泡的细微声响。
有人！而且遇险了！
云澈心中一凛，立刻隐匿气息，悄然靠近。透过稀薄了些许的雾气，他看到那片区域的泥沼表面，正缓缓漾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几片破碎的布料和一件低阶法器的残骸漂浮其上，正被浑浊的泥浆迅速吞没。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和浓烈的血腥气。
显然，一名修士刚刚在此陨落，死得无声无息。
是什么东西动的手？云澈的神识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那片区域。泥沼之下，似乎潜伏着一道极其隐晦、冰冷而贪婪的气息，正在缓缓退去，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与雾气中。
是沼泽妖兽？还是别的什么？
此地果然凶险异常，难怪雾隐花价格高昂。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
云澈不再逗留，迅速退回岩石平台，将自己的发现禀告沈玦。
沈玦听完，并无意外：“迷雾沼泽吞噬的修士，历来不少。雾隐花虽珍贵，但采摘之险，更增其价。你方才感应到的，应是‘腐泥鳄’或‘噬魂水蛭’一类，惯于潜伏偷袭，对付炼气筑基修士，往往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看向云澈：“欲取雾隐花，需做足准备。寻常避毒、清心、防御泥沼与幻觉的丹药符箓不可或缺。此外，需有抵御此地特殊‘蚀灵雾’长久侵蚀的手段。你的混沌能量于此或有奇效，但仍需谨慎。”
云澈点头：“弟子明白。只是这些物资……”他们现在可谓一穷二白，灵石所剩无几，丹药符箓更是匮乏。
沈玦沉吟片刻，道：“物资可慢慢筹措。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相对安全且隐蔽的落脚点，暂作休整。吾需时间进一步稳固伤势，你亦需熟悉此地环境，并尝试小范围探查，摸清雾隐花可能生长的区域规律。”
他目光扫过下方雾气弥漫的沼泽：“此地边缘虽也危险，但比起深处，终归好些。你方才所言那几处‘岛屿’，可再仔细勘察，选其一，布下阵法，暂作栖身之所。待准备妥当，再图深入。”
云澈依言，再次下到沼泽边缘。这次他更加仔细，最终选定了一处距离雾气稍远、由数棵巨大枯树根系交错缠绕形成的天然树洞。树洞位于一株半倾倒的巨大铁木树干内，入口隐蔽，内部空间约莫丈许见方，虽然潮湿，但相对干燥，且上方有浓密藤蔓遮盖，不易被发现。
他花费了半日时间，清理树洞，布置干燥的苔藓和枯叶作为垫褥，又在洞口及周围布下了数层隐匿、预警以及简单的防御禁制。虽然材料简陋，禁制威力有限，但足以防范普通妖兽和低阶修士的无意窥探。
将沈玦安置进树洞后，云澈又外出了一趟，在沼泽边缘采集了一些可食用的菌类、块茎，并猎取了几只形似野鸭、肉质却无毒的水禽。回到树洞，他生起一小堆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几乎无烟无味的篝火，将食物烹熟。
沈玦吃了一些菌汤和禽肉，气色似乎又好了一分。星髓玉露的药力在持续发挥，加上相对安稳的环境，他的恢复速度虽然缓慢，但总算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夜幕降临，沼泽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将一切声响都吞噬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蠕动声或低鸣。
树洞内，篝火的光芒在洞壁投下摇曳的影子。云澈坐在洞口内侧，一边警戒，一边尝试着按照沈玦的指点，运转混沌能量，模拟、适应外界“蚀灵雾”的侵蚀特性，并尝试将其缓缓纳入体内，进行极其缓慢的炼化与融合。
他发现，此地的雾气虽然阴冷蚀灵，但其本质仍是一种混杂的水、木、阴属性灵气，只是被沼泽死气与某种特殊法则长期浸染而变异。混沌能量的包容与转化特性，竟真的能将其一丝丝剥离、转化，虽然效率极低，且过程需小心翼翼，避免引入其中过多的死气与杂质，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可以在此地长时间活动，而无需过度依赖避毒丹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连三日，云澈都待在树洞附近，一边照顾沈玦，一边熟悉环境，尝试炼化蚀灵雾，并小范围地向外探索，绘制简单的地形与危险区域草图。
沈玦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引导星源之力温养道基，对抗诅咒。偶尔会醒来，指点云澈关于阵法、药理、以及应对特定沼泽妖兽的知识。他的状态依旧虚弱，但思维清晰，眼眸深处那抹冰寒与睿智，从未因伤势而黯淡。
第四日清晨，云澈正在洞外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练习一套沈玦新传授的、用于在泥沼与复杂地形中移动的身法“流云步”，忽然，他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不同于妖兽嘶鸣的、有规律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的人声？
有人进入了沼泽深处？而且听动静，人数似乎不止一两个，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在争斗？
云澈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附近一棵较高的大树，借着浓密枝叶和雾气的掩护，极目远眺。
只见约莫里许之外，一片雾气相对稀薄的区域，影影绰绰有数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交错，灵光闪烁，兵器碰撞声与呼喝声隐约可闻。从灵力波动看，其中至少有三人是筑基期，还有几人则是炼气后期。
他们似乎围成了一个圈，正在攻击着圈子中央的什么东西。偶尔有凄厉的尖啸和浓郁的青色雾气从战团中心迸发。
“是‘青雾瘴’！”沈玦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树下，仰头望着那个方向，低声道，“一种伴生于雾隐花附近的特殊毒瘴，能腐蚀灵力，致幻迷人。看这动静……他们应是找到了一处雾隐花的生长点，正在尝试突破瘴气防护。”
雾隐花！云澈精神一振。终于遇到了！
“师尊，我们……”云澈看向沈玦，眼中带着询问。
沈玦凝视着那片战团，眼神深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观之。”
云澈会意，继续隐匿观察。
那伙修士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各种避毒、清心、防御的法器符箓光芒闪烁，不断消磨、冲击着那团浓郁的青色毒瘴。毒瘴翻滚，不时化作狰狞的雾兽形态反击，但渐渐被压制。
约莫一炷香后，青色毒瘴终于被击散大半，露出了其中景象——一片不大的、由黑色湿滑岩石构成的微型“岛礁”，岛礁中央，一汪浅水中，赫然生长着三株约莫尺许高、通体晶莹如白玉、叶片呈现梦幻般淡紫色的灵草！灵草顶端，各有一朵含苞待放、花苞表面流淌着星辉般银白光晕的花朵！
雾隐花！而且是三株！
那伙修士顿时发出兴奋的低呼。为首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衣大汉，迫不及待地伸手便要去采摘。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最近那株雾隐花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静的浅水之下，猛地炸开一团浑浊的泥浪！一道粗大如桶、布满吸盘和狰狞口器的黑影，如同闪电般窜出，一口便将那黑衣大汉的整条手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咬住，猛地拖向水中！
“啊——！”黑衣大汉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拼命挣扎，护体灵光在那恐怖口器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大哥！”
“是‘毒吻章’！快救大哥！”
其余修士大惊失色，纷纷出手攻击那黑影。法术、飞剑、符箓雨点般落下，打得泥水四溅。
那被称为“毒吻章”的妖兽吃痛，松开了黑衣大汉，但粗大的触腕猛地一扫，将两名靠近的炼气修士拦腰卷住，狠狠砸在岩石上，顿时骨断筋折，吐血毙命！
场面瞬间混乱。黑衣大汉重伤倒地，失去战力。剩下的修士与那凶悍的“毒吻章”激战在一起，但显然落于下风，那章鱼妖兽皮糙肉厚，触腕力量惊人，且喷吐的墨汁带有剧毒和麻痹效果，让修士们束手束脚。
眼看这伙修士就要全军覆没。
树冠上，云澈看向沈玦。
沈玦微微颔首。
时机已到。
云澈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大鹏般从树冠掠下，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穿过稀薄的雾气，直扑那片混乱的战团！
他的目标，不是人，也不是妖兽，而是——那三株雾隐花！
趁其相争，渔翁得利！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雾锁烟障